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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鉴(一) 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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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
梦境浮沉。
温就玉骤然睁开双眼,坐起了身,失焦了的视线逐渐凝聚,竭力的盯住空气中的一点,嘴里还在大口的喘着气。
眼前有一片噼里啪啦的火光闪过,他扶住了脑袋,感觉摇摇欲坠。温就玉闭了眼睛,过往记忆还是游鱼般从眼前划过。
门外这时却传来的微小的动静,似有什么东西想要悄无声息地窥探房里。
温就玉眸光一闪,手上蓄了些气风,下了床,抬起了脚步。
但头又传来一阵刺痛,手上那点风顿时就四散开了,温就玉无力的跌坐在床,垂下了头。
门外那物在温就玉静坐的那段时间里也没了动静。突然开始发出了些小动静,后越来越大,以至于像是在撞门了。
它闹出的动静大,温就玉也就松了口气。
在客京华敢正大光明弄出些动静,至少证明了不是个有危险性的人或物。
虽然温就玉所在地的人们都没有管闲事的习惯,但他们也不会放任危险不管。
半晌后,温就玉理了理那纷乱成线的思绪,起身离开了床边,他这时已然无碍了。
他打开了门,面前却空无一人,四下寂静,只见一柄剑——
是的,一把刻着灵纹、泛着流光的剑悬在空中。剑身与剑柄交接处还吊了封信。
在门外弄出动静的就是这把剑了。
剑还维持着要叩门的样子浮在空中,朝温就玉晃了晃,信也在空中摇了几摇。
温就玉居然从这剑上看出来点委屈的意味来。
剑身上刻的竹形灵纹向温就玉宣示了它的身份,又闪了闪灵纹,催促温就玉将信拿下去。
温就玉拆开了信,纸上的字清隽苍劲,只写了短短四字:有事,速回。
温就玉叹了口气,信封里还有支墨笔。
够贴心的,他想。
他随手回了信,又将信塞进了信封挂到了剑上,还帮剑拨转了方向。
温就玉招来一阵风,推了那剑一把,剑顺着风的方向去了。
温就玉回了房里,想要收拾东西,却遗憾的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的行李不多,房间里便显得空荡荡的,唯一还算比较拿得出手的就是靠在床头那把长刀了。
旁人若是看温就玉的房间,目光都会从那把刀上掠过,不会再注意一眼,仿佛那把刀不存在。
灰扑扑的刀鞘包裹着三尺二寸的刀身,也遮掩了刀的灵光。
此刀名为“争渺”。
是师尊燕浮生交予他的传承。
燕浮生当时直视着温就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除非必要,不许拔刀。
温就玉虽有些不解,倒也依言了。
至今也没拔过争渺。
平时历练切磋拿的也是宗门备用的,他也想过私下拔出来看看,用了各种法子却一寸都拔不出来。
再随着年岁的增长,需要处理的事越来越多,他也就散了那份心。
温就玉提起争渺,推开门,下了楼。
楼外青山排闼,能看见不远处流水潺潺,复道边鸟鸣不绝。
万里长风掠过树梢,在温就玉身旁打了个旋,带着护花铃震颤不止。
天高云淡,云销雨霁。
温就玉踏着这春光飒杳,沿着河,走向了远方。
————
流云渡是一条宽长的河。傍晚的余晖撒在河面上,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流云渡下游有个公用的传送阵。
一些相对于繁华的城内都设有传送阵,利于赶路交易,一颗原石便可瞬息到达目的地。但相对于方便,传送阵的路线是固定在某一处,较为死板。
温就玉想着路线。一枝海棠忽的朝着他飞来,他于是举起手接住了那枝花。
河边浣衣的姑娘们笑闹着问“小官人——往哪儿去——?”
