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捉贼 月光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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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皎，泄下一地光亮。若不是不时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匍匐在地的叶小舟很可能酣睡过去。
此时夜深露重，寒气肆意入侵，四肢百骸都在酸痛。她很想揉揉浑身每一处，但不敢轻易动作。
一个叹息化作白雾涌出，像是清亮的月光下行动信号，隐蔽又机巧。叶小舟心决不妙，立刻向四周探寻，就像是张力爆棚的弦上箭，随时准备划出最精准的射程。
但除了偶尔的犬声，四周依旧沉寂。
“该死的偷鸡贼，被我抓到，有你好看！”
叶小舟在心里不停咒骂那狡猾又可恶的偷鸡贼，害得她整夜整夜在冰天冷地里受苦。眼看着师兄留给她的钱包越来越扁，也只能将心中烦躁压下，继续趴着。
只是这山月村跟丢失的鸡禽一样邪门，六月天里，竟比冬日还冷！
叶小舟捏紧衣领，但也挡不住寒气直往心口钻。天呐！这日子怎么比跟随师傅时还要苦啊。
虽然从小浪迹江湖，但师傅会教她本事让她读书识字，虽然日子时常困顿，但师兄们总会把好东西留给她。那些清贫但幸福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但是为何师傅师兄要弃她而去？
是为了仙人送福的戏法，还是为了在显贵面前拔得头筹，还是怕一个女娃娃会出风头。
当时的诀别之言，字字珠玑刻在她的心上，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幻术师，让所有抛弃她的人后悔！
叶小舟很快从愁绪里回醒出来，今天偷鸡贼敢来的话，一定让他有去无回！要是连一个区区偷鸡贼都对付不了，被师傅师兄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自己还有什么能力做天下第一幻术师！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讨厌的江湖骗子，三言两语便博得村民信任。自己可是展示了真才实学才得到这捉贼机会，怎么也不能被他比过。
想到这里，叶小舟瞥向一旁，只见那江湖骗子靠着柱子正睡得香。可真是不挑地方啊，她气不过：“偷奸耍滑！”更让她气的是，骗子身上掩盖身形的稻草已经散落一地。
荼白的衣衫略显单薄，但映着月光，显得格外柔和明净。即便他是一个清俊少年又怎样，长得好能抓到贼吗？
叶小舟抓起石子扔向骗子，扔了几次，也没见他清醒。
“别是冻晕过去了吧！”叶小舟又气又笑，这个浑水摸鱼的骗子，明知天冷还穿得单薄惹眼，明知抓贼还偏偏倒头就睡。虽然痛恨骗子，但她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不得不爬起身来去查看一番。
脉搏有力，呼吸均匀，朱颜焕发，就是单纯的睡着了......
“果然是个骗子！”
此刻，火气直达天灵盖，但叶小舟也只能在空气里对着骗子比划两下，再重新给骗子盖上稻草，连同脸一起盖上。
很好，很隐蔽，很满意。
稍微活动了下，叶小舟感觉浑身酸痛缓解了很多。正要坐下，低头的瞬间，周围立刻变得漆黑，就像是浓墨从天倾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听村长说每次鸡禽丢失的时候，夜里会变得特别特别黑。
是偷鸡贼来了。
叶小舟心中一喜，终于等到了！她摩拳擦掌，也不准备叫醒那个骗子，不想让他浑水摸鱼占了便宜，更不能分走赏金！
“哎呦！”伴着沉闷的“咚”的一声响，叶小舟笑开了花，赏金她可要独享喽。虽然贼人遮天蔽日的术法很厉害，但她可是专门为偷鸡贼设计了机关——八尺深带犁耙子的地坑，还做了障眼法。以为危险的地方其实安全，以为安全的地方其实会触发陷阱，任他是什么威猛大汉也不在话下。
叶小舟拿出荧光石放在掌心，幽幽的光亮起，在一方漆黑里很是显眼。她兴冲冲跑上前去，要瞧个清楚。
“别动！”
一声厉喝在叶小舟耳边响起，放着荧光石的掌心被收起，眼睛也被蒙上。
叶小舟挣脱着。
“别动！别看！”叶小舟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只是根本挣脱不开。那个声音继续说着，“小心抓贼不成，反被贼抓。”
僵持了一会儿，夜色终于清明，上空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这个男娃娃真滑头。女娃娃你的陷阱......实在可爱得很，但老夫得先走一程了，哈哈哈......”
