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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八十一 怒火 ...

  •   “表哥,你好像很着急离开啊。”萧道玉面带笑容,人畜无害的少年模样。

      周照璧今日身着祭服,头戴冕冠,冕旒次于帝王,只用九旒,玄衣纁裳,绘绣九章。高台上的风吹起他耳畔的天河带,丝带飘向远方的大殿。

      似是耐心也为风吹去,周照璧从高台上逐级而下,却忽然停住,他回头望向同样祭服在身的萧道玉,“若泽表弟,我们的默契应该不仅在看女人的眼光上吧?”

      萧道玉面上笑容一收,一瞬间他像是失去所表情。与周照璧对视良久,才问:“真玉表兄,你要做我的共犯吗?”

      伪装半褪去,周照璧眼中倒是多了一些玩味,“你我能做共犯的前提是我们看女人的眼光不一致。”

      “如此说来,”萧道玉耳边充耳瑱玉盈润,九道冕旒,八十一颗珠子将他眼中情愫分割得破碎难凑,“真玉表兄是要帮二哥了?可是,二哥好像看你不爽很久了。”

      “做不了共犯,”周照璧眼中杀气,八十一颗旒珠已然遮挡不住,“那就看谁先下手,希望若泽表弟跟我默契不要太足。”

      无里无云的晴空,忽然卷来一阵乌云。天空中炸出雷鸣,紫电形影若有似无。

      言罢,两人各自下了高台。周照璧走向远方招待官眷的大殿,萧道玉则走向出宫的甬道。
      他们注定不同路。

      “夫人,若不然算了……”侍女跟在袁夫人身后,小心翼翼道。

      袁夫人回身,狠毒地瞪了一眼侍女,低声呵斥,“怕什么!如今形势,津王定然要入主天下。今日就算得罪浈阳王,将来有津王回护,区区浈阳王能奈何?”

      “今日,我一定要那贱人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裴雪慈正到了殿后的园林。宛华见天边乌云涌来,不免担忧,“娘子,我们回去吧。近来天气多变,恐怕要落雨了。”

      裴雪慈见天色浓阴,“那便回去吧。”

      两人沿着绿圃往回走,远远就瞧见大殿外侍候的宫女鱼贯而入。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平静,安详。

      沿着绿圃走到尽头,假山堆砌出一条形似山阶的两人宽台阶。台阶上赫然站着两个人,袁夫人与其侍女。

      裴雪慈和宛华相视一眼,都不敢相信袁夫人竟然会挑这个地方,这时候动手。这是彻底不要颜面,也不惧后果了?

      宛华与裴雪慈后退,欲要绕路。袁夫人拼了所有,定是有更多获益。她们还不知道袁夫人获益从何而来自然要避开锋芒。

      人影幢幢,不知何时,大殿中的女眷们竟都纷纷出殿。

      哗啦雨声,充盈天地,万物都煮沸了一般。

      宛华尽了忠心,挡去了袁夫人与侍女撒来的粉|末。大雨浇在她身上,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能在轰然的雨声与雷声中沉睡。

      裴雪慈捂着口鼻,她已然知晓这粉|末是何物。尽管如此,她还是震撼不已。袁夫人竟然蠢到这样下手害人!

      亲事们快步上前,以雨势过大,请诸位官眷退到殿檐下避雨,从而开出一条道来。
      大殿尽头,身穿亲王祭服的男人,步伐稳健,破开风雨向假山装点的人造山阶走去。

      玉京冷雨滂沱,裴雪慈一张观音面尽沾水珠。

      众人眼见着先大长公主与镇国公的独子,更是今上爱重至极,只待及冠加封为王的外甥——周照璧,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她撑起油伞,挡去风雨。

      裴雪慈没有想到他会在众人面前如此做,且人群中还有他一直要娶的兰荪小姐。心中生出一股受宠若惊,不由得再三承诺,“我定会帮世子迎娶到兰荪小姐的。”