抬起头来看过去,脸上挂了笑。
温就玉用花枝指了指前方,示意他要往前去。“谢你们的花——”
姑娘们还在望着他笑。
他向姑娘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嘴角登时落了下来。
传送阵旁树木森森。
他把原石放于阵点上,传送阵有了灵力,焕发微光。他走进阵里。
在光芒熄灭的最后一刻,温就玉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树梢的一片青叶悄然落地。
刚睁眼,温就玉便被富贵气扑了满面。
展眼望去是一条长街,街道旁有店家,也有小摊,每家都漫布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温就玉并不准确的知道这是哪一座城。他对人间城市的印象本就不多,又在客京华待了十九年。
客京华里的生活单调无趣,这些年他也没出去几次,于是就更不熟悉了。
客京华是仙门在人间设立的一种机构。
虽说是个办事处,但实际上只是个组织罢了。带上温就玉也才寥寥七人。
五十年前,人间的小皇帝与仙门闹了不愉快,荒唐的像要与仙门开战。
但双方心里各自都有数。大战毫无疑问胜的只会是仙门,受难的也只会是百姓。
于是两方言和,仙门难以对天下灾难视若无睹 ,人间皇帝对妖兽作乱也无法,需要仙门援助。两方各退一步,协约了三条。
仙门百家不得擅自参与人间大事,反之亦然。
再在最繁华的京都设立中立机构客京华,保障双方之间那小小的平衡。
驻守其中的人从各个名门中选出一人则可。
温就玉便是风遥檐下所选出驻守客京华的人选。
思绪收拢,他选了一家客栈进去。
这家客栈可是十分气派,雕梁画栋,檐角翘的像展翅欲飞的青鸟。
楼下的堂中挂了不少名家的画,题字的也是凡间有名的书法大家。楼顶的翘檐上串了九颗明珠,熠熠生辉。
“打扰了,店家,这城中近日是有什么喜事吗?”温就玉朝着正在算账的掌柜问道,“我瞧着城中各位都甚是喜悦呢。”
掌柜连头都没抬,在拨算盘的间隙回了他一句:“赶上好时候了,天街巡游到喽。”
人流络绎不绝,住房的声音也是只多不少。
“你不知道吗?”一道轻快明媚的声音传来。
温就玉顺着声音望去。是个大约刚及笄的少女,身上的衣料看得出来都是极好的料子,外衫罩了一件灰纱,好似整个人被拢进一层灰雾里。
少女对温就玉笑了笑,“这可是我们城现下的头等大事呢,二十五年才一回!可热闹啦!”
温就玉听见天街巡游就已经知道这儿是玉鉴城了。
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对于“童年”的所有印象。
这里是他最初生长的地方。
温就玉也仅仅在玉鉴城生活了十二年,就被风遥檐下的山主捡了回去,踏上了漫漫修仙路。
“这样啊。”
对少女的解答道了谢,温就玉拿了几块品质尚佳的原石:“劳驾,我要三楼一间房。”
温就玉上了楼,从袖里乾坤取出一盒茶。他嘴挑,世间清茶大多苦涩,他偏爱种植于风遥檐下微甜的白茶。
恰逢故城阳春三月。
倒了两杯茶,自己捧了一杯茶,倚在轩窗上瞧着外面。
另一杯茶孤独的留在原地,袅袅的散发热气。
从这儿望去,正好能望到镶嵌于城中心,占地三分之一还有余的琼田湖。
玉鉴城是围绕着琼田湖所建立的,最初只是个小城。
后因琼田湖的风光美好,佳名远扬,许多佳人才子慕名而来,在湖上的画舫上吟诗作对。
这为玉鉴城的繁荣打下了基础。
可以说若是没有琼田湖,就没有如今的玉鉴城。
整个城邦的房屋都是沿着琼田湖的流动曲线所建立,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面大镜子嵌在地上。
温就玉手中茶盏转了几转。
几声脚步响起,还有刀剑与器物碰撞的锵锵声。
“我们要快些回山,怎的还在此地徘徊。”
温就玉转过身来,向来人举起茶盏。
——“别来无恙,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