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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闱 ——不困于 ...

  •   与此同时

      ——凉宫苑——

      “贱种!不就是一通敌叛国的罪妃之子罢了。”一道尖锐的公鸭嗓刺痛魏祈霜的耳:“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如此过来的,别以为昨天公主救了你,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话还没说完,魏祈霜就冷声打断:“你们这群阉奴想把他怎么样!”

      那几名太监一下子跪倒,脸上惊恐万分:“……公……公主……饶命!小的……小的什么也……”声音越来越弱,显而易见的心虚露在脸上。

      “怎么,你还想说你什么都没有做?此乃当今圣上龙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依然是皇子,是皇室中人!你们这群阉人安敢如此欺辱皇室?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戒律放在眼里?”

      几个太监连连磕头:“公主恕罪!”

      魏祈霜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冰冷的声音像是在宣判他们死刑的镰刀:“阿碧,带他们到司礼监,好好懂懂规矩,要是还有下一次,司礼监也难逃其罪!”

      几人的脸色变得死灰,毫无颜面地痛哭求饶,哪里还见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

      听到公主的命令,阿碧立即带着几个内侍将几人拖了下去。

      哭喊声久久不停。

      “五皇兄,你没事吧?快起来。”魏祈霜亲自扶他,看着他的眼神里尽是担忧。

      她口中的五皇兄也就是曾经罪妃秋氏之子,魏承文。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应该是随了他的母亲——当年名动京城的美人秋纭漓。若是拿那些个美貌女子与他比,他也不输一二。

      母族灭门后,秋贵妃被赐死,而年仅七岁的魏承文也进入了这凄冷的宫殿,与外界彻底隔绝往来。

      魏祈霜是在除夕夜时,路经凉宫苑,遇见他被几个阉奴欺辱,才知道自己的这位兄长,并护下了他。

      魏承文起身道谢。

      而刚刚一直死死护住他的敏安擦了擦血,被魏祈霜吩咐好的人带去敷药。

      魏祈霜拦住魏承文鞠礼的动作,笑着说:“你我是兄妹不必多礼。况且本就是他们做了逾矩之事,该罚!”

      冬日浅淡的暖光洒在她的身后,他站在阴影处。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黑暗的无际深渊中窥见到一抹明亮。

      但他不敢,他痴恋着,而又害怕着。

      他早已习惯黑暗,又怎能辨别这抹明亮是转瞬即逝还是永伴身侧,是暗藏阴晦还是真情实意?

      久在阴影的人不曾见天光,也不愿依赖光明而活,更不愿成为芸芸众生中被感情束缚的其中之一。

      “吃糕点吗?”

      魏祈霜显然没注意到他愈加晦暗的黑眸。打开带来的食盒,将里面装着绿豆糕的碟子端到他面前,眼里带着小心翼翼地期待。

      魏承文顿时感到喉咙干涩,抿唇片刻,终究是没有拒绝。

      算了,他还是没办法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想要试试,不赌一把怎么能死心呢?

      “好吃吗?”

      面前小姑娘的眼睛像是带着点点星光,一瞬间,照进了他那双沉寂的黑眸里,染上了些许生机。

      那一刻,他是在光下的行走的人。

      “嗯。好吃。”

      魏承文与她相视而笑。

      ——梅园

      沈宁萱一眼望去,梅花片片红艳似血,在地上铺了一层薄红,枝头挂雪,红梅染白绸,艳丽且清纯,微风轻轻过,寒冬立傲骨,一片红花落墨发,一抹丽色平添面。

      “好美!”沈宁萱看痴了,移不开眼。

      “自然!如今是红梅开得最艳之时,母后是挑准了时间来的。”魏楚柔笑着回话。

      魏承轩见此情此景也是面露笑意,显然心情愉悦,当即做了首打油诗:“三两红梅花团簇,一层薄雪覆梅枝。晨曦微光透树梢,实乃人间至美景。”

      “太子哥哥,文采斐然,像阿珍就说不得半句文墨之言了。”

      沈宁萱碰了碰鼻子,讪讪一笑。

      魏楚柔揉了揉她的头,睨了魏承轩一眼,打趣道:“你太子哥哥是要娶妻之人,自是要练就一口文墨,好去写诗表达情意,说大段甜言蜜语啊!”

      魏承轩面色一顿,耳尖泛起些许红,嘴一张一合,想说又说不出口,只能憋出一句:“不可胡言。”

      魏楚柔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继续和沈宁萱打趣:“你太子哥哥也快到加冠之年,娶妻之事迫在眉睫,平常没接触多少女子,自是羞涩些的。”

      沈宁萱看到魏承轩的脖颈已经染上薄红,耳尖更是红艳,像是垂涎欲滴的血。笑意更深,直达眼底。

      “都在说什么呢?不说给本宫听听?”董皇后缓步走来。

      “义母。”

      “母后。”

      董皇后一下子就注意到她那个不爱热闹的储君继承人红着个脸,语气异常别扭,大概是被楚柔和阿珍逼急了。不过她属实没想到这三人这么快就聊成这副模样了。

      “太子,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董皇后故作担忧问道。

      魏承轩知晓了她的站队,顿时心如死灰,闭上嘴不愿争辩:“美景如画,心潮澎湃。”

      董皇后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话题转回到梅花上:“梅花傲骨,清尘出世,愿你们皆如梅,坚守初心,勿忘曾经,不失于污泥,不屈于寒冬,不坠入深渊,不被折翼困于笼,不被束缚困住心。”

      她看向沈宁萱,目光里满是慈爱:“阿珍,不困于笼,不束于世,这是我对你的祝愿。”

