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阳》熹熹陈

62、番外七 七年之阳（下） 番外七 七

　　2025年4月
　　海边，黄昏，小礼堂
　　鲜花，礼服，大钻戒
　　一切准备就绪的模样
　　这片区域是夏之阳在宁安大学读研时的一位同学经营的海滩度假区，夏之阳与程歆星正在此处度过恋爱周年纪念日，以及，夏之阳仓促又精心准备的求婚仪式
　　实话实说，夏之阳完全没想到他俩仅恋爱一年就谈婚论嫁，他以为他家星星至少会用几年慢慢适应有他打扰的生活，没想到前个月两人去录了个情感类的综艺回来，星星突然正经地问他想不想结婚，这泼天的喜悦促使他紧赶慢赶在纪念日这天，策划了这次约会
　　“小太阳小太阳，这片海滩好漂亮哦，在夕阳下看时粉色橙色渐变的，以后我们要办婚礼可以来这里耶”执手漫步在海边灯光集市，程歆星一手挨个接过每个小摊递来的宣传册，一手晃着夏之阳的手感慨
　　“嗯哼，我们家星星这么快就想到婚礼了，那么想嫁给我呀？”夏之阳不怀好意地笑着逗她，心里想的全是多找些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别被发现这条路上全是他安排的演员
　　“哦，不然呢，或者，你嫁给我也行啊”程歆星佯装生气地挣脱夏之阳的手，双手抱胸加快脚步往前走
　　夏之阳快步跟上，眼看她就要翻阅手上的宣传单，迅速跑到她另一侧，抓住她拿宣传册的手腕，牵引着快步走到星光灯布置的舞台下
　　乐队演奏的乐曲随着星光灯影流转抒情浪漫的曲调，吸引周围的人群渐渐围上来，不知是谁带头跟着节奏起舞，两人也自然而然地加入旋转
　　“星星，谢谢你爱了我一整年”夏之阳吻在程歆星额头
　　程歆星害羞地环顾周围，发现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舞步里，踮起脚轻啄夏之阳的唇，“不客气，还要麻烦我的小太阳继续照顾我爱着我，很多很多年”
　　眉眼弯弯，眸光如星，衬得四周的璀璨灯火皆黯淡无光
　　音乐停止，主持人说，欢迎大家上台唱歌，夏之阳在周围的鼓掌声与程歆星骄傲的欢呼声上台
　　“大家好，我是夏之阳，今天是我与程歆星小姐交往一周年纪念日，我想为我心爱的女孩唱首歌”
　　温柔的钢琴声随着鼓点缓缓进入，轻轻的吉他编织入旋律，夏之阳开口歌唱第一句，程歆星震惊与喜悦的泪水就不受控地流淌在眼中
　　这是一首少数民族语言歌曲，投影幕布还很贴心地放出了字幕，没错，就是去年程歆星提到的《木棉花开就回来》
　　“（壮语）见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昨夜里我梦见你
　　牵着你的手走在木棉树下
　　阿妹你漂亮如木棉花
　　记得那天下着小雨
　　阿哥要去远方
　　阿妹你送我到木棉树下
　　心里有话说不完”
　　夏之阳唱歌时的音色与他说话和配音都不一样，听起来更少年也更青涩，特别是配上他此刻略带脸红害羞局促的模样，简直可爱到犯规，程歆星几乎看痴了，没发现进入副歌后，周围的灯光氛围和人群都围着她产生了变化
　　“（壮语）阿妹啊阿妹
　　在家等着我
　　等木棉开花阿哥就回来
　　有好多话要告诉你
　　阿哥我天天都想念你
　　阿妹啊阿妹
　　在家等着我
　　等木棉花开哥哥就回来
　　到那时候我们背靠背在木棉树下
　　天塌下永不分离”
　　间奏响起，绵绵柔柔的旋律中，夏之阳步步走近，程歆星才恍然，自己正被手捧鲜花的人群围成星星的中心
　　旋律转调堆上高潮，夏之阳正好走到程歆星身前，牵起她的手继续唱，只不过原本副歌部分被他重新填写了普通话歌词
