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阳》熹熹陈

21、第十七章 约会与海滩 约会与海滩

　　2024年4月8日上午11点

　　初夏的浔海清新而温润，与宁安这样的大都市不同，沿海小城沐浴在包裹海风的阳光里，独有一种悠闲自在又黏腻懒散的气质。
　　小区门口树荫下惯例坐着一群下棋或观棋的叔叔伯伯，但今天这里的人格外多
　　“将军，王叔承让了”
　　手落棋定，紧蹙的眉头终于展开
　　“哎哟喂，老王居然也输了”
　　“这小伙儿挺厉害”
　　“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也有喜欢象棋的”
　　“小伙子，刚才你那手‘连环马’走得漂亮啊！”
　　“那个明明是‘入宫马’”
　　“老张头你不懂就别乱说了”
　　“哎嘿，你厉害？你怎么输了？”
　　……
　　程歆星骑着小电动车停靠一边时，正看见高大的白衣青年被包围在一群老头中间，竟生出一副鹤立鸡群的画面感，噢，倒不是想贬低大叔大伯们，是夏之阳干净明亮的气质站在他们中间过于出众了，程歆星看着这画面不自主地笑了出来
　　“叔叔叔叔，我家星星来了，我先走了，改天再讨论”夏之阳如获救般突出重围跑至程歆星身边，“星星早，今天骑电动车？”
　　“嗯，早饭吃了吗？我刚去借了几台小电动，顺便给你带了两个青团”程歆星从包包捞出两个青色圆团，“你尝尝，咸蛋黄肉松馅儿的”
　　“哟，这不是小星星吗？放假回来了？”
　　“王叔叔、张叔叔、赵叔叔、路叔叔，叔叔们好”程歆星乖巧打招呼
　　“这就是你昨天带回来的男朋友？”
　　“长得好啊，棋也下得好！”
　　“不错不错，什么时候办喜酒，记得请叔叔们去喝一杯啊！”
　　“以后你们俩的小孩肯定又聪明又漂亮！”
　　“呵呵呵呵，叔叔们，我们还在工作，先走了哈”程歆星知道再在此地逗留下去，明天两人的谣言就要传遍小区，哦不，传遍这条街的所有小区了
　　程歆星向节目组示意，“我们出发吧！”
　　“好，我先跟录像车去目的地布机位了，你们路上慢点，跟拍在旁边简单采集些素材”导演布置完工作便先行离开，只留下程歆星和夏之阳以及两个跟拍摄像和两个工作人员
　　“准备好了吗？跟着星之电驴感受浔海的浪漫微风吧！”
　　“准备好了！”另外四人很配合地一边回应程歆星一边两人一组坐上小电动车
　　“夏之阳，上车！”程歆星把头盔递给他
　　“你载我？”
　　“没错！”
　　电动车队略过带起微热的气流
　　“好好好，年轻人就是养眼”
　　“别看了，到你下棋了”
　　“看棋看棋”
　　小区门口再次回归宁静

