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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倌楼 “这越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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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树影张牙舞爪地撞击着客栈的窗棂,扰得人不得安梦。
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房内,轻抚少女的睡颜。可少女体内灵气却将风震开,似是知晓即将迎来一场恶战。
风止,树静。一切都归于沉寂。
她倏地睁眼,来了。
白日等到黑夜,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了。果然阴沟里的老鼠就喜昼伏夜出。
越舟故意翻了个身,让来人确信她在屋内,从而大喇喇地闯进来。
来人听见屋内动静,果真心中一喜,脚步大迈就抵在了门口。粗绳被他一踩,瞬间松开,猎兽夹直往他的脚踝上扎。
这什么?
看清是何物后,大怒,有生之年竟被一个毫无灵力的小姑娘耍了,真是耻辱。
他忍痛摘取渗入肉里的猎兽夹,暗自发狠,不能死,可没说不能半残。
门在他眼里只是一层纸糊的挡板,轻轻一推,门似蜘蛛网般瞬间四分五裂,可这也引发了门框上装着辣椒粉末的小桶倾泻而下。
他显然猝不及防,被淋了个满脸满身,黑衣黑发都被染成了红色,他不由自主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捂着鼻子,愤怒而谨慎地继续向前走,刚走两步,脚底踩到了几颗圆滚滚的珠子,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墙板里这时也弹射而出三两支箭,他这回有准备了,稳住身子,手疾眼快地抓住箭,发泄般地狠狠丢到地上。
而此时,屋内已空无一人,他连她的半个影子都未曾捕捉到。
那厢,越舟早在他进门前就跳窗而下,身后传来一阵阵闷哼咒骂,她的心情顿时愉悦极了。
她早前已经选好了一处藏身地,刚跳下来就就往左后方冲去。
大道上疾行几秒后,便直接侧身想遁入旁边的巷道,不料一个戴着面罩的姑娘陡然出现,二话不说就拉着她拐进一间破败无人的屋子。
越舟心中一惊,立即暗中蓄力攻其不备,一记重重的手刀猛地砍在她的肩颈上。
楼玉一时不察被劈了个正着,好在力度不到她晕厥的程度,但还是被逼得松开了越舟的手。
越舟得空,旋身去拉门锁。但楼玉反应更快,情急之下使出缚灵绳将她牢牢捆住拉了回来。
好一出螳螂捕雀,黄雀在后。
越舟没想到竟栽在这里,正要说话,察觉到附近有轻微的脚步声,止住了话头。
她只得冷冷地看向楼玉,却见她朝自己做了个口型:“公良小姐。”
公良筠。她怎么会派人来……保护她?这不合常理。
越舟满眼警惕:“怎么证明?”
楼玉掏出一块铜牌,上边刻着“公良府侍卫”。又将缚灵绳收回。
越舟得了自由,不自觉揉了揉手臂,这绳子捆得是真紧。
如今她没心思细细询问楼玉,总之同她待在一起,暂时是安全的。外边儿脚步声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巷道口。
越舟瞳孔紧缩,这么快就定位到她了?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听见黑衣男喃喃自语:“奇怪,气息分明是断在这了……是在这里面吗?”
门锁被碰响,越舟顿时心跳如擂鼓,额头上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被发现了。
她强行快速调动灵力,与楼玉对视一眼,二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时,另一道声音打断了黑衣男开门的动作。
“啧,这不是公良家的狗林副统领吗?半月未见,怎么这般狼狈?这么好的布料就被这么毁了,可惜了。”
楼玉拳头紧握又松开,给了越舟一个“撤退”的眼神。
越舟目光幽远,却没有犹豫便跟随她从破烂的窗户翻出去,眨眼间就出现在后巷。
她的藏身目标就在前方,打了个手势后,几个闪身就行云流水般地翻进了别家的院墙。
只露出一双眼的楼玉难掩惊讶,她可打听过,这越姑娘毫无灵力,但从最开始到现在,越姑娘的表现却颠覆了她的印象。
可转念一想,能被她家小姐吩咐保护的人,能简单么?
二人远离了危险区,自是有一肚子话想要说。于是同时出声。
越舟:“你可听出另一人是谁?”
楼玉:“这是谁家的院子?”
她们皆愣住了,又不约而同地轻笑着。
楼玉率先回答:“易公子易术。”
许是她没听过易术说话带着明显的嘲意,竟一点没听出来。但这不重要,因为她说是易公子,不是易三公子。
沉吟后,她问道:“陆家陆见山是否为行三?行一行二又是谁?”