　　“木棉落成海
　　覆盖空白
　　重叠的脚印在青石阶台
　　看飘散云彩
　　谱成天籁
　　年少的心跳进暮霭
　　木棉开成海
　　执手未来
　　灼灼满木其华是爱的对白
　　遥远的星星落入窗台
　　轻吻着朝阳盛开”
　　程歆星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这竟是夏之阳为自己准备的求婚仪式，四周的幕布轮播着两人的合照，他身后飘起了两人名字被爱心连接的彩灯
　　但程歆星看不清了，或许是泪水早已积蓄成汪洋，或许是往日合照组成的光影和周围人群欢呼的掌声，都不及他眼中的炽热，正在把她缓缓燃烧
　　“星星，我曾无数次感恩，感恩你愿意落在我的世界里”夏之阳从身后掏出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光彩的黑色丝绒戒指盒，六芒星钻石戒指熠熠生光，随着他缓缓单膝跪地的节奏渐渐推至身前，“去年的今天，你说希望我是男朋友的身份，与你一起学会爱与被爱，现在，我有了更多的贪心，你愿意嫁给我，让我以余生为期限，继续和你一起相爱相伴吗？”
　　四周幕布里的照片皆换成“嫁给我吧”四个粉色大字，还有人群此起彼伏“答应他”和“嫁给他”的起哄与帮腔
　　程歆星怔楞在原地，此刻半跪在面前的男人却笑得自信而坦然，因为几分钟前他的害羞与局促，已转移到程歆星身上
　　“我，愿意”
　　程歆星好不容易从哭腔中说出根本就不用思考的答案，瞬间就被这个给自己戴上戒指的男人，在欢呼与花瓣雨中，深深地吻住
　　良久，旋律还在继续，亲吻的这对新人不舍地分开，程歆星发现众人还围着自己鼓掌，红着脸用一路收集还拿在手上的宣传册挡住脸，可看清了上面的字后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宣传册啊，上面印的全是“答应他”，羞臊地把这沓五彩斑斓的纸，连同自己红如晚霞的脸蛋，一同扔进夏之阳的怀里
　　“我的夫人，你好呀”
　　不论时过境迁，不论花开花败，不论雨落成海
　　“多多指教了，夏先生”

　　2026年11月
　　搬家果然是一场盛大的黑历史回顾之旅
　　不，是两场
　　从旧房子打包收拾是一场，到新房子重新摆放又是一场
　　“老公老公，这张照片是你什么时候拍的呀？戴着眼镜，看起来好乖哦”
　　正在厨房把新居第一餐没吃完的剩菜整理到冰箱，就听见在客厅拆纸箱整理新家的程歆星高举手里的照片喊他
　　“呃，就是十几年前”
　　虽然看不太清照片的具体内容，但听她的描述和她手里的文件袋，夏之阳知道这是当初从工作室离开时，俞川老师送他的这些年运营活动拍的照片
　　“哇，这一沓都是你以前参加比赛的照片耶，从选手到评委，从小小太阳到大小太阳的成长史耶”
　　只见自家夫人已经不满足隔着空旷的客厅举手呐喊炫耀，从满地纸箱钻出来，似是发现宝藏般噔噔噔地跑过来，拖鞋蹬掉了也不管，径直扑进自己怀里
　　“慢点慢点”擦干净手接住来人，夏之阳顺势将人拦腰抱起，把人放到沙发上，再帮她把拖鞋捡回来
　　程歆星趁他转身之际，如八爪鱼般飞快扑到他背上缠住，“快跟我说说那时候的故事呗，你又不近视，怎么戴眼镜，你天天来宁安大学参加活动，为啥不找我，快说快说”
　　夏之阳赶紧托住她的腿弯，顺便在她摇晃屁股上轻轻一拍，背着她走到她发现这袋照片的那个纸箱前，弯腰又翻出一个金属盒子，“看看，眼不眼熟？”
