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辄醉》泊西江

2、不定式 虽

　　虽然祈祷不要再被委托拿文件，不过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住在部队里面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最方便，这种事虽然不多，但是对于林一韶而言光一次就受够了。干部还是会让他拿文件，好在后来领着他拿文件的人不是那位少校了，换做了一个有些腼腆的人，年纪看着比他还小。
　　他的教学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和同学们可以打成一片，也适应了比较落后的教学方式。林一韶其实很满足于此，他看着学生的眼睛，听到生机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就觉得来这里其实很不错。但是好像还不够，因为来这里支教让他更加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至于教授的研究其实不一定非做不可。
　　“老师，这个三角函数怎么转化”是班里面一个男生，名字叫做王凯，很勤奋上进，平时连下课都在写题目。
　　“自学这么快啊。”其实题目不是很难，但是林一韶并不忍心打击学生自信心，详细的跟他解释了解题过程，毕竟能自学那么快已经很不错了。
　　“好的，谢谢老师”学生离开后他也出了教室，回到办公室。
　　“林老师上班这么积极啊，这个下课也没剩几分钟了”陆驰的办公桌就在他旁边，有事没事就要在他面前晃两下，刷一刷存在感。
　　“嗯，是啊”林一韶低头写教案，是不是抬头看看电脑。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是工作狂呢，工作起来这么沉默”
　　“没事，现在你知道了”
　　“真没意思”陆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教案，发觉他不会理自己之后决定和他讨论备课。后来二人又发现课备完了，于是开始讨论专业知识。最后他们对于一个问题意见不统一，又闭麦了。林一韶对此深感疲惫，吃一智长一智，以后陆驰大抵没机会酣畅淋漓的和林一韶讨论了。
　　他下午没课，中午就回了部队。站在宿舍门口的时候，他有些出神的想，这里的太阳真的很大啊，不知道晒久了该有多难受。然后他就被外出回来的人看到了，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让他有些晃神。
　　“怎么干站着不进去”楚阚华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很有缘分，要不然他怎么老遇见这个在部队里装透明的人。
　　“没什么，就是发呆。”林一韶觉得他好好的，平时也不怎么遇着部队的人，但是每次一碰到就是这位少校，真是奇了怪了。
　　过了会林一韶看楚阚华没动静，林一韶打算开门进去。忽的，后面响起了一声笑。林一韶回头，发现这个人还看着自己。
　　“您还有什么事吗”林一韶对上他的眼睛。
　　“你们怎么上赶着来支教，人多的住不下”
　　林一韶沉默片刻，不知道回些什么。随后他有看到这位少校摆了摆手：
　　“算了，说不定对你们来说是好事”
　　然后那个高大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视野里。这怎么就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了？他回到房间后拨开笔帽，来了这里一段时间后，他有了记日记的习惯。其实不是固定的，就是想记点什么的时候就写。他把这件事写了下来，越写越觉得奇怪，自己自从来支教 放空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他以前明明不会的。
　　那声笑声突然就出现在他脑海里，原来是在笑他呆啊。
　　不对，所以他后面的话是也觉得自己和这一批支教老师全是过来混毕业证书的？
　　林一韶不敢自诩是多么聪慧的人，但是也不至于到看起来是来混毕业证书的。不过混就混吧，这也不重要，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来这里，对于不熟悉的人更加没必要解释。他在日记本上又记录了些事，合上了本子。
　　……
　　“呦，今天来这么早，平时很能睡啊”陆驰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句感慨。
　　“昨天睡早了，今天早上睡不着”林一韶并不是很愉悦，因为想要多躺一会结果没成功，今天下午才有他的课，现在才早上七点半。
　　不过没事，大不了在学校里面多待会也不会怎么样。他把最近要讲评的练习拿出来写，他已经克服了想要跳步的想法，习惯了老老实实写过程。写完之后他一下就把椅子转出桌子，吁了口气。过了会儿又兀自开口：
　　“我看起来很呆吗？”
　　“你问这话的时候挺呆的”
　　“我说认真的”林一韶白了他一眼。于是陆驰开始故作深沉的样子上下打量他：
　　“你看起来很有脑子”说完又觉得不对“怎么突然这么问，我们林博士还注意上形象了？而且我记得追你的人不少啊，没人夸你长得一副学神样。”
　　“什么学神样？”林一韶皱着眉头。
　　“就是不好亲近，又……又成绩很好的样子。”
　　那怎么还会有人觉得我是来混毕业证书的？
　　听到下课铃响了，他去了教室收作业。又看到了那个来找他问问题的男生一个人在角落里面的座位 ，等各组组长收上来之后他把作业整理好，朝那个男生走过去。
　　“其实这本练习不适合自学，答案没有详解而且没有知识讲解，难度也不适合初学者”林一韶看着他写的练习，大片的红笔痕迹。
　　“那什么练习适合”王凯抬起了头。
　　其实林一韶高中的时候买练习也很随便，也不怎么记名字，更何况时间过这么久了。他有些尴尬“我回去找找告诉你”
　　王凯并没有看出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教辅好，只是回应了一声谢谢老师。林一韶还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的，很刻苦也很聪明，安安静静的成绩也不错，林一韶是真的很希望这个孩子以后能去想去的地方，有好的未来。
　　“你想当数学课代表吗”说完林一韶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已经开学一段时间了他都没说过要选课代表，因为他一直觉得既然有组长了自己去把各小组作业整理好也不是很麻烦。但是既然问出口了再收回去也没可能了，只得又问了一遍：
　　“老师需要一位课代表，你可以吗”
　　王凯并没有多问，只是犹豫了片刻，说好。
　　林一韶想说不想的话也没事的，但是又觉得说完之后更尴尬了，于是只是交代他工作，以后帮忙把作业汇总登记。