叶小舟连忙挣脱开，看向深坑里，除了碎成几节的犁耙子，什么也没有。再看向鸡窝里，一只活物也没了，整个过程也没有听到任何叫声。费力这么多天的力气，竟连贼人的面都没见到，叶小舟垂头丧气。
但是偷鸡贼怎么会每次得手这么顺利？叶小舟看着一脸平静的骗子恍然大悟：难怪他每次都打扮显眼，每次都偷奸耍滑。
“你是奸细，你跟贼是一伙儿的。”
骗子不屑一顾，站起身要走，叶小舟连忙拉住他：“你这个骗子，贼，偷完东西还想跑，看我不把你抓到村长跟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骗子抬手轻易脱离叶小舟的钳制，不想过多纠缠，冷冷吐了声“愚笨”，便要离开。
“好啊，你这个骗子！”叶小舟随手抓起一把沙土扔向骗子脚下，沙子迅速落地成珠，滚散四方。看着骗子踩上珠子，一脸得意。
“小把戏 ！”骗子一脚踩下，珠子还原沙土，他嘲笑着，“就这么点伎俩，难怪抓不到贼。”
虽然抛沙成珠技法简单，但对付普通人也足够了。这个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叶小舟气急，瞪着他：“骗子！骗子！”
“在下夜永宁！”
“骗子！”
“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对恩人也这么无理吗？”夜永宁瞅着眼前这个黑瘦黑瘦的半大小子，被气得直眉瞪眼，故意道：“技不如人理应为输。”
“要不是你拦着我，那个贼人早就被抓到了。”没有擒住贼，丢了鸡，还让不安好心的骗子看了笑话。叶小舟现在的念头就是抓贼，抓贼。她吵着架也不忘四处寻索着，注意到一旁的矮树有枝叶折断，便不理骗子，径自上前。
夜永宁跟了上去，叶小舟连忙喝止：“骗子，别跟着我！”她对这个人可不放心，如果此人只是骗子，去了纯属看戏添乱，如果是与贼一伙儿的，难保不会暗算自己。
叶小舟悄悄从衣袖中抓出一把灰石散：“你这个骗子，我告诉你，别跟着我，不然有你好看！”但夜永宁并不在意她的警告，依然紧跟着。
“在下夜永宁，长夜永享安宁，不叫骗子。”自从多年前变故后，夜永宁便少有和人族往来的机会。这次调查妖怪失踪事情，便循着痕迹来到山月村。被人族小孩一口一个骗子叫着，很不好听，那就强调一下。
叶小舟指着夜永宁，丝毫不客气：“哼，有你在，这山月村的夜里别想安宁！”她借着手上的动作将灰石散洒出去。只是突然起了风，石灰粉直扑上她的脸，丝毫来不及躲闪。
“你这个奸诈的骗子！”叶小舟痛的直叫，撩起衣袖胡乱得擦着脸，但没用。这个灰石散她特意加了腐化粉，本想用来防身却没想让自己遭了大罪。
夜永宁看够热闹，抓起叶小舟飞身来到一水缸前，一把将她的脑袋按进水里。任凭她挣扎，直到一口气用尽才拉上来，如此几次才停下。
刺骨的冰水消散了脸上的灼热，叶小舟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水珠顺着鬓角直流，平日逡黑的脸蛋此时白里透红，清丽雅致。
夜里多风，叶小舟寒颤后回过神来，自己在夜永宁跟前一点儿也没讨不到好，恐怕他的本事不止如此。只是没想到独闯江湖的第一难竟这么快遇到，甚至都不等她成长一些。
叶小舟赶快在心里盘算后决定放低姿态，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弯着，脸上捻起一抹熟练的谄笑：“大师耳通目达，英姿不凡，一看不同凡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唐突您了。”