　　“呜呼~还记得这座桥吗？我们去浔海中学的必经之路”程歆星迎着风大声与后座的人说话
　　“记得”身后的人因为带着头盔听不清楚，也抬高了音量
　　“月底就要拆啦”
　　“为什么？”
　　“因为浔江上要开辟运河，以前修建的桥太矮了，得拆掉重建”
　　“那我拍张照留个纪念”
　　“看右边那座塔，宋代建筑风格，看起来有点像镇妖塔，但那是浔海市历史文化博物馆，改天带你进去逛逛”
　　“好”夏之阳又飞快摁下快门
　　“还有这片人工湖，据说以前齐白石到这游历时，被这儿的山水和荔枝吸引，创作了大量荔枝画作和诗句，现代人为了纪念他，就把此湖命名为‘白石湖’，但是你不觉得叫‘荔枝湖’更贴切更可爱吗？”
　　“你是只想着吃了吧？”
　　“嘿嘿嘿，到啦！”程歆星停在狭窄但热闹的小街一角，节目组的摄像车早已在这里站好点位
　　“这里是，老街？”夏之阳没有停下手里的拍照动作
　　“没想到吧，以前昏暗杂乱的浔海老街，现在被打造成旅游景点啦”
　　“嗯，原本这里就是一大片骑楼建筑群，翻新装修之后保留了建筑原本十九世纪的风格，又增加了现代灯火霓虹元素，别有一种新式南洋风情的味道”
　　“没想到被你这正经的播音腔一解说，更像那么回事儿了呢”程歆星领着夏之阳和节目组走进一间木门花砖百叶窗搭配木桌藤椅的小餐厅
　　“高骏哥，十五碗锅烧粉，都加一份牛肉丸”
　　“好嘞！星星这次带这么多人来啊！”
　　“嗯嗯，我们来这边拍节目”
　　“好好好，大家先坐，现在午餐时间人比较多，楼上有位置，或者加几个临时桌椅在外面”
　　“桌椅我们自己支就好，您先招呼客人吧”
　　程歆星带着一行人在楼上靠窗的空地支了两台临时桌椅
　　“星星老师，你经常来这里吃吗？”随行导演问程歆星
　　“嗯呐，给大家点的是这家店的招牌，如果有不吃肉的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吃掉”继而转头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夏之阳，“还记得之前在我们小区外商业街的高姨粉店吗？”
　　夏之阳点头
　　“高骏哥是高阿姨的侄子，前几年高姨去省城帮女儿带小孩，粉店就交给侄子打理，正好赶上老城区这边新建改造，就搬过来啦”
　　“怎么没看见你的本命泡椒？”夏之阳递给程歆星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汗
　　“泡椒有的，在楼下冰箱里”店员送粉上来，“最近天气热了，放冰箱里更好吃”
　　“我去拿！”程歆星又蹦蹦哒哒跑下楼
　　“我跟你们说哦，他们家的酸辣泡椒可是祖传秘方”程歆星用小钢碗装了满满一碗回来，还没坐下就忍不住夸赞，“一定要分三口吃，第一口是辣椒的咯嘣咯嘣脆，第二口是汁水的酸甜爽口，这第三口嘛”
　　“咳咳咳，好辣！”四周响起工作人员的咳嗽声
　　“没错！就是这股回辣的后劲！超级爽！”
　　也许是程歆星得意忘形说话音量太大，又也许是他们这一伙儿的确阵仗大够显眼，又又也许夏之阳的粉丝就是遍布世间每个角落
　　店里店外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还有跑来问夏之阳要签名的粉丝，甚至程歆星还能听到有窃窃私语
　　“这是拍什么节目？”
　　“你看旁边那女生就是之前跟夏老师传绯闻的吧”
　　“什么情况啊？”
　　“是程歆星吗？你们在拍什么？”
　　有胆子大的粉丝向程歆星喊话，程歆星也高声回应
　　“是的哦，在拍美食节目，这家米粉和泡椒贼好吃！”说完还对着粉丝的手机摄像头比个耶
　　突如其来的一顶帽子盖住了眼睛，瞬间爆发的尖叫声刺痛了耳朵
　　但一声轻柔有力的，“走吧”还是传进了程歆星的耳中
　　为了避免造成街上秩序混乱，节目组决定缩短在骑楼老街的拍摄时间，快速拍完两人逛街买小吃的素材后，马不停蹄转到下一个取景地。

