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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水 ——岁岁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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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纷洒洒,白茫茫的一片覆盖皇宫的每一个地方,假山,水榭,宫殿,皑皑白雪叠厚层,树树枝头无飞禽。
湖面似镜,平静无痕,微光照之,不可见底。
忽而风起,枝头微荡,一团雪坠,水波粼粼,涟漪澜澜。风吹雪来,迎面相扑,抬手挡之,迷人眼乱。
恍惚之间,有人相邀。
沈宁萱不由自主抬步向前,那人一袭红衣,屹立湖畔,她直面着她,但风雪在前,沈宁萱无法看清她的容颜。
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试图拨开迷雾,但每进一步,心便更沉一分,没由来的紧张和不安迫使她加快脚步。
几步的路程却好似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红衣女子已然近在咫尺,她竟害怕了起来,不敢触碰。
她咬唇作出决定,抬手前触,那女子忽的消失在眼前,迷雾散开,是汩汩湖水,身体不听自己使唤地往前扑。
砰——
湖面激起水花,一道鹅黄色的小身影掉进湖中。
雪散后,兰蕙不见了小姐的踪影,焦急寻找,就看到掉入湖中的熟悉小团子,虽疑惑她为何一下到了湖那,但更多的还是担忧慌张,扯着嗓子去喊人:“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不远处梅树下,身着深蓝色交领锦袍的公子闻声,弃梅寻来。
“姑娘。”
兰蕙转身,看见那位公子就像是看见救世主一般,眼中的泪潸然而下,眼中是恳求和希冀,连跑带爬地到他跟前,声音着急道:“公······公子,我家小姐落水了,求求您······”
话未说完,那位公子就打断道:“是未心湖吗?”
兰蕙连忙点头。
沈宁萱不断地扑腾着,冰冷的湖水在喘息间涌进她的鼻咽,近乎窒息的感受使她身体不止地颤抖。阎王的使者似乎在赶来的路上,“死亡”这两个毫无生机的文字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鲜活。
她第一次意识到生死一线间,一朝生,一步死,只要踏错一步,一点风雪阻拦,就可以归于天地间,走黄泉碧落道。
好累,好冷,好疼!
她的血液瞬间被冻住,只感到无尽的黑暗与凄寒,眼皮厚重,怎么也睁不开了。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感受到了水的流动,很平缓,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平静。
噗——
平缓的水流荡起,透过细狭的眼缝,湖面光亮处被一道黑影取代,那道黑影不断下移,像是为她而来。
……谁?
求生的欲望以迅猛之势疯狂蔓延,
救救我!是来救我的吗?
她再度闭眼,只感受到腰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搂住,身体同时被带动上浮。
“咳咳咳······”
在二人的救治下,沈宁萱吐出了腹部的积水,勉强睁开了眼,见兰蕙哭得红肿的眼,想要安慰,不料竟无法开口,只能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小姐,你再忍忍,奴婢这就去找老爷,找医官医治。”兰蕙收住眼泪,去寻老爷夫人。
沈宁萱朦胧着眼,想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
他生得温润,发梢还滴着水,身着白色薄衣,渗着水,温暖的深蓝色的锦袍盖在她身上。
他蹲在她身边,抿着唇,面容苍白,定然是受寒了,她想将衣袍还给他,却无力完全拿开,举起了一点就被他制止了。
“姑娘受寒久矣,切不可再着凉了。盖着吧。”他的声音很好听,如碎玉般清亮,跟他这个人一样,像君子兰,端正有礼。
沈宁萱点了一下头,又昏死过去。
晨光斜照,今日难得的出了阳,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外头的地面上还堆积着一层厚雪,几只麻雀在雪上寻食。
沈宁萱被明亮的光线弄得刺眼,秀气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旁边的兰芝见状,一脸欣喜,赶紧让兰音去找夫人。
沈宁萱示意她们过来扶自己,兰芝上前扶她坐起。
“我昏了几天了?”沈宁萱哑声问。
“小姐已经昏了三日,老爷夫人都快担心死了,就连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派人来问情况。”
沈宁萱仔细地将她们看了一遍,发现她们眼下一片乌青就知道她俩没睡好,爹娘应该也很担心吧,内心愧疚极了,同时也在疑惑那天湖畔的红影究竟是虚是实。
很快收到传报的母亲就赶到她的闺房,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眼睛也有些肿,显然多日伤心而致。
沈宁萱更加埋怨自己,柳姝瑶坐到她床边,将她拥入怀中。
“阿珍受苦了,是阿娘没看好你,阿珍不怕!都过去了,劫难过去好运来,阿珍的后半生一定是欢欢喜喜,平平安安的。”沈宁萱没忍住落泪,柳姝瑶轻拍她的背,哄道:“阿珍不哭,过去了,过去了。找一天阿娘带你去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福,让我们家阿珍平安喜乐,无灾无难。好不好?”
“嗯······”沈宁萱抽噎着点头,还加了一句;“······还有······还有!阿爹阿娘,姑姑义母,兰芝兰蕙兰音,还有阿珍身边的亲友都要好······(吸溜吸溜)好好的,不要离开阿珍。”
“好好,阿珍真好,等阿珍好了,就带阿珍去,先求给京城的人,再过些天,阿娘带你去姑苏舅舅家玩会儿,顺便给舅舅求一个,好不好?”