      闻声,周照璧瞬时面色发冷,扔下油伞,音色凶狠,“这雨你还是淋着罢。”

      圆润雨珠弹在庄重典雅的祭服,将袍服的颜色染得更加浓重。周照璧眉眼被自冕冠泄下的雨珠打湿,使得整张五官愈发干净,风姿愈发出众。

      何须撑伞,他立在她身前,就足以遮挡半身风雨。

      “这些人跟你说什么了?”周照璧来时不觉祭服笨重,此刻见眼前的满面雨水的女子,心底莫名觉得重起来。

      汗青与汉月见雨势只增不减,连忙撑伞下了台阶,两个人撑着两把伞,将裴雪慈上空遮得严严实实。莫说雨水侵蚀,就是连风都别想见缝插针。

      “世子不是一直都要娶兰荪小姐做正妃孺人吗?”裴雪慈见他迥异神情,觉得他未免太奇怪。既然早晚都要娶竺兰荪,又何必人前掩饰呢?
      “世子何必掩饰——”

      周照璧猝不及防地单膝跪地,他一只手臂压在膝头,目光比玉京雨水寒冷,“这话,是谁教给你的?”
      “谁告诉你我要娶竺兰荪?”
      他终于明白她此前种种不愿了。

      只是他还没问出答案,身后已然传来中宫宦者高唱:“皇后驾到!”

      一众女眷闻声,不再偷偷窥探台阶下的人。连忙跪地,俯首跪拜母国。
      一阵山呼之后,众人挪开,为国母让开道路。

      孔致君居高临下望着周照璧,从头到尾没有去看裴雪慈,“浈阳王,适可而止。”

      众人如同大梦醒来,才发现周照璧身上的祭服。九章,九旒,无不是亲王的标格。
      一直疯传周照璧及冠会加封郡王。
      但这流言传的太久,直到近来,周照璧才有封王的征兆。
      前朝的男人们虽然知道一些消息,但是到底不够准确。直到此时亲眼望见周照璧那一身祭服,众人才满心震惊,心思百转。

      沣王暴毙,泸王病重,洛王身世有疑,三位王爷不堪大用。哪怕将来津王做了储君,可国朝山河重,需要宗室有人替君王分忧——此刻众人都心知肚明皇后挑选的分忧之人是周照璧。

      可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新加封的浈阳王,竟然公然不答国母的话,只是抱起那个不知来头的女子扬长而去。

      这一幕,即时王朝岁月翻飞数十载,她们仍然记忆如新。每每提起此事,都不免心生感慨。
      浈阳王妃所行之事可以说是女中巾帼,而浈阳王痴情绝无仅有。
      一时之间,她们竟不知道该羡慕谁。

      “全都出去!”
      原本伺候在院中的侍女、仆役全部都被亲事们带了出去。
      今日虽然是主人的封王大典,但是主子显然并没有因为封王大典而多开怀。相反,反而碰上了引燃怒火的事。

      裴雪慈一身衣裙湿透,粘黏在肌肤,十分不适。她勉强压抑住身体的不适,取过面帕擦干脸颊的雨水。
      一回身,便见那为雨水浇湿的男人,竟脱了祭服,只剩一件赤色中单。

      周照璧身修八尺有余,他不是寻常的高挺,而是骨骼均匀的高挺。头颅与肩膀之比,似鬼斧神工造就。腰身窄却又不过于纤细,正与肩膀之宽相称。
      冕冠摔在地上。

      裴雪慈不由得激灵,他看起来怒火旺盛,是阁门外的大雨也浇不灭的熊熊烈火。
      “我不是故意与袁夫人起冲突的,我也没想到袁夫人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

      “你觉得我恼火的是这件事?”

      “不是这件事吗?”

