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Mai_S

5、第 5 章

　　猛然惊觉，亚瑟挣扎着坐起。在不列颠，无论何处，月光都是一样的清冷。他推开被子走到窗前，一片银辉铺洒。那片种满番茄的山野是否也如这不列颠的夜晚一样清冷？
　　在伊比利亚待了一段时间后，不知是受不了那热情暖湿还是每天每天的番茄，还是安东尼奥口中每日不断的“俺家的罗维诺”，亚瑟落荒而逃般回到了不列颠。
　　冬季慢慢袭来，多年前南国夏日的湿热始终环绕在胸口，无法消散。亚瑟回来后听说，安东尼奥那家伙在那之后，终日来回于大洋之上，于风口浪尖取得源源不断的财富。
　　之前上司们的任性让亚瑟吃够了苦头，不断重复着那些他极力想要打碎的桎梏，以至于他困苦不堪。不过新的上司却不同。这位年轻的姑娘有着并不如意的身世，却有着强大的权势和手腕。在得到上司同意后，亚瑟决定效仿那个曾经突然出现、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爱笑的笨蛋，在浪尖寻找自己和人民出路。
　　准备就绪后，他和水手们扬帆出海了。他脱下了绅士华丽的衣装，换上了简洁的海盗装束。这是看着其他国家不断地繁盛，而自己却依然被排斥在海角一隅后，走投无路的决定，浪和风总是在喧闹，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寂静。
　　海上的营生很苦。不知为何，他总是瞄准西班牙的商船，抢夺他们的货物和钱财，听着周围的呐喊和悲鸣，然后冷冷地扬长而去。
　　而今天，遇到的是安东尼奥。
　　遭遇的时候，风浪很大。他远远地看见安东尼奥站在船头，一脸复杂。冷风凛冽，他伸手抓了一把虚空的风，冷得发疼。浪咆哮着，拍打着船体。一瞬间，亚瑟好像听到了绝望的声音，他看到在安东尼奥庞大的船队面前，自己的几艘小帆船想要与其对抗根本是螳臂当车。
　　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够思考。当斧抵在脖颈旁的礁石上时，亚瑟靠在身后的岩石上，闭上了眼。雨水不停地泼下，将他从上到下淋湿。他什么也看不见，即使睁开眼，也是一片的血红。他想，地上应该已经被血水铺满了吧。
　　偷袭西班牙商船的后果有多严重，亚瑟是知道的。即使如此，他也无所畏惧地去做那些别人所不齿的行当。没有人知道，他想要变强的意念有多坚韧。他必须变强，必须变得像那个男人一样强……
　　只是在这逼近的刀刃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昂着头，闭上双眼，等待裁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紧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滑落，滴在沙地上。剑被打出了很远，他唯一反抗的条件也被剥夺。寒冷从指间慢慢往上蔓延。
　　不知过去了多久，除了雨声和海浪的翻涌声，一切都回归了寂静。亚瑟睁开眼，没有看见任何人。海面上除了雨雾，没有其他的东西。
　　嘴角上扬，泛出了笑。亚瑟坐靠在礁石上，慢慢地抖着双肩，开始狂笑，越小越大声，对着狂风暴雨，笑出了泪。朦胧间似乎听到安东尼奥的声音。
　　“别再这样了……”
　　满腔的疼痛，满腔的怜惜。
　　彩虹出来的时候，云雨已经散了好久，阳光落在了这个悲凉的小岛，暖暖的，却不温柔。
　　海面上，几艘逃走的残破的小帆船折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