楼玉虽疑惑这跟陆家有何干系,却依旧耐心回答:“陆见山确为陆三公子,排在他前面的两位兄长分别为陆大公子陆丰羽,陆二公子陆风遥。”
越舟眼神微动,不知那日那位公子是陆丰羽还是陆风遥。
她见好就收,打听多了难免会被误以为有所图谋。
她回答楼玉的问题:“这里是南风楼。”
这下轮到楼玉呆愣住,藏在面罩下的脸瞬起一抹红霞:“越,越姑娘,这里可都是男倌。”
越舟笑盈盈:“正是。这里鱼龙混杂,气息很快就会被遮掩,饶他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便找到咱俩。”
“何况……他们恐怕是不敢进来的。”她眼神又变得促狭。
楼玉欲言又止:“越姑娘,没想到你……罢了,这里也确实是个极好的藏身地。”
越舟打量她一眼:“但你这身装束在这里可是异类。”
楼玉瞪大眼睛,后退一步。
*
林副统领左手顿住,忍住怒火,猛地推开门。屋内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可人却不见了。
他疾步走到后窗位置,窗户边角还勾着一小块青色的面料,人又跑了!
他反身退出屋子,长腿一迈,顾不得身份之别,揪住易术的衣领就抵到墙上。
易术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掰开林副统领的手指:“林苍,你这是要造反呐。看来你已经忘了在洞平的经历了,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洞平。林苍身躯一颤,左膝缓慢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抱拳:“易公子,小人自知多有冒犯。可小人如今有要事在身,事情紧急,容不得耽搁,容小人明日一早再登门道歉。”
易术将林苍虚扶起来:“巧了,咱俩目标一致。”
易家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易家都来了,那陆家——
陆见山这时摇着羽扇现身:“巧了,我也是。”
林苍两眼一黑,默默为他家主子点了根蜡。
三人顺着气息寻去。
易术见他这般焦急,又讥讽道:“说起来,你这副模样不会是越姑娘干的吧?不会是利诱失败,气急败坏便开始耍些下三滥的手段吧?”
陆见山适时地嗤笑出声。
林苍青筋暴起,却淡声道:“易公子,陆三公子,你们深更半夜来寻越姑娘,总不见得是来利诱的吧?莫不是同小人一样——”
陆见山睥睨他一眼:“林副统领,收起你的揣测之心,绑架这事我们陆家和易家可干不来。”
林苍被戳中了心思,霎时沉默以对。
寥寥几句话之后,三人来到了气息消失的院墙附近。
他们都认出来,这里是南风楼。
陆见山蹙着眉来回走动,百思不得其解:“气息的确断在这,可越姑娘怎会去这种地方。”
林苍忍不住嘲讽:“陆三公子这话说得像是同越姑娘十分相熟一般。说不定她就喜这种地方呢。”
陆见山和易术异口同声:“闭嘴。”
易术语气冰冷:“林副统领,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啊。”
林苍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他说越姑娘的不好,他俩为何是这种反应。
眼珠一转,他忽地意味深长地笑了。这越姑娘真是好手段。
*
南风楼内。
越舟领着换好寻常衣服的楼玉,忍痛用一颗银石要了间房,心里盘算着,从莲镇出发时,拢共带了二十颗银石,眼下只剩十二三颗了。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她又嘱咐老鸨待她们休憩好了再派小倌们进场弹琴奏乐。
老鸨掂量着银石,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派人将她们送进了房内。
这里是清倌,卖艺不卖身,楼玉松了口气。
可又想起上楼之时,一堆男倌热切地望着她们,浑身颇不自在。
越舟瞧她面容薄红,想也知道她在想甚。说实话,若不是清倌,她也不敢来。
二人掀裙盘腿而坐。
越舟问道:“公良筠派你来的?为何?目的何在?”
楼玉一听这话,正襟危坐:“是。为了保护你,但我不知缘由,我只听命行事。”
公良筠还真是为了保护她。为何?云船上只是交易,已是互不相欠,她曾预想地同她建立联系,如今看来确是成了,可公良筠不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吧?
若她的行动被公良家主发现,免不了受责罚。
“你叫什么名字?”越舟想不通,便问她的名讳。
“楼玉。”
越舟颔首:“好名字。琼楼玉宇。”
楼玉很少被人夸赞,这会儿耳尖微红:“越姑娘同公良小姐说过一样的话。”
随即她又面露严肃:“越姑娘,我了解林副统领,他受了辱,是势必要将你找出来的。但我不能被他发现,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你有何打算?”
越舟沉思半响,抿了一口茶水:“林副统领什么境界?”
“四境,具体几重未知。”
很高。在这个资源贫瘠的土地,并不比百年前遍地五境起底,但如今,除却世家权贵,能将修为提升到四境的,都是天之骄子。
实力悬殊过高,硬碰硬定是不行。她躲在南风楼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明日是她正式任职的第一日,不知是否能熬过最后这几个时辰。
“你们几个臭男人来这作甚,走走走。”
楼下的吵闹声将她的思绪扯回来,她与楼玉都警惕地微微起身,竖耳倾听。
谁知一支破风而来的利箭瞬间穿透门板,猝不及防地深深钉在了越舟的肩胛骨上。
顷刻间鲜血淋漓。
四周空气凝固一秒后,尖叫声、推搡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