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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人 没熟的荔枝 ...

  •   山头那边大人们还在大小各异的土块间劳作,远远望见一群猴孩子往林子跑去,都大声提醒:“小娃去不得,野猪夹子不长眼!”

      可一股牛劲的男孩们哪里听得进去,一溜烟踩过火地黢黑的余灰,往林子里一窜就都不见了。

      男孩把林青朵放下就拿起弹弓寻寻觅觅,“啪”地一声惊起一群飞鸟。

      他跑到近处搜寻一番却什么也没找见,又跑回林青朵旁边蹲下,继续跟她商量:“阿妹,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小汽车我只借一天,你不能告诉你妈妈。”

      林青朵纳闷地瞅着他两手空空地走回来,不由得失望起来:“我叫小朵。小鸟在哪里?”

      男孩哦了一声,正打算和同伴们继续打鸟,林青朵等得无聊,那个光头男孩却猛地从草丛里蹦出来,一把扯住他的坎肩,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阿……阿帕哥,那边有野猪!”

      这时四散开的男孩也急忙聚拢回来,都吓得脸色发白。

      那个叫阿帕的男孩一听,抱起林青朵就往林子外跑,此时就连林青朵也听到野猪鼻子吹响尘土的哼哼声。

      几个人一声不敢吭,只顾往前跑,眼看着就要跑出小路,阿帕脚下一晃,抱着林青朵一起重重摔倒在路上。

      林青朵只觉得眼前直冒白光,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放声大哭起来。

      抱着她的人直冒冷汗,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她会不会疼,扯着她的衣领就拖着跑。

      待一群人跑出林子,重又回到那片飘荡着草木灰味道的坡地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野猪并没有追上来。

      山头的大人们只惊奇地看见平日里上蹿下跳的一群娃娃此刻突然焉头耷脑地坐在地上,却不知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冒险。

      各人脚酸腿软地分别,阿帕悄悄地把林青朵背回她家附近,一边探头探脑地查看白学琼有没有发现他们,一边又笨拙地给林青朵重新扎好散乱的小辫,又风一般消失在山坡那边。

      林青朵感觉火地的味道还弥漫在喉咙深处,不禁咳嗽起来,眼睛仍望着阿帕跑过的山坡。

      第一次和住家附近的小伙伴们如此近距离接触,就这样留下了惊心动魄的第一印象,从此也没再听阿帕提起过那辆红色小汽车。

      正当白学琼为女儿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擦伤苦恼时,林明成已经开始把目光放到了草药上。

      十多年前,林明成在临近初中开学的时候,因家中窘迫,父母无法拿出仅一块钱的学费,于是决然背上一小袋大米南下谋生。

      他钻进林场学过烧炭,也在街边打打零工,或在江岸码头讨生活,结识过许多或有名或无姓的人。

      就这样走走停停,几年后偶然认识了白学琼,便自然而然地结婚生子,一起来到这处边境小城。

      辩识草药就是他在这一路上学到的“本事”。

      起因是寨子里一个男人常年腹痛,寻医问药总不见好,林明成试着给他熬了一锅中药,喝了两回竟有好转,于是那人便缠了林明成几回,要求将药方给他。

      林明成虽然拒绝了,但内心却燃起了贩卖草药的心思。

      从九十年代起,一大批外省人进入这里经商,他们搞起了批发,诸如水果、橡胶、珠宝玉石等物品通过重重大山被运往内地。

      许多本分的本地人在他们聪明的话语和亲切的态度下抛售土地,由此赚得大笔钱财。

      生活的无忧令他们的酒桌技术突飞猛进,这一技之长福泽了下一代儿女。

      林明成打算迎上这一热潮。

      那时本地已有“ 进山摔一跤、坐倒三棵药”的说法,他干脆扛上锄头,背起背篓就下到山脚租借一小片土地种砂仁。

      对于丈夫时有的突发奇想,白学琼一向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

      在林明成整日伏在河边劳作的时候,她已经养下一群飞高走低的斗鸡,外加一头肥硕的老母猪。

      正当林青朵也慢慢变得白胖,开始能够存储更多记忆时,她发现妈妈的肚子突然变得大起来。

      时间转得比小汽车的发条还快,就在林青朵四岁时,家里迎来了另一个小生命。

      那是忙乱的一天,妈妈在床板上躺着而不是像平时一样来抱她,大人忙忙碌碌地走进走出,她感到害怕,蜷缩进桌底。

      “出来出来,不要害怕。”

      忙乱中,不知道属于谁的一双大手把她从桌下抱出来,想要拉她进去看看妈妈。

      她望着爸爸端出来猩红的水盆,终于忍不住咧开嘴大哭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回到桌子底下,那双手却又一次把她带到卧房门口:“去看看妈妈和弟弟嘛,姑娘,不要哭了。”

      这场惊恐的战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等林青朵的记忆再一次拨开时间的迷雾渐渐清晰的时候,她正试着爬上一颗低矮的荔枝树。

      当她蹬着土坡勉强摘到一颗红绿相间的荔枝,便听到妈妈在门口喊她。

      “小朵,过来跟弟弟一起玩。”

      她扭过头,攥着那颗荔枝跑到妈妈身边,这颗荔枝没有完全成熟就被摘下枝头,捏在手心微微刺痛,妈妈问她摘到多少,她摊开手掌把果子递给妈妈。

      “要不要分给妈妈和弟弟一点?”

      她腼腆地点头,妈妈却剥掉果皮,笑眯眯地把白嫩的荔枝肉放进她嘴里:“妈妈不要,小朵自己吃。”

      她只觉得嘴里的荔枝激出她的口水,叮咬她的舌尖。

      三两下咽下去,只见妈妈逗她看看弟弟。

      多年后的林青朵委实已经记不清那时候看到的小人长什么样,不知道妈妈抓着她的手摸了他的脸还是碰了他的小手。

      她拼命回想起那颗荔枝的味道,想要确定是酸的还是甜的,鼻尖却总是漾起一股婴儿的奶香。

      再一次见到阿帕的时候,他长得更高了点,黝黑的脸颊绽出笑容,露出白白的牙齿,他还是很瘦,眼睛却总是亮汪汪的,像小狗一样机警。

      他已经开始上小学,每到周天下午爷爷会送他去山脚的农场学校里寄宿,再到周五接回家来。

      戴着狗牙的光头早在一年前被野猪追赶后几个月,就跟着家人进城打工,其他男孩们也因为上学陆续搬家。

      说起阿帕的母亲,实在是一个神秘又美丽的女人,在村里人的故事中,她在一片暮色余晖中随着他爸爸来到寨子里,生下阿帕三年后也在一片暮色中离开,从此寨子里没人再见过她。

      临走前,她为阿帕取了个汉名,随了她的姓,叫周岩。

      阿帕对于村里人口中自己所谓的母亲倒是没有太多概念。

      他整日跟随爷爷游荡在山间,浸透了山里自由的空气,对他来说,有空间挥发他无穷的精力才是最重要的。

      开始上学不到一周,课堂内就成了他施展威风的小天地,前呼后拥地领着一群男孩斗卡片又成了新鲜的娱乐。

      每每周天带着积攒了两天的斗志往学校赶去,周五意气风发地回来,偶尔路边看见了林青朵,便把小挎包往后一拽,绕个远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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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书咯~喜欢的宝贝们欢迎收藏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