沈宁萱一听要当面见舅舅,立刻怂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从记忆深处涌现。
舅舅是江南一带的都指挥使柳疏汶。
六年前,她才七岁时,曾去往姑苏探望,但是那时,心狠手辣的舅舅却让她进行一系列残酷训练,理由是锻炼身体,弄得她发了一场高烧,可怕极了。
如今,她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去的。
正当她想要摇头拒绝时,却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她重重地点头,“好!”
疯了疯了!我真的中邪了!必须去寺庙驱邪才行。
柳姝瑶本不抱有什么念想,前些年她提过挺多次的,她全都一概拒绝,渐渐就没再提了,刚刚只是不小心说出来罢了,怎料她居然同意前往,不禁让她有些开心,想必哥哥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会无比高兴的。
沈宁萱瞄到阿娘脸上的喜悦,心生不忍,没有说出自己不想去的想法。
忍忍吧,大不了就逃,总有办法的。
这几日,沈宁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差点给自己闷死,今日都已经大年初七,她定要出门好好逛逛才行。
旭日东升,云雾半掩,微光外泄,四方光明。
沈宁萱还没想好去哪玩就收到了宫里的邀约,是皇后娘娘邀她入宫赏梅。
“沈小姐,随奴来。”公公在前面带路。
沈宁萱跟上,直到……
“你这个死贱种!还敢出去惊扰了贵人!看咱家不打死你!!”
层出不穷地打骂声遏制住她向前行走的步伐,她微微探头看去,担忧问道:“公公,这是哪里?怎么这般待人?”
公公看了看上头的牌子‘凉宫苑’,眉头紧皱:“……小地方罢了。咱家待会儿派人去看看,皇后娘娘那儿,可不能耽误。沈小姐快随咱家走吧。”
沈宁萱犹豫地望了一眼凉宫苑,在公公的催促下,抿唇离开。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一道黑影模糊闪过,刚一抬头就与那人撞上了。
“啊……”
两人皆是一声吃痛。
“堂姊!”
沈宁萱揉了揉被撞到的下巴,看向撞她的人,竟然是她的堂妹妹,沈贵妃的独女,魏祈霜。
“霜霜?你怎么跑这么快?”
魏祈霜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我······”
“哎哟!两位小主子啊!这是做什么啊?皇后娘娘还着急见沈小姐呢!”公公看见这一幕,属实无奈。
“堂姊,我就是去找哥哥玩而已,你快去找皇后娘娘吧!”魏祈霜似乎有些心虚和焦急。
沈宁萱也没空思索,应好离开。
她回头望了一眼,魏祈霜已经不见了踪影。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急?
哥哥?她什么时候和她的皇兄们如此要好了?
思绪愈渐杂乱。
眨眼间,就到了坤宁宫。
“阿珍,可终于来了。”董皇后语气中带着喜悦,显然对她很是喜爱。
沈宁萱将疑惑先放在一边,不再去想。她走上前去,笑着说:“阿珍向娘娘问安!娘娘容颜不变,日日欢喜,安康长乐!”
“是谁家姑娘的嘴这么甜啊!?”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外边传来。
沈宁萱转眼望去,是一位身着桃红色宫服的芳华女子和一位身着黑色四爪龙纹衣袍的男子。
初七来坤宁宫的年轻贵人,想来便是皇后娘娘的两位子嗣,年十五的敏慧四公主魏楚柔和年十七的太子殿下魏承轩,表字暄羽。
“臣女沈家小女宁萱见过敏慧公主,太子殿下。”沈宁萱欠身问安。
“看来你就是母后口中伶俐的沈妹妹了。沈妹妹,无须多礼,快快请起。”魏楚柔好奇地打量了她,对于母后这位义女很是期待。
魏承轩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循礼地向沈皇后请安:“儿臣拜见母后。”
魏楚柔也赶紧上前请安:“儿臣也拜见母后!”
董皇后掩嘴轻斥了她一声,随后对阿珍笑着说:“阿珍,你评评理,这都快嫁人的丫头了还这么爱争!”
沈宁萱非常支持魏楚柔,笑着应和:“那可不是嘛,娘娘这么温柔贤良的母后,谁会不想去争宠呢?换作是阿珍,阿珍肯定也会在娘亲那儿与兄弟姐妹们争上一争。”
“阿珍,怎么还叫娘娘?”董皇后故作严肃。
沈宁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抱着董皇后的一臂,说:“……义母?义母!”
董皇后乐得不行,抚了抚她的手,高兴之色溢于言表。
她从一旁侍女手上接过一份红袋的吉利钱,含笑递到沈宁萱的手上。
“岁岁平安,吉吉利利。”
沈宁萱盯着手里的红袋子,这是皇后娘娘给的的吉利钱。
......
三人一起陪董皇后聊了许久的天。后来几位妃嫔来此向董皇后请安,董皇后就让两位殿下带她去梅园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