没什么比保命要紧，好话人人都爱听，叶小舟自谙其道，眼下脱身最要紧：“小人技法低劣，不堪一用，就先行离开，不碍大师的眼。”
“慢着！”
夜永宁叫住她，从头到脚端量着：狡猾胆小多疑，术法更是低劣不堪，带着的确累赘。虽然无意与人族来往，只是她还有点用处。
叶小舟偷溜不成，尴尬一笑，继续讨好道：“大师，您有何吩咐？”
夜永宁平静地道出一句：“跟我去捉贼。”
可他越是平静，叶小舟却觉得不安，只想快快离开，“小人愚笨，只会拖大师后腿惹您生气，还是不耽误大师做事了。”
“无妨。”说来奇怪，叶小舟在身旁时，夜永宁感觉身上妖气近无。虽然隐息术可藏住妖气，但有人族同行更为稳妥。而且人妖交恶数年，此次来人间查探数妖失踪的事情，还需更加小心。他略微思索，一本正经道，“当个吉祥物也还凑合。”
什么？我可是立志要当第一幻术师的！
叶小舟虽然不服，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违心附和：“大师所言极是。”
可脸上虽然带笑，眼睛却转个不停，分明口是心非。夜永宁并不在叶小舟的感受，但需要她放心和自己同行，便将贼人事情告知：“我不是骗子，更没有与贼同伙。刚刚若不是我出手阻拦，你已经被变成牲畜掳走了。”
把人变成牲畜？
叶小舟明显不相信，真有这样的本事，早就名扬天下，怎么会做一个偷鸡贼？
“不信？”好歹也有些术法傍身，怎会如此不识泰山，夜永宁看着叶小舟，真是朽木难雕，“你认为让这片天地瞬间变色，如何布法？”
啊？
遮天蔽日的戏法叶小舟不是没耍过，虽然是障眼法，但提前要准备的东西却不少。表演时和师傅师兄几人合力才耍得出来。但能覆盖的范围很小，仅限围观的一圈观众而已。
而贼人来时，整个山月村都会陷入黑暗，怕不仅仅是一个戏法能比拟的，也不是三脚猫的术法能对付的。
叶小舟有些泄气，好像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传闻北山有一老者，唤为祝鸡翁，不喜与旁人打交道，唯爱养鸡。每每出现时，会遮云蔽日，隐匿在黑暗里。”
所以，这怪癖老头这么爱养鸡干嘛要偷？喜欢一件东西就能占为己有？叶小舟瞧不上这样的行径，难得此刻敢露出鄙夷之色。
夜永宁并不理会叶小舟心里的小九九，继续娓娓道来：“祝鸡翁除了喜欢饲养家禽外，还有一个少为人知的癖好，你猜猜看。”
“我哪里晓得怪癖老头的喜好。”叶小舟才不想知道，大声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夜永宁笑了笑，紧盯着叶小舟的眼睛，像是饿虎寻食般的敏锐：“千万不要和祝鸡翁对视，否则被变成鸡禽的仆从。”
这是叶小舟第二遍听到这样的话，夜永宁的严肃认真让她觉得后怕。如果刚才真的对视上祝鸡翁的眼睛，那真真只能过悲催的鸡生了。
不过，看着夜永宁笃定而谈的样子，叶小舟怀疑他早就知道贼人是谁，却旁观自己犯险，再欠下人情。
好吧，别怪她叶小舟心眼小，今日之事一并记下了，等日后再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捉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