      接着,她看向魏承轩:“不染污浊,不屈严冬,不坠深渊,不失自我,心怀天下,兼济苍生,这是我对你的期盼。”

      而后,她看向魏楚柔:“铭记曾经喜乐,忘记今后忧愁,过好当下,平安喜乐,是我对你的希冀。”

      “愿此后每年你们都可以事事如愿,万里山河任君赏光。”

      沈宁萱望着董皇后,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传闻中少年成名的京城第一才女董谙文,她曾做过这世间女子间最荒谬的事情,喝酒吟诗,与寒门子弟聚集建立诗社,放荡不羁,绝不走寻常女子之路。

      沈宁萱对此曾心驰神往,只可惜诗书这些鬼东西始终无法入她之目。

      魏承轩看着眼前的朵朵寒梅,寒梅沐浴在日光下,焕发出无限生机,它熬过严寒终站于光明之处,他亦会如此。

      ······

      申时四刻,天色渐暗,明暗交错,光影重叠,红墙宫闱,寸寸日光挪去,宫人挑灯移步,侍卫巡查皇宫,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着时间办事。

      从皇后那里离开时,她是同魏承轩一起离去的,魏楚柔还留在坤宁宫里陪着董皇后。

      “太子哥哥,义母脸上为什么常挂忧愁?”沈宁萱疑惑发问。

      魏承轩脸色一变,语气稍重,轻声道:“只是母后心结罢了。”他看着她那苦苦哀求的眼神,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叹气道:“母后乃天下女子表率,礼仪举止都不能踏错半步,否则将遭人口舌。你应该知道母后的真名?”

      他见她点头,接着说:“曾经还是董家小姐的董谙文是不循礼教,不顾女德的天下第一奇女子。只可惜最终她因家族所需,嫁于了当时的定王,也就是当今的陛下,我的父皇。从那时起,礼仪德行,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后宫的纷争虚伪就像这巍峨的宫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只能强迫自己去接受,去融入这个曾经格格不入的俗世。深宫禁苑彻彻底底地将她困于名为‘皇后’的尊位上,名为后宫的牢笼,她自然不会高兴。”

      沈宁萱听着,对皇后娘娘多了一分心疼:“皇后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女人,却同这世间女子一样拘束于□□,最是无情帝王家,终是将有才的女子棱角磨平,困于宫墙。”

      “你我今日的这番话可切莫让有心之人听去,毕竟此言与世间的礼德背道而驰。”魏承轩提醒道。

      沈宁萱应下,她看着两旁红色的宫墙,心里不由一沉,一股莫名的感受积压在她的胸口,令她感到窒息。

      那以后呢,她真的可以不与这俗世为伍,独行其道?还是像董小姐那般被世道同化?她想选择前者,却不知现实会不会使她成为后者。

      一直走到宫门,她都没反应过来,明明出宫的路没有多长,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很久,都快走完了半生蹉跎。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如涨潮的海水将她溺于其中,冰冷且找不到归岸。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对于此事的感触竟达到了如此之深,就好像自己真的经历过这样的岁月似的。

      她抬手拂开马车的帘子,深深地望了一眼离她越来越远的宫门,她的心终于得以喘息。

      回到沈府,阿娘将她叫到屋里,阿爹也在。不过阿爹的脸色比平常难看些,也不知是出于何种缘故。

      柳姝瑶见她来了,笑着招手,示意她过来。

      沈宁萱乖乖听话,坐到她旁边。

      “阿娘,怎么了?”

      柳姝瑶轻声开口:“阿珍,明日随阿娘到寺里求平安吧。”

      “好。”

      “那阿珍今日在宫里玩得如何?”柳姝瑶眼底藏着些担忧。

      沈长泽也悄悄将目光移向她们。

      “很好啊!阿珍还遇到了太子哥哥和楚柔姐姐呢,他们待阿珍都很好,义母还给了阿珍吉利钱。”沈宁萱从腰间拿出一个红袋子,鼓鼓的,看起来就知道里头不少。

      她满脸骄傲地举起自己的小袋子,似是向爹娘炫耀着自己充足的小金库。

      柳姝瑶弹了弹她的额头,“小机灵鬼!还收了娘娘的银钱。”

      沈宁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还是得意得紧。

      “如此得意?”沈长泽阴沉沉地开口:“你阿娘说了三日后,她就带你回姑苏访亲,你可别在那惹事。”

      沈宁萱不明所以,只能劝道:“阿爹,好好当职,为国为民,我和阿娘去玩玩就回来了。”

      沈长泽莫名地感觉心上被暗刺了一刀,咳了几声。

      “好了,就是回个娘家,算什么事,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柳姝瑶柔声对他说:“大概初春就会回京了。今年阿珍也会去,我们就多待一会儿,让几个小孩一起玩玩,都这么多年不见了,阿珍和他们怕是都不记得了。”

      沈长泽听着这句表面不伤人实则剜人的话,再次沉默。

      沈宁萱又问道:“阿娘,那阿珍有几个表哥哥,表姐姐?”

      “阿珍有四个表哥哥,两个表姐姐。”柳姝瑶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的三表姊已然出嫁,二哥哥去了浔阳城求学。”

      “那就还有一个表姐姐,三个表哥哥。”沈宁萱兴奋地算出数来,心情愉悦,明显期待了。

      “好了,天也不早了,阿珍回房睡吧。明日可别睡过了时辰。”

      沈宁萱向他们欠身后离开。

      沈长泽喝了一口茶,看着窗外的一轮弯月,想到那名如月般的少年。想必他如今定然长高了不少吧,再过一两年就会成为清风霁月的如玉郎君了。

      沈宁萱走在路上,看到一旁的红梅,愣了愣。

      不困于笼,不束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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