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难宁》七科糖豆

3、骗子，老头，女娃娃 叶小舟

　　叶小舟觉得祝鸡翁对自己的本事是相当有信心，一路上的踪迹一点儿也没隐匿，简直是完美路标。两个人翻过一个山头便看见一座在山谷里的院落。
　　这时候，夜色已经褪去，一声声清亮的鸣叫从山谷里传出，叫醒了这片山丛。叶小舟脱下棉衣，擦了擦汗。
　　一座山两个季节，真是够折腾人的。

　　“看来是这里了，进去瞧瞧！”夜永宁大步向前，感觉到没人跟上，“磨蹭什么，不想亲手抓贼吗？”
　　叶小舟正躲在树丛里，手上拿着枝叶极力隐蔽自己：“嘘！”她张顾了四周，“骗…大师，我就不跟去添乱了。”
　　夜永宁也不言语，静静看着，叶小舟却再接再厉：“您看，我啥用没有，不去，您不用分心，直接拿下祝鸡翁，到时候赏金分我点辛苦钱就行。我在这儿等着您凯旋归来！”

　　“你觉得我的耐心还有多少？”
　　明明夜永宁在笑着说话，叶小舟却感觉到压迫。但是在鸡生和可能会死的选项里，她还是觉得做人比较好，哪怕将要失去性命，多活一天也是赚到。
　　“不去，我不去。我做人还没做够，我不要去。”

　　在叶小舟一阵的狼哭鬼嚎里，夜永宁的眉头再也没舒展开。他真不知道选这个人到底是为了少麻烦，还是惹麻烦。
　　“闭嘴！小心祝鸡翁被你引出来！”
　　恐吓的话很管用，叶小舟立刻捂上眼睛就要藏起来。夜永宁连忙拉住她，另一只手向空中挥过，一个树叶做的眼罩出现在掌中。

　　“睁眼！”
　　“我不！”
　　“睁~”
　　叶小舟听得出他的不耐烦，从指缝中悄悄观察。
　　“戴上，保你人形。”
　　叶小舟半信半疑，怎么看也是普通叶子，可靠吗？

　　“这是长于南海仙山的香樟叶，能隔绝世间一切术法、蛊惑。”
　　夜永宁言之凿凿，叶小舟磨搓着双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接过，生怕有一丝损坏。
　　戴上后，叶小舟看到的一切笼罩在绿光下，好像能感觉到万物脉络呼吸，能听到世间所有生机。

　　“走吧。”
　　“等一下。”
　　在夜永宁怒变之前，叶小舟迅速弯腰将灰土往脸上涂抹，又变成之前的黑瘦样子。她对着夜永宁嘿嘿一笑：“你看，真的只用等一下。”

　　叶小舟自觉有神器在身，没了之前的慌乱，但也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夜永宁比自己厉害很多，但是比起祝鸡翁呢？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安危。
　　总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打定主意，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就跑。

　　走近院落，叶小舟仰着头才能看完这宅门全貌，光是门槛，已经超过她的膝盖。大门紧闭着，这是以浑体红木雕刻而成的，不似富贵人家的雕龙画凤，镶金嵌银，倒是刻着两只公鸡放在门神的位置。全身羽冠张开，怒目而立，好像随时要飞出来啄尽一切。

　　叶小舟后退几步。
　　夜永宁轻笑道：“怎么，这就怕了？”
　　“当然没有。”叶小舟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被两幅战斗鸡吓到了，“我只是脖子仰得酸了，活动一下。”
　　但是夜永宁看看自己，又看看大门。这意思，是让自己当炮灰吗？

　　叶小舟不情不愿地趴在门缝：“有人吗？”她不敢高声，只是压低嗓音试探着，但回应她的只有鸡的鸣叫。
　　“没有人，不如我们先......”即便叶小舟已经用了很快的语速说话，但还是被吞没了“离开”，眼看着夜永宁叩响门环。

　　大门缓缓而开，映入眼里的全是禽类，高矮胖瘦，红橙黄绿，简直是养殖超巨户。庭院很大很大，草地泉水，丰富谷物，篱笆爬架，安逸得嘞。不远处的高大梧桐，枝丫上站满了鸡。它们像大门上画里的一样，警惕勇猛。
　　院子里忽然噤了声，安静得可怕。
　　树上的战斗鸡开始鸣叫，尖锐刺耳。声尽，一瞬间，所有禽畜扑腾着翅膀向两个陌生的闯入者发起攻击。

　　叶小舟看到树上几只战斗鸡直冲着自己飞过来。妈呀！逃得掉吗？这几天练的隔空术有用吗？或许做只大肥鸡也不错，总比当鸡饲料好吧。
　　疼痛并没有出现，叶小舟再睁开眼，那几只战斗鸡一幅落败模样，心中大喜，“我的隔空术，成了？”
　　一边的夜永宁似是闲庭信步，欣赏景色，只见他轻挥衣袖，成群的鸡禽被甩出几米外。

