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何故弃尘不长尘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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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憬闻言先是一滞，随后用力推开了迟夏，眼神警告他别靠近，转身走向门口。他侧耳一听,门外果然有点声音，像是一个人刻意压制住的呼吸声。俞憬往身后看去,屋子里竟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地上散落的玉瓷杯碎片证明迟夏来过。
“好啊,上一秒还信誓旦旦地要同生共死呢,摊上事儿了跑得比谁都快!”俞憬心想。接着，直接拉开了房门。
“啊!”是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门外之人扶不住门直接跌了进来。
俞惊心中一惊,低头一看,疑惑道:“小孩?”
不错,窃听之人正是一个身着修服的小孩。他惊慌头措地坐起来,双眼不住乱瞟,不敢正视俞憬。
俞憬问他：“你是谁？在我房门前做什么？窃听吗？”
这小孩慌忙摆手道:“不不不,师兄,我没有窃听,我只是想听听师兄醒了没有……师兄,你不记得我啦?”
俞憬心道我又不是你师兄,记得才怪呢。不过见这小孩眼泪汪汪的，泪水好像要涌出来一样，实在是不忍心。于是，他向这小孩伸出了一只手道：“不记得了，你先起来再说，老坐地上像什么样？”
小孩略带失落地“啊”了一声,握着俞憬的手站了起来,俞憬引着他进了屋,从桌上给他斟了一杯清茶。
小孩接过茶,开心道:“谢谢师兄！师兄……你怎么不喝?”
俞憬摆手道:“我不渴。”心道:这屋就两个玉瓷杯,问你只该问那家伙。
小孩点点头,仰头将清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玉瓷杯搁在桌上,
低头盯着空荡荡的杯底:“我方才来时碰见云宗主了,她说师兄昏迷了太久,想来是冻得太久了,现在记忆全失。”
“太久?多久?”俞憬抽出一张椅子,正要坐下去。
“一年两个月。”
俞憬差点跌坐在地上,他强撑着坐回去,一边回想,发现的确是有诸多细节被他忽略了,比如此刻人们都身着薄装,比如他抬就能看见门外丛中朵朵鲜花开得明艳。
俞憬正色道:“好了不说这个,你是谁?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小孩抬头“哦哦”了两声,道:“师兄,我是和你修于同一宗门的林让。师兄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帮我正过衣领,两年前你夸过我剑术不错,一年前是我在雪地里发现你又救了你的……”
“哦。”俞憬摸着下巴道。
林让见他有反应,惊喜道:“太好了师兄,你都记得?”
俞憬淡淡道:“不记得。”心里却想起了自己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喊自己“师兄”，应当就是他了。
“一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师兄,想来师兄也是不知道的了。”林让又低下头去,死死盯着那只玉瓷杯。
俞憬心道:那我当然不记得了。后又向着林让问:“暂且不提这个,你多大了?”
林让听见俞憬关心自己的年龄,转而又兴奋地回答:“师兄,我今年十二岁,再过了今年中元节，我就满十三岁了!”
“中元节啊……”俞憬心想这生辰倒是有点瘆人。中元节,不正是百鬼夜行的“鬼节”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是快正午了吧,你不去练功为何跑来找我?”俞憬又问,哪知这个问题，林让却是低头默了许久不回答：“其实，今日不用练功，长尘宗主昨夜被发现殒命于陵北宗的法场。现在，正在举办长尘宗主的安葬仪式。
“安葬仪式?”俞憬稍提了点兴趣。说实话，抛开迟夏不谈，他对这副新身体的生活还是激情满满的。
“师、师兄,你才刚醒,身子比较弱,还是不去的好。”林让劝道。
俞憬“呵”了一声道:“谁说我要去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是非去不可了!”说着,他站起身,抓起榻上一件点缀着劲竹的白青色外衣便冲了出去。
“师、师兄!我错了,我不该提,你回来!”林让急得站了起来,也要跟着往外跑。
不过他发现他实在是跑不过俞憬，只好咬咬牙，大喊道：“师兄！没有我，你不知道仪式在哪!”