      周照璧简直要气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

      “我……”周照璧见裴雪慈字不成句,竟真的在认真回想自己说过什么话。
      怒火烧尽肺腑,周照璧压抑不住,抬脚便踹倒了巨大而又沉重的屏风。
      他实在是忍了太久。

      裴雪慈被震天响的声音惊吓到,不由得退后几步,一时不慎,脚踝伤痛绵绵不去,便跌坐在床边脚踏上。

      周照璧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让我娶竺兰荪的话,是谁教你的?”他径自猜测,“皇后?孟汝兰?宛华?”

      裴雪慈任由他攥着手腕,肌肤隐隐露出红痕,她抬眼迎上周照璧视线,“世子,娶竺兰荪不是你最好的选择吗?你一开始亲近待我,不就是为了给她分去嫉妒吗?你多番要我答应你帮助你娶妻,不就是要娶——”

      周照璧面色黑沉,眸色阴暗可怖。整个人,如同欲来风雨,激烈的情绪蓄在胸口。
      他忍着滔天怒意,吐字如钉,“我要娶竺兰荪,那还要你嫁给我作甚?”

      “你不是要让我做宠妃,你坐享齐人之美——”

      猝不及防地被丢在床榻,裴雪慈躺在锦被上,来不及做出表情,已经被周照璧自上笼罩。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傻?”
      他知道她一心扑在母亲的事,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如此愚弄他。

      裴雪慈也有些恼怒,恼色浮上脸颊,似淡淡涂了层胭脂红粉。用力挣脱周照璧的手,却还不得动弹半分。更为恼火起来,她没好气道:“这不就是你一直做的事吗?”

      周照璧的怒火应声释放,抬手扯开裴雪慈湿透的衣襟,在裴雪慈惊恐的目光中他解了她打湿的罗裙。
      一身湿透的衣裙被周照璧扔出锦帐,他目光着火一般,炽热直白。

      裴雪慈第一次觉得他如此危险,不同于杀气的危险。

      周照璧见她还穿着湿润的小衣,又腾出手去扯开小衣。盈润的肌肤,闯入视野,令两个人的呼吸都滞涩不已。

      裴雪慈抬臂抱在胸前,在周照璧不掩饰的目光里,怒得美目凌厉起来。她突然抬手,巴掌落在了周照璧的右颊。
      周照璧与她对视,两个人都满眼错愕。

      “你混蛋——”
      “……”周照璧沉默地盯着裴雪慈,目光渐渐移向春光深处。
      裴雪慈觉察,当即气愤重回胸腔。不自觉地又抬起手,朝着周照璧打出第二个巴掌。
      周照璧借住她的手,躲也不躲,将清瘦到骨骼分明的手握在掌心,“现在打累了,等更混蛋的时候,你怎么办?”

      “你——”
      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唇上便如点了油火,燎原的热烈自唇齿蔓延到这个口腔。
      迷离中,裴雪慈终于明白这危险源于周照璧是个男人。

      “我不是说过,王府只能有一个女主人。”周照璧撑起身子,“你就是再忙,也不该漏掉这句话。”
      “王府的门,只向你敞开。”

      周照璧翻身下榻,觉得今日的行举实在过火。再不离开,就要酿成大祸。
      这哪里是萧怀玉要暗算裴雪慈,这分明是萧怀玉要暗算自己!

      裴雪慈眼睫的水珠落下,视线才清晰一些。她看着周照璧踢开祭服,要迈过倒下的屏风。
      声音轻却动听,“世子……我有些……难受。”
      “不能陪陪我吗?”

      周照璧闻声止步,他转身的动作十分迟缓。似是审视了一番裴雪慈,想到宛华的情状,他快步上前。
      摸到裴雪慈的手腕,脉搏跳动略疾之外,并无异样。
      他见裴雪慈眼眶汪着水光,“你要我留下?”
      裴雪慈蠕动水光润泽的唇,“你能忍住的。”

      周照璧神情一空,眼中的疑惑刹那消失,换上一种无望的平静。
      萧怀玉真的该死。
      今夜就送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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