　　停好小电动车时，已是下午四点左右，阳光西斜将海水铺就一层金光粼粼的珠光
　　“浔海的海的确比奥克兰的海要蓝”夏之阳摘下安全帽，迎着海风望向海面。
　　程歆星侧头看着他笼罩在阳光下似是陷入思绪的朦胧模样，也有些许出神。
　　“两位老师，我们先去搭晚餐的棚子，你们在这边随便走走聊天就好”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只有随行摄影师一直跟着
　　“走吗？去踩踩海水”程歆星握住夏之阳手臂，没有等他回应，便拉着他走向海边
　　“我站在这就好”夏之阳停在浪花拍击沙滩的交界线
　　“行吧”程歆星脱了鞋，双手提着裙子，在海水里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哇，海水好凉”
　　“今天的浔海湾居然没有游客？”夏之阳跟在程歆星侧后方
　　“因为天气还没有真正热起来呀”程歆星向前一跳并回头，正好把奔来的浪花踢出飞溅到脸上的水滴，也才发现，夏之阳正拿着手机对着自己拍照
　　“嗯？拍到了什么？我看看”程歆星欲上前偷瞄手机里的画面，却被突如而来的海浪推了个趔趄
　　“小心”夏之阳踩进水里扶稳摇摇欲坠的程歆星，不管海水浸湿了鞋子与裤脚，“以前每次来这里都得往海里栽一次”夏之阳帮程歆星轻拭脸上的海水
　　“嘿嘿，黑历史就不要记那么清楚啦”程歆星抬手帮夏之阳擦去额头细细的汗珠，“走，我们去礁石上”
　　“千秋钓舸歌明月,万里沙鸥弄夕阳（杜甫《西江怀古》）”
　　“现在这里就看不到这个场景了，得去隔壁海产养殖工厂”程歆星穿好鞋，侧曲着双腿坐在礁石上
　　“我记得以前还可以跟着渔民乘渔船出去捕鱼”夏之阳坐在程歆星身旁，一只手臂放在支起的膝盖上
　　“现在也可以，只不过得提前一天订好渔船，然后商家就先去帮你把渔网撒下去，第二天你跟船出去捞就行”
　　“那有人应该不会因为晕船哭得天昏地暗了吧？”夏之阳舒展双腿，双手向后撑，微笑看着程歆星
　　“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你说的人不是我”程歆星没有看向夏之阳，而是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撑在身后，闭着眼仰头。
　　程歆星想起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逃课，甚至拉着夏之阳一起逃课，是初二那年的初秋，逃课的地点就是这里，体验了一次程歆星这辈子只敢尝试一次的，跟渔船出海在剧烈的海浪中捕捞螃蟹。
　　程歆星如今还能清晰记得，那天的黄昏也如今天温热，刚在渔船上吐得天昏地暗的两个小人，在渔民叔叔的帮助下，从渔船上滚下来，又互相搀扶着在海滩上蹒跚前行，双腿虚软无力仿佛还踩在颠簸的海浪中
　　程歆星脚下一软跌坐在浅滩上，夏之阳也被她绊倒坐在旁边
　　“星星，别坐水里，会感冒”夏之阳企图将程歆星拉起来，但虚弱的全身毫无力气
　　程歆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双手抱紧膝盖，又将头埋进了手臂里
　　“星星？”
　　没有回应
　　“星星，怎么了？”
　　还是没有回应
　　“星……”
　　程歆星突然抬手环住夏之阳的脖颈，夏之阳撑不住她的力量向后倒下
　　“呜哇！小太阳，我好难受，好难受啊”程歆星抱着夏之阳大哭
　　夏之阳坐在海水里，用上衣仅有的干燥处擦净双手，伴随着海浪敲击两人的节奏，在程歆星背手温柔安抚
　　“还头晕吗？我们回家？”
　　“晕，不回家”程歆星大声抽泣，“不想回家，回家难受，他们不要我了”
　　“嗯？”夏之阳不解，却没有追问
　　“我爸爸跟别人生了儿子，我看见了，我不知道回家怎么跟妈妈说”程歆星大哭发泄后，慢慢冷静下来，依旧抱着夏之阳不放手
　　夏之阳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扶着她在自己怀里找个靠得更舒服的位置
　　“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我就不值得被爱吗”程歆星哭累了，小声呢喃
　　“不！不是的”，夏之阳却将人抱得更紧，“你是我……你是最好的星星”

　　感受到沁凉的水珠滴落在脸上，回忆世界碎裂，程歆星看向浪花冲击礁石碎裂而起的泡沫，又看向身旁正看着自己的人，知道他也想起了同样的往事
　　“但至少打捞回来的海鱼和螃蟹，足以回复晕船消耗的HP值”
　　“哎哟夏老师不得了喔，游戏术语学得很快喔”
　　“星星老师教得好”
　　“嗐，客气客气”
　　小时候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太阳，现在是一个拥有用声音治愈人心能力的，真正的如太阳般的人了呢

　　节目组提醒晚上的拍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两人便结束客套的打趣，动身前往海边餐厅。
　　跳下礁石时，夏之阳先一步跨到沙滩上，再回身趁程歆星不注意，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背，把人安稳地放在了地上
　　“谢，谢谢”程歆星后知后觉道谢
　　夏之阳却没有说话，只是帮程歆星拍了拍裙摆上的碎石，又拍了拍双手，轻声一句“走吧”，就抬步先走去。
　　“等等我”
　　程歆星提起裙摆小跑跟上，没有看见夏之阳脸上悄悄晕开胜过夕阳的炽热与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