俞憬闻言,放缓脚步回头望向林让:“这倒是，那你来……”话音未落，俞憬便一下撞上了一个熟悉的热乎的……胸口。
俞憬仍未束发,他撞上那人后猛地将头往下低,企图用长发遮住自己的脸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走。被撞的那人却一把抓住俞憬的右手－－正是用来结血结那只。
迟夏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好像在提醒俞憬他们已经结过了血结,想显得迟夏……人畜无害?
迟夏用另一只手拨开俞憬面前的长发,将长发尽数揽至脑后,露出俞憬双耳边用白玉串起、坠于耳垂的几缕红绸:“师兄若是想去哀悼长尘宗主,不需要他，我带师兄去便是。”
俞憬心道:小师弟,其实我又想了想,我身子较弱,还需静养才是!
但现在说再多也是没用了。俞憬硬着头皮望向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迟夏，只见他身着一身黑色修服,显得身形颀长,两腿笔直。腰间配着一把黑色长剑,长发高高束起,多了几分少年的灵动。
“师兄……师兄!那是谁?你、你抓着师兄做什么!”林让好不容易才赶上,气喘吁吁却仍想扑上来。
“我要为师兄带路罢了。”迟夏抬手在俞憬的后颈处轻轻一抹,微微颔首对俞憬道,“师兄,看,窃音符。”
俞憬心中一惊,看向迟夏手指间的几缕白烟。这是解符的术法,而不是下符的术法!那便说明,方才或是更久以前,已经有人在俞憬身上下了窃音符并用它听见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想到这，他一阵发寒。
俞憬道:“你下的?”
迟夏举起双手无辜地望着他:“当然不是,我可是连师兄的身都近不了呢!”一面又无辜地把张牙舞爪的林让甩到了一边去。
俞憬瞥了他一眼,心想:“是是是手都贴我嘴上了还不近呢。”一面他又问道:“既不是你下的,你又不在方才抹去他它,就放心对面听见我们说话?”
“不必担心,我方才用法术暂时屏弊了它。”迟夏压着声音“现在你应该关心是谁给你下的符。”
俞憬思索间,忽然感觉衣袖一紧,低头看去,是林让拽着他的衣袖,泪汪汪道:“师兄,他欺负我!”
俞憬顿时愣住，心底忽的生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怕不是最弱的吧？
而迟夏却也起哄一样拉起俞憬另一只衣袖:“师兄不是要去送别长尘宗主吗?何不随我来,师兄?”
俞憬扶额叹息着嘀咕:“师兄身娇体弱,身娇体弱……”
一刻钟后,俞憬才在两个“好师弟”的拉扯下到了长尘宗的主法场。
长尘宗四周依山傍水,每座山峰都险峻挺拔,每条河流都湍急直下,乃灵气旺盛的一块福地。
而它的主法场上有两个巨形字：“爱”与“德”。意在时刻警醒弟子们兼“爱”有“德”。长尘宗主的仙躯此刻便置于二字之间的一口棺材里。
几乎每个宗门都聚集于此,俞憬想踮着脚数一下有几个宗门,可迟夏却按了一下他的肩,道:“此处一共聚集了六大宗门。看，一身白衣，披麻戴孝的就是长尘宗。”
俞憬心道:“谁问你了?”一面又磨蹭着离迟夏远了几步。林让看见,心花怒放,在俞憬身边绕来绕去:“师兄师兄…”
“时辰已至。”法场中央响起一声低喝，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长尘宗弟子各弟子。”
“在。”长尘宗的弟子注目于场中棺木。
“向前任宗主跪拜送行,磕头三次以求宗主路上安息。”
俞憬终于看见法场中央说话的少年。他一身丧服,手执长剑。眉眼间似有波光流转,柔
和不失仪态,竟有几分女子神韵。
据俞憬所知,能为已故宗主主持安葬仪式的,只能是宗主生前最为得意的大弟子。所以,莫看这少年年轻俊美,其修为应当不输他人。
长尘宗弟子齐刷刷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后,这位大弟子用右手舞起长剑－－这也是安葬仪式的一环，意在除去邪祟，保其廉洁。
场上除了长尘宗,其他宗门已经开始略有躁动。俞憬趁机偏头问林让：“小师弟，场上舞剑那位莫不是长尘宗的大弟子？”
林让立即回答:“是的,师兄,他叫……”
“他叫景灵，是近半年从底层忽然攻上大弟子之位的。”迟夏在一旁悠悠说道,“才半年功力便如此暴增,叫人惊奇。对吗,师兄?”
