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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满身尸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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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吹过,屋檐下的白皮灯笼微微晃动,有意无意撞在门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谁?”
正铲着泥土的衙役直起身,警惕看向四周。
阿九:“发现我们了?”
元稹无语,从栅栏折角迈出,身形纤细,背脊笔直,青丝袖袍在阴风中飞扬,真乃神仙之姿。
“哪里有谁,起风了,赶紧挖吧。”
月黑风高在人家灵前挖尸骨,着实有些毛骨悚然。
“头儿啥时候派人来啊,我觉得剩咱俩怪瘆人的。”
“咋地,你还怕鬼啊。”
“人死如灯灭,我可不信那个邪......啊呀,我去......”
灵前的白帐被长明灯的火舌点燃,火焰蓦地上窜,灵堂骤亮。
衙役铲子一扔,朝院前那口水缸扑过去。
“灭火。”
两人举着盆浇水,一阵手忙脚乱,把火势熄灭,瞧着被弄得一团糟的灵堂,正感愧对亡灵,忽然大风一卷,堂屋的大门砰一声砸闭,门阀倾斜直接挂在门扣上。
两人大惊,惊慌站在棺椁前,那盏左摇右摆的长明灯噗嗤熄灭了。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两人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元稹趁此闪入院中,停在那几株倒在地上的青竹前,伸出手,在虚竹中轻轻抚摸几下,摸到凸起的竹节,暗想,没道理啊,只剩几缕聚不齐的残魂,怎会有这么重的煞气。
难不成,阴魂被人拘走了?
元稹脑子里闪过旁晚遇见的那个小男孩朝朝。
难道是他?这个念头一现,就被元稹否决了,白日里他在此处摸到的也就只剩一点残魂,实在太弱,才没有贸然拘出,本以为入夜能将其凝聚成行,谁料仅剩下的不过是一捧怨气。
除此之外,就再没剩下任何线索。
元稹凝神,指尖触到另一根青竹,突然堂屋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
门阀哐当落地,两名衙役双双摔出,砸在石板上,尘土飞扬。
两人痛吟出声,在地上挣扎几许,刚爬起身,见庭院中直立着一个黑影。
眨眼间,黑影瞬移到院门前,行如鬼魅,他们甚至都没看清黑影伸一下腿。
与此同时,走进来几名官差,拦住了元稹的去路。
“你是何人?大半夜在此作甚?”
元稹笔直而立,不想与官府纠缠,正要敷衍,阿九挤进来。
阿九:“道长,道长,您走错了,我家在那边儿呢。不好意思啊各位官爷,咱走错门儿了。”
“等等。”
堂外吓软腿的两衙役胎步走近,瞅着元稹打量。
“有问题。”
元稹:“官府跑来砸人灵堂的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被反咬一口,两衙役急眼。
“胡说八道,我说灵堂怎么突然着火呢,八成是你所为,趁我们进去灭火,再弄来一阵风,把门关了又把门阀给插上,再闯进来,想毁灭什么证据。”
元稹:“所以你是说,我能呼风唤雨。”
这罪名扣得有些智障。
阿九:“人都死了,还不得安生,官爷......”
“衙门办案,我们自会处理,你们赶紧走,别在这儿妨碍官府办差。”
阿九连忙应下,朝元稹做个手势,示意他赶紧离开,自己则脚底抹油跑了。
“你去跟上。”
其中一个衙役奉命出了院子,一路尾随而去。
元稹和阿九走在夜色中,突然元稹拐入一块空旷的荒地,四处杂草丛生,枯枝遍野,阿九纳闷他们怎么越走越偏,正心底发慌,被元稹猛力一推,阿九摔进一处草坑中,来不及喊疼,就见近处一黑一白两身影挥剑横扫。
被那道骤亮的剑光闪了眼,阿九抬手遮挡,随后扒开枯草,定睛一看,由衷感慨道长果然身手不凡。
只是这白衣人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背后袭击呢?
阿九挠挠腮帮,觉得那又细又长的骨头架子有些眼熟。
思至此,灵光一闪,这不正是他千辛万苦背回来的修士么。
救命之恩不报,还偷袭,中邪了。
从万人坑出来,说不定真的中邪了。
殷褚钰挽出一个剑花,朝元稹眉心刺去,元稹凌空一跃,脚尖点在其剑上,借力一旋,沉木剑直逼殷褚钰面门,剑尖贴着鼻翼惊现划过。
元稹:“你中了附骨灵,再乱动的话,你就做不了人了。”
阿九躲在坑里,见两人休战,立刻跳出来。
“欸,骨头架子,你还记得我不?卖包子那个,是我昨晚好心背你回客栈,这位道长救的你,你怎么恩将仇报,跑来杀......啊啊啊啊”
阿九说话间走近,立刻尖叫着退回去,殷褚钰满脖子黑筋纵横交错,爬到了下巴和脸颊,那张俊逸非凡的脸,狰狞可怕。
阿九:“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元稹:“现在还是人。”
阿九:“啥意思,一会儿就不是了么。”
元稹:“把他背回去。”
阿九一愣,很抵触,又背?刚才窜上跳下大战三百回合的是谁啊
殷褚钰撑着剑的身体晃了晃,跨倒在地。
阿九不可思议睁大眼,闹呢,挺能演啊。
人已经倒了,就算阿九再不愿意,也得给背回去。
* * *
木桌上的油灯过于晦暗,元稹拨了拨灯芯,将其挪到床前,借着光亮查看殷褚钰状况,拉开他的衣襟,却被握住手腕,绵软无力制止。
殷褚钰:“做什么?”
