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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被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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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锦怡便搬到了学校寄宿,周末也不回家,刚开始雅娴还打电话劝说,时间长了,锦怡连电话也不接听,雅娴也就随她去了。
一转眼就到圣诞节了,同学们都回家同父母过节去了,只留锦怡孤孤单单在学校。
锦怡安慰自己,这是个洋节,自己是个中国人,可以不用过节。
可是一到夜晚,校园里的圣诞树上的小灯泡亮将起来,锦怡还是感到了一阵凄清。
雅娴同埃里克去参加圣诞舞会,早己把这个与之闹别扭的女儿忘诸脑后。
天空中似乎飘下了一片雪,锦怡抬头望去,又一滴冰凉的雪珠落在她的鼻尖。
两片,三片,四片——很多很多片雪花从天而降,锦怡伸手接住,朦胧灯光中,小雪花的六角花瓣清晰可见。不过这也许是世上开得最短暂的花朵了,停在手心不到三秒就凋谢了,化作一滴清凉的水珠。
锦怡想起自己的家乡榆州地处南方本来是不常下雪的,有一年冬天却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有多大呢,小花园里的梅树枝上都积满了沉甸甸的雪。
小小的锦怡老早就起床了,本来年幼的她是有赖床的毛病的,可是听到爹爹在房外唤她,锦怡小懒虫,快快起床堆雪人啦!她便一骨碌从温暖的被窝一跃而起。老妈子拿着毛裘披风在身后追赶:“大小姐,外面可冷了,快把这个披上,仔细着凉了!”
可是锦怡的小额头上己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是因为她在花园里上窜下跳地奔跑,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身上热烘烘的。
她跑到妹妹锦妤的房间里,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快起来一起去堆雪人“!
锦妤揉着醒忪的双眼披散着头发爬起来,一脸茫然地问:”下雪了吗?“
锦怡用力点头,一双小手使劲地比划着:”好大好大的雪呢。“
姐妹俩提着小桶收集树枝上的雪,不小会儿就收集了一小桶。
两人一起堆了个小小的雪人,用两颗绿豆做了一双眼睛,一颗红豆安在眼睛下方,就是它的樱桃小口了。
那些日子真是开心啊,如果爹爹和妈妈不吵架,就更幸福了。
妈妈一直对锦怡说,锦妤那个野丫头不是府里真正的小姐,是一个下贱的村姑生的野孩子,不许锦怡和她玩。可是锦怡不在乎,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宅院太孤单了,锦妤的出现让她拥有了一个小小的玩伴。
锦妤在后园玩泥巴玩成了花脸猫,雅娴恨铁不成钢地训斥她。锦怡站在妈妈在身边,好奇地打量着锦妤手里脏兮兮的小泥人,她突然很想试一试亲手捏一个与锦妤手中一样的小泥人。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裙子和光洁一新的小皮鞋 ,心里念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也想要惹妈妈发脾气吗?
人人都夸锦怡是个美丽端庄的小公主,锦怡也在确是个小美人胚子,爹爹和妈妈总是吵架,每次听到他们吵架,总会伴随瓷器在地上碎裂的声响。那些脆弱的物体在地上溅成一朵朵破碎的花时,锦怡的小心脏也跟着一起剧烈地跳动,她怕极了这些可怕的声音。
她己经那么听妈妈的话,努力成为一个文雅秀丽的小淑女,可是那些在夜晚破碎的声音仍然没有停止。
想到这里她己泪流满面,她从小就知道,她的妈妈如果有选择,也许不会生下她来,和妈妈口中的野丫头锦妤比起来,自己又能有多高贵呢?