　　打开晃起来铃铃响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张蓝色的车票和一只银色六芒星发夹，这是一张2018年的动车票，当年还没有全国普及刷证或扫码乘车，上面的褶皱和泛黄的痕迹都述说着这个目前近乎消失的东西，在那时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一次性物品，而这只发夹也因为氧化呈现出蒙尘暗淡的模样
　　“怎么会在你这里？”程歆星一眼就看到车票上自己的名字显眼地排列在出发地和目的地之下，2018年夏天父母长达十年的财产分割纠纷终于了结，父亲将浔海的房子过户到程歆星名下，这张便是办这次过户后从浔海回宁安的车票
　　至于这个发卡，虽有眼熟，应该是自己无数无意间丢失的其中之一
　　“那年是宁安大学建校百年，校庆办了一整月，学校除了自己办各种活动，还邀请文艺界各企业来校参与举办活动，每年都租借宁安大学礼堂办比赛的我们自然在受邀一列”
　　夏之阳说话间把人驮回沙发上，坐下后又把人搂进怀里，继续说
　　“当初你参加了校庆晚会的歌舞表演，你的演出服，是问我们工作室借的，还记得吗？”
　　“啊！”程歆星惊叫着弹坐起，又迅速双手挂在夏之阳脖子摇晃，“对！我记得，那时我跟果子和小烟排了一个古风情景歌舞表演，小烟说找到了免费借我们汉服的工作室，就是你们啊！”
　　回想那天，刚从火车站辗转地铁回校便直奔活动中心大楼，经历日常迷路后终于顶着疲惫的脑子找到礼堂二楼后门过道通往隔壁楼的走廊旁边的房间
　　“姐！这边！”魏云烟探出头远远招手，程歆星走进教室发现竟然快坐满了各忙各的人，“其他人都选走自己合适的衣服了，剩下这两件，可能你穿会大一点”
　　“或者，我们下周再来彩排的时候多带几件？”
　　魏云烟介绍是工作室对接人员的小姐姐不好意思地问程歆星
　　“我先试试看吧，如果不是太夸张就不麻烦了”
　　程歆星去隔壁试衣服时，借着并不隔音的房间大致听出他们是受邀来校办比赛的企业，并且今年比赛拉长到半个月，所以常年担任学生会骨干的魏云烟就成了他们与学校的对接人，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能互相帮忙的地方都尽力帮忙
　　“确实有点宽大，裙子也有点长”程歆星换好这件白蓝渐变的明制汉服并提着裙摆进来时，感觉有视线聚焦在她身上，但她不好意思在全是人的教室寻找，只好边说话边把头发散落下来，对着镜子这比比那比比
　　“姐，你是不是又瘦了？”魏云烟两只手在程歆星腰上游走，这本是姐妹俩日常相处打闹的平常，程歆星却因为处在人群中十分不好意思地颤抖了一下

　　“应该就是试衣服的时候，车票掉了”程歆星搓着这张老车票回忆，拍着覆在自己腰上的大手，斩钉截铁地说，“所以那天你也在，你偷看我！”
　　“我当然在，初赛第一场，我是评委，兼职主持人，正在紧张地背串词”夏之阳扶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好，捏着她的小脸笑着说，“你走进来那一刻，穿着蓝色裙子转圈，黄色的腰带好像绽放在天空的光芒，我背了一天的台词全忘了”

　　程歆星叉着腰来回看了看，从头上取下刘海夹把胸口的衣服拉紧夹在肩膀的衣料上，又拿起桌上另一套衣服的黄色腰带在背后扎个蝴蝶结，“这几天没怎么吃饭，等我大吃几餐就胖回来了，就这样吧，到时再用几个发夹别一下肩膀和胸口这里，跳舞就不会掉了”
　　“行吧，那就这套了，再加这条腰带”魏云烟在清单签字确认后，又拉着程歆星跟对接的小姐姐闲聊了一会儿节目的设计理念和创意，直到对方说比赛开始了，人群渐渐离开教室，才挽着程歆星离开

