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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几场秋雨一下天气也越来越冷,刚一入冬,便下了好几场雪,乌泱泱的,整个上京都雪盖住了。不知为何,今年清瑶格外怕冷,也格外懒散起来,竟连房门都不愿踏出半步。整日裹着厚实的被子窝在床上,支着好几个炉子,整个房间犹如春日一般温暖。

      她迷迷瞪瞪地睡着,只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又飘进来一阵凉意,她在睡梦中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扯过被子将自己牢牢裹住,然后翻身。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她默默忍耐着。

      “姑娘这些时日过得舒坦,怕是忘了些事罢。”小桃花站在她身后,语气淡漠。

      清瑶倏地睁开眼,然后翻身坐起。

      小桃花默默打量着她——消瘦了不少,连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她偏开头,道:“姑娘可还记得要做什么?”

      “陛下只告诉我等待时机,其余的,什么都没说。”她拉过被子裹住自己,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看着年纪小,长相也讨喜,可似乎身手不错,竟能在此地悄无声息、旁若无人地闯进来,这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姑娘不必担忧,没人看见我。”小桃花善解人意地笑道。

      清瑶顿感无语,她沉默片刻,“你来做什么?”

      她立刻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陛下想要进肃国公的书房放一些东西。”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她沉默着望着她手中的心,嘲讽一笑,“陛下真是贴心,功夫都做足了。”

      “陛下自然思虑周全。”

      她只觉得气闷,立刻深吸一口气,以免翻出白眼来,“肃国公府的书房戒备森严,陛下在肃国公府埋藏多年的棋子都不曾探进去,我如何进去?”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小桃花潜伏多年自然知晓,可是,她皱起眉来,有些为难,看着手中递不出去的信,声音都低下来,“陛下说,陛下说,姑娘自有办法。”然后羞愧地低下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陛下,陛下难道是神?”她的不耐烦显而易见,火气也上来了几分,“陛下若是神,就该自己来。”

      小桃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惊愕地看着她,嘟囔着,“可是,陛下也不能自己来呀。陛下也只告诉奴婢这些。”

      “你往日不是很机灵吗,怎么如今不太灵光?”清瑶毫不客气地嘲讽起来。

      小桃花的眼神飘忽着,将信封丢在床上,“反正我的话带到了,剩下的事,姑娘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转身便走。

      清瑶盯着这个烫手山芋,沉默片刻,毫不犹豫将它丢进火炉中,默默地看着它被大火吞噬干净。

      偏偏她刚刚毁尸灭迹,程之意就推门而入,见她不似往日缩在被子里,他有些诧异,“怎么起身了?”

      她坐在那里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程之意坐在她身边她也没有反应。程之意拉起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又说冷,又不盖好被子。”他扶着清瑶躺下。

      “你今日回来的有些迟。”她静静地看着程之意的脸,“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程之意挑眉,得意地笑起来,“我每日何时回来你都记得如此清楚?”

      清瑶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翻身背对着他。

      “又生气了?”对此,程之意早已见怪不怪了,他悠闲地躺在她身边,拨了拨她的头发,“你每日待在这里不闷吗?也不出去走走,或者,我给你寻些好玩的东西?”

      见她依旧不理人,他跟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包干果,解开袋子递给她,“新鲜做的,尝尝。”

      扑鼻而来的果干香味,她鼻子动了动,伸出手拿起一颗塞进嘴里,顿时整个人都舒坦起来,又连吃了几颗。

      “你这几日都吃不下东西,我就知道你喜欢。”他笑道。

      嘴里的干果顿时苦涩无味起来,她将仅剩的干果丢进袋子里,闭上眼又准备睡过去。

      “我们去庄子上泡温泉好不好?”他搂着清瑶问道,“冬日泡温泉最舒坦了,尤其是你怕冷。那地方也不远,出了城便到了。”

      清瑶眉眼一动,不经意问道:“你最近这么闲?”