林让见自己的话被抢了,委屈得直扯俞憬衣袖。俞憬干脆不理,留这两个在这勾心斗角。
再仔细看这位舞剑的少年,又发现了几处引人注目的美,他舞剑,腰肢伸展,柔中带刚,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一段白练飘舞空中一般
自由,如泉水淌过指间一般柔和,同俞憬之前在戏班子里看的完全不同。
舞剑结束，景灵将长剑“咣”的一声插入法场中央。
“长尘宗大弟子景灵,受前宗主栽培,承蒙宗主厚爱,是以感激不尽。”
少年面向众人,宣誓一般道：“诚挚哀悼宗主亡灵，荣幸今日成为新任宗主。”
接下来,少年扫视众人,缓缓道:“长尘宗,今日正式更名为弃尘宗。”
一片哗然。
方才若只是小躁动,那现在便是大躁乱了,连最安静肃穆的原长尘宗弟子都惊得低语起来。
在前任宗主的安葬仪式上为宗门更名，已是相当不敬。在长辈刚走就一脚踹翻了他的凳子,荒唐,大逆!更何况将“长尘”更名为了“弃尘”,这岂不是对前任宗主赤裸裸的挑恤？！
俞憬不解道:“什么啊?前一秒还‘承蒙厚爱’、‘感激不尽’呢,这是做什么?”林让只是着急,什么也答不上来。而迟夏也是沉默不语,双手抱臂注视法场中央。
很明显,这是一场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大变故。
在场各宗主,各宗门弟子没多少人看得下去，纷纷破口大骂,又或是摇头叹道天理难容转身就走。
“区区晚辈,新官上任,口气倒挺大。”站在棺木正后方的一派宗门前、身着深蓝修服的长者抚须道。
景灵只是瞥了一眼他,口气不屑道:“长尘宗主已逝,我既然上任了,便是这个宗门的主人，改名换姓有何不妥，有何不敬?陵北宗主有何异议?”
“放肆！”这位陵北宗主昂起头,摆出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态：“道你是天才不假,短短半年便达到了其他弟子十几年都未必修得的境界。可你别得意忘形了,别忘了这六宗国的主人是谁!还是好心劝你莫要目空一切,这只会惹人不快。”
“六宗国的主人？”俞憬低声问林让，“他？”
林让迅速答道:“虽不知师兄指的是谁,但六宗国的国主正是陵北宗主,姜觉。”说完,他得意地瞟向迟夏,可迟夏却不理会他半分。
“不快?那么除了陵北宗主反对,在场的还有谁不同意?”景灵显然是看见在场宗门已经散了一半,只剩了弃尘、陵北和一身淡紫修服的宗门在场,才有底气这么问。
果然,弃尘宗弟子不敢作声,而淡紫修服的宗门也没有任何表示。
“如何?”景灵语气中透出几丝傲气。
姜觉“呵”了一声,一挥衣袖便让陵北宗的弟子们散了,自己也瞪了一眼景灵愤然离去。
景灵将法场中央的长剑拔出,利落地将剑收入剑鞘。
迟夏扯了扯俞憬的衣袖:“师兄,该走了。”
“是啊师兄，按规矩来说师兄该在第一时间向苏宗主报平安的,现在耽误了,还不知道宗主要怎么责罚呢。”林让难得附和迟夏。
“哦哦……”俞憬含糊应道,双眼却望向还留在法场上的紫服宗门。
紫服宗门为首的－－应当也是宗主,向法场中央的景灵深深叩首，行了一个表敬意的礼,半晌,也领着弟子们离去了。
景灵连眼神都没给他,挥手道:“抬棺椁,下葬!”