　　“其实那段时间我的状态很差，家里的事情整得我很烦，一整个暑假我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强装正常地解决爸妈的纠纷，明明曾经是最爱的人，却在最后用尽算计和恶语，多亏小烟拉着我走到人群里”
　　趴回温暖的怀抱，程歆星手指从夏之阳后背上衣滑进，在他背上画圈圈，慢慢说着这段她刻意忘掉的往事
　　“后来呢？”夏之阳抱紧她
　　“后来我就悟了啊，要做绝对独立的女性！生活独立，经济独立，情感独立”
　　“哦”夏之阳又把人搂得更紧，脸埋在她的肩上瓮声瓮气地说，“再后来呢”
　　程歆星双腿分开跨在夏之阳小腹上，居高临下地一手撑在他耳后的沙发背上，一手轻捏他的脸颊凑近，“再后来，我就遇到你了呀，听你的作品，看你的节目，考古你社交平台上每一偏关于生活的感悟，我突然发现，我对于独立的理解，多么地浅薄”
　　“什么意思？”夏之阳微微仰头看她，扶着她的腰摁向自己的胸膛
　　“你一直在突破和尝试，学习新技能，探索新领域，总能在每一场风雨中找到存活的机会”程歆星跪坐下来，又趴回夏之阳怀里抱紧他，“我就突然领悟，所谓‘独立’不是什么都不依靠地单打独斗，而是我所依靠的足够多，足够支撑起我小小的安全感”
　　“嗯”夏之阳一下一下在她背上来回轻抚
　　“比如，我依赖我的学业，依赖我的工作，依赖我的副业，依赖我的存款”
　　程歆星说着忍不住大笑，抬头看见夏之阳灼热的眼神，重重地用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唇
　　“我更依赖我的小太阳，我的夏之阳老师，我的亲亲老公，我的一生，挚爱…”
　　视线天旋地转间，程歆星好不容易捧起在自己身上连亲带啃的大狗狗的脑袋离开自己已经被解得凌乱的上衣，被打断毫不满足的某人，眨巴着水灵灵的狗狗眼传递疑问的眼神，程歆星觉得，如果此人有尾巴，一定摇得能把自己当直升机原地起飞吧
　　“我跟你说了我的故事，到你了，告诉我，戴眼镜小太阳的故事”
　　可身上的人还是不依不饶地在脸颊和脖颈蹭来蹭去，程歆星边纵着他的耍赖边咬他耳垂，在他耳边说
　　“其实，当初你，并不希望我认出你”
　　身上的重量骤然离去，接踵而至地是有力的臂膀再次把自己捞进怀抱，却是过了几分钟两人的呼吸渐回平缓，才慢慢开口
　　“那年，2015年的9月，我回国参加比赛，我既期待遇见你，又害怕你遇见你，就像，我既期待你看到我的变化，又害怕你不喜欢我的变化”
　　程歆星喜欢听夏之阳讲故事，醇厚的嗓音缓缓讲述她错过的往事，是一场浪漫的享受，正如此刻翻阅记录他每一年变化的相册，仿佛每个生动的他也在回应她的触摸
　　“那从2015到2022年的故事，全跟我讲讲好不好？”
　　“好”夏之阳望进凝视着自己的双眸，缓缓靠近，“得一点一点，一年一年，慢慢地讲”
　　“那就，从现在开始，每年讲一年，讲满七年”
　　“那七年后呢？”
　　“就跟我们的孩子讲我们的故事呀？”
　　“再七年呢？”
　　“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书，画成画”
　　“再再七年呢？”
　　“带着我们的回忆和故事，去全世界走走，讲给每一处的风景听”
　　“再再再七年呢？”
　　“唔，应该，我每天都在你耳边烦你，让你下辈子还要记得我，早点来当我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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