      “陛下喜得贵子,哪有功夫搭理我们?”他非要与清瑶枕在一个枕头上,却又箍着她不让她离开,挣扎一通后安静下来,他便喜笑颜开,“他高兴就懒得折腾我,那就让他多生几个儿子吧。”

      “陛下已近而立之年,为何一位成年的皇子都没有?”对此,清瑶很是疑惑。

      “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他眼神一凝,流露出些许的讥诮。

      “想问问寒霜的女儿。”她静静地说道,“都说陛下的孩子身体不好,寒霜这一生也只能指望这个孩子了。”

      程之意闻言冷笑一声,“放心罢,好着呢,这个孩子会活得好好的。”提起皇帝,他心中无比鄙夷,语气也不好起来,“他少折腾些,说不定活得更多。他这个人,从小一本正经,骗过了不少人,其实心最狠,比先帝还要狠。”他搂过清瑶,抬起她的脸,警告着,“那是一条真的毒蛇,被他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记住了没有?”

      清瑶垂下眼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如何来的,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她语气平静,“我才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能帮我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各取所需。”

      他冷哼一声,“你倒是大方!”心里开始烦躁起来,只想揭过这个话题,“去不去庄子?”

      “去。”她瞪了他一眼,烦躁之情溢于言表,“你都不嫌烦,我就更不嫌了。”

      他立刻心满意足起来,翻身起来,“我都准备好了,趁着今日没下雪赶紧去,天刚黑便能到。”说着便将衣裳递给她。

      清瑶躺在床上,眼都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

      她立刻摊开身子,平躺下来,语气不耐烦,“动不了!”

      他愣了片刻才品过味来,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地摇摇头,“好好好。”然后认命地弯下腰,用被子将她层层裹住,然后抱起来。

      她像个粽子一样被裹了起来,错愕地瞪着她,“懒死你。”

      闻言,他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我懒?!真是倒打一耙。”说着便抱着她往外走,“别说话呛风。”

      清瑶立刻闭上嘴,也闭上眼睛懒得看他。

      上了车,他低头看着气鼓鼓的清瑶,忍不住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话音落,清瑶缓缓睁开眼,冷声道:“你当然欠我的。”

      他一时失了言,愣在原地,原本还算好的气氛,此刻已经冷至冰点。他喉间梗了梗,无话可说。

      “你与何晋炀一样,若不是与你们息息相关之人,你们是丝毫都不会在乎的。”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旁人的喜怒哀乐与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与你们无关,因为本就与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又凭什么在意呢?你们就这样,高傲地、冷漠地,夺走别人拼尽全力得来的东西,然后,不屑一顾地丢弃一旁。”她红着眼眶,“你们的心里不会有半分的愧疚。”

      “何晋炀死前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告诉他,因为他根本体会不到这种痛苦。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我们。”然后她昂起脑袋看着他,“你也一样。你固然有苦衷,可你手中的刀并未挥向他们,而是砍杀了更弱小、更无辜的我们。我因你而家破人亡,又因你而存活于世。此时此刻,直到现在,你都觉得,你是我的恩赐,我该对你感恩戴德。”
      他脸上的血色在她一句有一句的指责中消失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泄露了他此刻恐惧的心理。

      “党派之争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江山姓什么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无论谁坐在上面,他们的眼睛都不会看向我们!”她说着,内心的愁苦与恨意宣泄而出,夹杂着酸涩的眼泪,一同流出,“你们的痛苦来源于自己对权利的欲望,你们不必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碌,只管追求权利。你们拿到这些权利,开始想拥有更多的权利,于是我们就成了献祭者。”

      她笑着,也哭着,“你们当然不必在意,也不必懂得,你们只需要哀叹为何没有更大的权利。你们的欲望无穷无尽,永远都填不满。肃国公被怨一事不是我们的错,朝堂的党派之争也不是我们的错,而我们承受的远比你们更多。”

      程之意沉默良久,道:“或许吧,我没有心情顾及其他人。”

      “那你们凭什么拥有这么多?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那也是陛下先有灾殃。”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清瑶,这里是上京,不是月牙镇。活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人,是鬼!”他握着清瑶的手,“包括坐在金銮殿的上那位。你这么单纯好骗,如何能在上京活下去呢?”他不免担忧,“只有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你才会活得好好的。”

      “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

      “是的。”他承认,“所以我后悔了。我并不后悔灭掉月牙镇,我只后悔当初救了你。我应该放任你死在那片废墟里。”

      “可我捡回了一条命。”

      “所以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他低头看着她,满眼的柔情与不舍,“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的。”说着便抱着她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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