　　回去之后他就在翻之前写过的教辅，在手机橙色软件上找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找到了，他果断下单，把地址改到了学校。他突然觉得自己课上也可以留几分钟拓展难题，于是林博士又充满干劲地做题目拓展，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里的学生不太适合这些，每次拓展的时候他看着学生空洞的眼睛，问有什么不会的，也没有人能够答得上来。
　　但是他总觉得或许自己讲的再细一点说不定效果就好起来了。直到路过他办公桌看到他备的课的陆驰告诉他“林博士，你这个也太超前了，就算能用高一的方法写一点，对于他们这些学生应该是先巩固基础，钻研难题都是复习阶段的事情了”于是他终于放弃了。
　　那天他回到部队里面整个人都有些蔫了，其实他的宿舍和部队没有太大关系，因为他的宿舍就是部队门口执勤室一般的存在，就在真执勤室的对面。他一度怀疑部队有两个执勤室，只是觉得他现在住的这一间用处不太大，才让他搬到这边的。在他这间看不到部队里面的一点，只有他们早上出来训练才会看见，内部布局什么的他其实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平时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也没有多好奇。但是今天不知道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有些受挫想分散注意力还是怎么的，格外的好奇里面有什么。
　　怎么样才能进去呢，他在这里唯一的人脉是那个领着他在一个部队称不上多机密的地方找文件的人，看着年纪很轻，没想到就来当兵了。怎么找到这个人呢？这个人好像姓于。他去问了当天执勤的人，但是没什么结果。他又问他能进去部队里面看看吗，然后执勤的人一口回绝了。
　　他只好再高大的石柱下干站着，正当他打算走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怎么了，想进去？”楚阚华语气很平静，更像是在陈述。
　　“可以吗”林一韶侧过头去看，楚阚华已经走到楼以上面了，他突然觉得这个石柱还挺庄严的。
　　“不可以”是很决绝的回答。
　　林一韶没说什么，其实这个结果从他想要进去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料想的到的所以也没有什么波澜。
　　楚阚华看着林一韶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因为进不去难过，但是就是莫名低落的样子。他不关心别人的事情，但是是来支教的，万一给人待不下去走了，村里面教师资源也是够稀缺的。出于这样的心里，即使万般不耐他也还是决定给他做做心理疏导。于是他又走下了楼梯，走到了林一韶面前。
　　“聊聊？”
　　林一韶的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从能不能进到部队里面到聊聊的。他其实事项聊天没错，但是对象绝对不会是这位不是很熟的少校。但是他还是像个老实学生那样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去哪里聊。他在部队里面能活动的地方屈指可数，就目前来看能聊的地方只有他的宿舍。于是林一韶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宿舍。而楚阚华看着林一韶的背影更加疑惑，没想到他看起来冷冷淡淡的长得和谁都疏离，结果这么热情，本来还觉得这场对话很快就会结束，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到了宿舍里面，林一韶搬了把椅子给楚阚华。椅子有点矮，楚阚华只能把双腿往前伸一些。然后两个人都默了。
　　最终还是楚阚华打破了这个局面：
　　“遇上什么事了？”
　　“什么？”林一韶不明所以。
　　“你心情不好”
　　“啊？”林一韶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情绪挂脸的人。但是他觉得对面的人不像是聊天像是审讯，所以他还是回答了。
　　“嗯，比较关心学生成绩”
　　这话在楚阚华看来很有意思，毕竟混毕业证书的原来还会担心这个，不知道的以为他要长期在这里当老师。
　　“不用担心，他们成绩不影响你们拿毕业证书”
　　这句话让林一韶不知道该说什么，斟酌了片刻他决定来个大的：
　　“我其实马上就博士毕业了，我们不是过来混毕业证书的”虽然有的是，但是他还是觉得应该为他们树立一下良好形象。谁知道对面的人听完就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边支教，去当大学导师都绰绰有余啊”楚阚华其实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年头有几个人跑来犄角旮旯里边教书啊，还是个博士。
　　“那你为什么入伍”林一韶想也没想就随便回了一句，但是对面却突然不说话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然后补了一句不是真的想知道。
　　“没关系，你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楚阚华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说完还笑了一声。“你能来这里支教，还为这里的学生担心成绩，应该是想这么做很久了。所以没必要心情不好，你已经做了你想做的事情了。”
　　“不是”林一韶闻言反驳道。
　　“什么不是”楚阚华正准备起身离开，听他说完又转头看他。
　　“你这句话有很多不对，最起码我之前不想来支教”林一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来了”
　　林一韶又思考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说多了，对面的人大概是要走了，于是只是很随意的回了一句“谁知道呢？”
　　楚阚华听完又乐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就觉得很有意思，明明长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但是每次见到心情好像都还不错。
　　林一韶送这位楚少校走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思议，再这样审讯的目光下竟然还和对方说了这么多。自己也不是什么很热情外向的人啊，难不成是陆驰附体了？但是他又能感受到自己心情确实没有那么低落了。
　　于是他把这件事情写在了日记本上。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支教，但是他作为一个中国人，秉持的来都来了的信念感，真的能体会支教的快乐。他不是什么哲人，也不喜欢思考这些，所以他眼里生活也就是个不定式。没什么套路，也不该被拘束。
　　有了这次经历，他竟然会开始期待下一次与这位少校的相遇，因为他看来这一天过后他们应该也算熟了一些。应该不会有陌生人会跟彼此说那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