弟子们不敢含糊,麻利地抬起棺材运往后山。
“放肆!”姜觉坐在高座上怒拍案板“何等放肆!连我这一国之主都敢挑衅,还想和我平起平坐?!”
厅堂偌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中央置着六张矮桌,方便人席地而坐。正对门口的矮桌置于凸起台阶之上,明显是想彰显此人地位尊贵,自然是姜觉在坐。对立于姜觉之座也设着一桌,其余四桌则两两对立置于两侧,而此时六桌只有四桌坐了人。
“后生刚上任,年轻气傲,可以理解。”云倾身着酒红色华服,端坐于一侧。
“我见他身为长尘大弟子时就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了!再这样下去,他甚至可以比阮别南更放肆!”姜觉环视一圈,问道:“阮别南呢?又没来!”
下面一个长发高束,白色长袍,约莫二十几岁的男子端着茶杯,呷了一口茶,望向姜觉，半开玩笑道:“阮宗主什么时候按时到过?他的暮山宗都几乎是他的大弟子全权管理,哪来心情管你呢?”
姜觉脸上的皱纹都几乎要挤出个“怒”字了,他向着白衣男子斥道:“苏屿你也别把话说得太过了！也不瞧瞧你殊回宗大弟子是什么德行，郎级,还是下郎!出去做个任务都能把自己弄晕一年,荒唐!”
苏屿却只是放下茶杯,拱手道:“听云宗主说我宗大弟子今日已苏醒,有劳姜国主关心了。”
云倾的宽袖掩着嘴笑着:“俞憬那孩子,现在都快赶上小宿那么可爱了。”
“咳咳。”一直静坐的紫服男子挑起眼咳了两声,他将茶水斟满,缓缓道“各位,难道各位觉得国主召我们来是想谈些平常琐事吗?还请国主有什么事便直说罢。”
姜觉闻言才关注到他:“楼陌之?楼陌之你今天兴致倒是高得很嘛。安葬仪式上公然反对我,平日一副看戏的样子今日如何又仗义直言了?难不成你同那个景灵……”
“姜国主有什么要紧事吗,楼某急得很了。”楼陌之高声打断姜觉。
姜觉不懈地冷哼了一声,端坐好向苏屿问道:“苏屿,蛊司一事可有进展？”
苏屿道:“答国主,蛊司已经快三年杳无音信了,要么是魂已归天,要么是太会伪装,三年内根本察不出他一点蛛丝马迹。”
“哦,消失了。”姜觉抚着长须道,“消失了也好,只怕他是藏起来了,如此他暗我明,极为不利。”
“也并非完全不利,只要他不像前几次一样打得我们措手不及。”苏屿道。
楼陌之再次问:“国主还有事吗?”
姜觉本来一副想长篇大论的样子,一下子被楼陌之搅得兴致全无。
“够了,闭嘴!苏屿,告诉阮别南三个月之后是六宗宴,他要么来,要么滚!”姜觉怒气冲冲。
“是。”苏屿起身向姜觉行了礼,首先离开了主殿。接着,剩下几人也陆续离开,独留姜觉一人于殿内。
“来人!”姜觉高声喊道,一个婢女匆匆入堂。
“把昨晚的舞姬们召来,还有情妃,今天继续舞乐!”
婢女急忙应承,出堂召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何故弃尘不长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