元稹:“你的时间不多了。”
殷褚钰心知肚明,刻在胸前的那道符箓已经撑不住了,可是面前的这个道士,比附骨灵还信不过。
殷褚钰:“你想做什么?”
元稹:“刮骨。附骨灵与阴灵附体不同,它在你皮肤之下,吸附骨骼,最后变成什么样,我想你在万人坑见过。”
殷褚钰:“是你......在万人坑......我看见你......”
元稹:“看见如何?”
殷褚钰扯住元稹衣袖,挣扎起身,被元稹毫不费力按回去。
元稹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殷褚钰。
元稹:“你叫殷褚钰,太行弟子?”
殷褚钰:“你究竟......”
元稹:“你无须知道我的底细,我救你,是还你在万人坑那份误打误撞的恩情,你我自此两清。”
元稹将衣袖从殷褚钰手中抽出,殷褚钰手里没了支撑,虚握着拳头,无力搭在床沿。
阿九和客栈伙计提着水桶进来,将烧制滚烫的开水倒入浴桶,元稹看着即将满溢的水位,点了点头。
元稹:“可以了,你们出去吧,带上门,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得进来。”
阿九瞟了眼床上半死不活的殷褚钰,打了个哆嗦,逃跑似的奔出门。
客栈伙计慢悠悠带上门,问阿九道:“要沐浴么,可是有两个人欸。”
阿九:“别胡说八道,干活去。”
元稹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转回床前,掏出一张符纸燃了,灰烬落在油灯里,漂浮在表层。
元稹:“刮附骨灵,势必毁伤根基,我不保证你是死是活,或者废掉一身修为,无论哪种结果,好过沦为一具为祸世间的白骨。”
殷褚钰:“废人么,你到不如给我个痛快。”
“要死要活的人我见多了。”元稹抓起殷褚钰的手指,划破,鲜血滴入灯盏,“你可以自行了断的,留着一口气从万人坑出来,不就是挣扎着想要苟活么。”
殷褚钰拧紧了眉,眼眸半睁,反正死活都掌握在这个道士手中,他目光平定,扫过元稹冷淡的眉眼,落在自己滴血的指尖。
殷褚钰:“邪门歪道。”
元稹握着他的手一滞,抬眼对上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暖黄的光晕在里头,很好看。
元稹松开手,对他的话不予理会。
殷褚钰:“邪不压正。”
元稹揪住他的前襟,猛地一提,将人拽起来,背靠在床尾那根木板上。
元稹:“是否邪不压正,就看你今晚熬不熬地过去了。”
元稹拿出手腕粗细的长绳,将人绑在木板上。
殷褚钰:“你......”
元稹:“委屈一下,怕你受不住,发起疯来拆了客栈。”
不等殷褚钰做心理建设,元稹的掌心多了片薄如蝉翼的利刃,如此在他全身血肉里刮剃一遍,与历经剥皮削肉的酷刑别无二致。
殷褚钰一嗓子嚎叫还没发出来,被一根布条绑住了嘴,生生卡在喉咙里,艰难咽下去。
利刃覆在殷褚钰手腕,随着元稹掌心移动,一路向上,所过之处,黑色筋脉随即消失,元稹不做犹豫,继续向上,顶着眼前人的腥红的眼睛,铁石心肠的刮过手臂,肋骨,下巴,然后一路向下走到腹部。
殷褚钰痛苦的垂着头,止不住的发颤,视线逐渐涣散,仿佛正在被千刀万剐,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折磨。
有那么一瞬间,殷褚钰感觉自己的小兄弟会性命不保。
殷褚钰束手束脚,重重合上眼皮,赴死一般,内心早已崩溃,臭道士没有廉耻,不要脸。
没有廉耻不要脸的元稹移开视线,撇了眼那盏忽明忽暗的灯,那是他为殷褚钰点的长明灯,混了鲜血的灯芯一旦燃尽,附骨灵刮不出体外,便会人死灯灭。
元稹收回视线,转到殷褚钰身上时,诧异的发现他耳根处一抹浅淡的血色。
元稹加快了速度,利刃从左至右搜刮一遍后,走到了另一臂膀。
殷褚钰的意识已经混沌不清,耳边嗡嗡作响,身子重的一直下坠,灵力在一点点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束缚的绳子一松,塞在嘴里的布条也被拿掉,殷褚钰还未来得及吸一口气,只觉一股刺痛钻心,手腕被利刃洞穿。
元稹:“好了。”
床头的油灯亮着微弱的光,室内顿时暗淡下来。
殷褚钰脱力往前一栽,整个人倒在元稹肩头,他眨了眨模糊的视线,盯着眼前的脖颈,报复性的一口咬上去。
在此之前,殷褚钰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束手无策,只有本事咬人的地步。
元稹整个人一僵,本以为殷褚钰现在毫无还手之力,却不料,他竟还留着这手。
元稹推人,“松口。”
发了疯的殷褚钰咬着不放。
元稹抬手,锁其喉咙,把握住令人窒息的力道,将殷褚钰从脖子上扯下来,扔进浴桶里。
元稹掏出两张符箓,拍在浴桶边。
“你满身尸气,得净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