锦妤,她的同父异母妹妹,你如今在哪里呢?她时常后悔没有坚持让妈妈将锦妤也带出来,刚来的时候,她时常翻阅报纸,想看一看榆州的战况如何。可是翻遍华文报纸也找不到榆州的半点消息,那个小城对于世界来说太渺小了,不足以吸引世界的目光去关注它。
得知雅娴失踪是在圣诞节后。
学校寄去的学费帐单被退回,老师因此召锦怡到学校西角的游廊说话。
“苏,您的母亲是否搬了新家而忘记将地址告知学校?”肥胖的法文老师玛蒂尔小姐柔声问道。
锦怡一头雾水:“我不知道,我己经很久没和我妈妈联系,怎么,她没有按时缴纳学费吗?这不太可能吧。”
玛蒂尔小姐耸耸肩膀,善解人意地将手搭在锦怡肩头,说:“我建议你抽空跟你母亲联系一下,看看她是否遇到了难处。”
话音刚落,锦怡的头脑一下子如炸雷般嗡嗡作响,她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当她急匆匆奔回小洋房的时候,发现开门的是一对印度夫妇。
“请问住在这里的中国女人哪里去了?”锦怡焦急地拉住印度少妇的手:“快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那妇人茫然地摇摇头,看向她的丈夫,她似乎听不懂锦怡的话。
“小姐,”印度男子开口了:“我们并不认识什么中国女人,这幢房子我们在一星期前通过房屋中介买入,至于之前的主人是哪国人,我完全不知道。”
“她把房子卖了?”锦怡感到一阵天眩地转,强撑住才没有倒下。
“小姐,小姐。”那印度男人唤她:“您没有事吧?需要进来喝杯水吗?”
锦怡艰难地摆手,拖着铅一样重的脚步离开了。
她的心真狠,锦怡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她抛弃了外公和爹爹一生心血的宅院,店铺和田地,又抛弃了她素来不喜欢的锦妤,现在轮到我了。
冷风吹进她的眼睛里,她才发现自己己泪流满面。
文雅娴啊文雅娴,请问你的心呢?你漂亮的洋装里面,包裹的是一具怎样的躯壳??你是魔鬼吗?你要我们全下地狱吗?
锦怡边走边哭,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校门口。
这是一所昂贵的女子学校,锦怡深知自已己是无法继续在此就读,即使学校愿意免收一切学杂费,她也无罚向学。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要找到文雅娴问清楚,她是否真的为了一个法国佬抛弃唯一的女儿。她不但是这个狠心的母亲唯一的女儿,甚至是唯一的亲人了,真的有人如此狠心吗?
站在异国街头,锦怡不知自己何去何从。她想随意拦下一个路人问他是否见过一名叫文雅娴的中国女子,可是尚存的理智没让她这么做。
她决定坐火车到达南部,再打听那座该死的古堡的位置。她认为这狼心狗肺的母亲说不定正在和情人把酒言欢,歌舞升平,却不管女儿的死活。想到这里,她哭肿的双眼冒出愤怒的火焰,那些火焰仿佛要把那对尽情享乐的男女烧成灰烬。
然而事情比锦怡想的更复杂,到达南部之后,她并没有打听到什么古堡,她真正感受到了五雷轰顶是什么滋味。但她仍然不死心,拉着一位大婶问她认不认一个叫埃里克的中年男人,蓝眼睛,黄棕色的卷头发。大婶摊开双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法国有成千上万个蓝眼睛黄卷发的男人叫埃里克,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找谁。或许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
“不存在?”锦怡的心沉到了海底一般,:“不,他存在的,他说他是这里一个贵族后裔,姓桑切兹或者是桑迪斯,大概就是这么个名字,您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家族吗?”
大婶依然摇头,她的神眼充满了怜惜:“桑切兹是个很常见的姓,我不清楚他的祖先是不是曾经是一个贵族,不过我敢肯定这里没有古堡,也没有你要找的人。”
锦怡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冰冷,她的牙齿无法抑制地上下打架,发出清脆的细响。
她记不清自已是如何走回火车站的。
看着面前呼啸而过的火车,她摇摇晃晃地差一点跌下站台。
离家万里,几乎身无分文,锦怡知道如今自己就要流落街头了。
她得想办法回国。这是她此刻脑海里最清晰最坚定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