　　“停下，停下。”一个突然出现的鹤发灰衣老头飞奔而来，抱着受伤的鸡禽，哎哎呀呀的满是心痛：“我的宝贝。我的仔。”
　　老头手颤抖着指向两人，痛心疾首道：“你们这两个小娃娃，我有心放过你们，你们却敢来伤害我的宝贝。你们，你们......”直到再也说不下去，老头又抱起一只肥鸡，满是悲泣。
　　把一老头惹哭这是什么事儿？但他不是偷鸡贼吗，咋还哭上了？看着好像也不怎么凶，叶小舟想着是不是趁机赶走一群鸡，好给村长交差。

　　夜永宁起身上前：“老伯，我们受村民之托，来寻找丢失的鸡禽，无意冒犯。”
　　老头顾左右而言他：“你们打伤我这么多孩子，还说无意，你知道他们有多痛吗？你知道老夫有多心疼吗？”再抬起头，只见眼睛红了一圈。原来不是装的，是真哭了。
　　夜永宁没有跟着绕圈子，直接道：“山月村接连丢失几百只禽畜，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生计，还请老伯还与。”
　　叶小舟背过身附和着：“对，赶快还给他们。几百只呐，整个村子都被掏空，没法活了。”

　　“什么几百只，分明只有一百零五只，两个小娃娃尽胡说。”老头努力辩解，有零有整，他记得清清楚楚的，别想糊弄他这个老头子。
　　夜永宁笃定笑着：“还请老伯归还。”
　　老头连忙捂住嘴，糟糕，被炸胡了。但山月村的鸡禽都瘦到皮包骨，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生计？他越想越理直气壮：“山月村气候多变，物资贫瘠，村民们连自己都吃不饱饭，拿什么养鸡禽。说起来，是我帮他们解决一桩难事。”
　　“你看看我这里，物美丰茂，吃好喝好过得好。”老头抓起一只胖鸡，得意道：“个个长得胖嘟嘟，不必那贫鸡窝好？”

　　这老头真会强词夺理，简直厉害啊！叶小舟甘拜下风。
　　“既然非你之物，便无饲养之责。无论好与不好，都是村民自家的事情。”夜永宁没有动摇，依然坚持：“其他的我不管，但山月村的今日必须归还。”
　　夜永宁态度强硬，并且摆出随着准备交战的姿态，老头气哼哼的：“你这小娃娃简直说不通。女娃娃，转过来，我跟你说。”

　　女娃娃？行走江湖可不敢暴露女子身份，叶小舟立即否认：“哪来的女娃娃，眼神老花我就不计较了。”虽有神器护眼，但也没有转身，“你说吧，我在听。”
　　老头哈哈大笑，叶小舟的身体不受控制转了过去，就连眼睛也闭不上，视线正好与老头对上着。
　　叶小舟慌张极了。直到可以动了。她连忙看着摸着自己，还好还好，夜永宁没骗人，神器真有用！

　　“老夫活了有多久，见过了多少人。连畜牲看一眼就知道几斤几两，何况认出一个女娃娃。”
　　老头说得气定神闲，但叶小舟气啊，拿自己和牲畜类比。尤其夜永宁不发一言站在一旁，更气，难道他没发觉老头对自己使用术法了吗？
　　“看在你这个女娃娃的份上，老夫答应你们还回山月村的东西。”
　　老头突然松了口，让两人意外。只是，真这么简单随意吗？

　　老头清清嗓子，继续说着，“但是啊，这几天我有事情出趟远门，你们两个小娃娃替我看几天家。等我回来时，就把山月村的鸡禽放了。”
　　好吧，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但是......

　　“不要想着趁着我离开把鸡放了。不然，我就把所有的鸡都抓过来，让你们交不了差。”
　　祝鸡翁以为是威胁，但叶小舟却听得眼睛发亮，兴奋不已：“发财了，发财了，有赚不完的赏钱了。”
　　“这个女娃娃真是调皮。”老头笑呵呵地说完，突然变了脸：“但在我抓走所有鸡之前，先把你变成畜牲养着。”
　　叶小舟的算盘落了空，立刻乖顺起来：“我保证，一定把您家看得严严实实，一只也少不了。”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夜永宁已经见识了叶小舟数张面孔，还真是“能屈能伸”。他对此嗤之以鼻，却见叶小舟笑容更加谄媚：“老伯，您帮人纾困解难，急人所急，简直好心肠了。我就问问这几天是不是得发点工钱。”

　　老头没应声，叶小舟继续阿谀：“其实给多少都是心意，您这善心善举我一定多多传颂。”

　　夜永宁实再看不下眼，拉过叶小舟到身后：“以五日为期，五日后，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会让一切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