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她见鬼了》思白鱼

31、突逢变故

　　寂繁云久久说不出话来，细碎的片段和谜团终于被节节串联。

　　沾染魔气的异兽、彻骨泽发狂的妖蛟、冥楠谷骤然出现的毒虫、遮掩着不敢说出真相的万红天。
　　原来这才是藏枫将他们带回三百年前的原因，那白玉葫芦内留存的业火便是引起一切的源头。

　　业火是魔族之物，虽然被封印在法器之中，但仍有微弱的魔气萦绕在外。当年的常枢焕就是着了道被它控制，才会失去神智酿成大祸。
　　赤珠在仙宗修炼多年，妖血早就被仙灵之气净化，即便灵脉混乱，也不至于有这么强的异化之力。
　　定是有心之人借助了业火魔气帮他，这才养出那般凶恶的异兽。

　　幕后之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那瘦长黑影在寻找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们的目的。

　　层叠的高耸书架之间，寂繁云径直走向了记载毒兽事宜的一侧。
　　寒蟾的出现是冥楠谷异象的源头，也是玄光宗怪事重重的开始，直觉告诉她，北溟寒蟾正是最关键一环。

　　书册上的记载与万红天的口述一致，端午日地脉涌动，第二日万红天照例巡查时，在谷内发现了孵化的寒蟾。
　　之后每十日一巡，根据记载的体型数量，这些寒蟾的生长速度超出寻常数百倍。

　　撕去的最后一页断痕齐整，寂繁云小心翼翼将印痕拓下来，字迹轻巧浅淡看不清楚，一旁的图画倒是还能分辨。
　　大腹细颈，圆头立眼，是标准的母蟾，在她高高鼓起的肚皮上，画图人特意标记一处。
　　短平的线段在母蟾腹部正中，显然并不致命。

　　心中咯噔，寂繁云暗道不好，原来赤珠一直在偷偷挖取蟾卵。
　　他让万红天用沾染魔气的妖血异化妖兽，这么做虽然速度快，可魔气肆意蔓延极易使异兽失控。
　　寒蟾卵有凝结灵脉的毒效，自然也可以用来延缓入魔速度，培育可控的异兽。

　　偌大的山谷没有其他异常，只有毒蟾的出现突兀而蹊跷。
　　今日之前，她本以为这是冥楠谷的特殊灵脉使然。
　　可幻境之中常枢焕曾提起过，玄鸟护身的机缘非常人能有，北溟之地的众多物种都仅存于北溟。
　　三百年前的广风山尚且没有寒蟾的踪影，如今又怎么可能突然有寒蟾复生。
　　她现在确信了，这窝寒蟾是有人特意寻来，让他们养在谷内的。

　　几月来，赤珠一直靠颠倒的灵源加速寒蟾生长，挖取蟾卵交予幕后之人，万红天或许发现了他剖卵的事情，这才被他暗害中了寒蟾毒。
　　阴差阳错下赤珠被关在鼎内，没办法依照约定交付蟾卵，想必刚才那黑影就是奉命前来催促，顺便找寻抵御寒蟾、剖腹取卵的秘法。

　　依照书册记载的生长速度，那些寒蟾每十天就能产卵一次。
　　按图上所画的方式取卵却不取命，若是赤珠的计划没被耽搁，到今日应该已有上万颗蟾卵送到了幕后之人的手上。
　　思及此处，寂繁云心中又惊又气。
　　这件事牵扯甚广，必定造成万千百姓遭殃，赤珠还真是一点良知都没了。

　　静谧的暗室突然再次传来喀拉拉的声响，木制转盘滚动的声音尖锐刺耳。
　　二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就向外跑去。

　　闪着寒光的铁链自暗处飞来，两人慌张闪身避过一条，铁链带着强劲的力道，打在墙壁上瞬间没入青石。
　　四溅的碎石块还未落地，第二、第三条铁链紧随其后，两人在木架之间翻腾着，闪避不断袭来的链条。
　　黑暗中，一根根铁链如同长蛇，交缠盘旋着追逐他们。

　　“小繁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呢！”
　　赤珠提高了嗓门，略带尖锐的声音有些刺耳。
　　踉跄退后几步，寂繁云拔剑挡开了面前的铁链。头顶的亮光中，赤珠面带阴鸷，身体早化成了蛇形缠在身后。

　　“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亏我好心来提醒你，师姐已被关押，符岳片刻便到，你逃不掉了。”
　　确定了赤珠的罪行，寂繁云半是伤心半是懊恼。
　　万红天是她最为亲近的师姐，倘若这些年她能早些来探望，师姐也不会受他蒙蔽行差踏错，彻底迈入歧途。

　　机关锁链冷硬无情，不停转动着也不乏累，他们师徒二人却没这样的好体力。
　　寂繁云重伤未愈，灵力亏损本就体力不支，赤珠又对裴见酩毫不留情，操控机关步步杀招。
　　没多久，二人就逐渐难以抵挡。

　　沉重的锁链再度和碧穹撞击，寂繁云踉跄着撞向石壁，一口猩红涌出来。
　　急切想要上前的裴见酩没防备身后的偷袭，被铁链锁住咽喉拖向废墟。

　　冰凉的铁链将寂繁云吊起，而裴见酩则被重重锁链阻隔，彻底封在了密室深处。
　　寂繁云悬在半空，离出口近了不少，她也终于能呼吸到外界的空气。胸口的闷痛有了新鲜空气的滋润，一时间舒缓不少。
　　她干脆放松下来，正视着赤珠猩红的眼睛。

　　“万红天被关着，该担心的人是你才对，这会儿没了爱护你的师姐，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冰冷的蛇鳞贴在了身上，赤珠已经缓缓将她卷起，他眉间闪动着紫色的火焰，上扬的眼角愈发妖艳。

　　“师尊他将你从囚笼救出，好心收留在玄光宗，还将师姐托付给你照顾，赤珠，你就一点恩情都不念吗？”
　　“哈哈哈哈哈，恩情？”
　　赤珠笑起来猛地将她松开，寂繁云狠狠坠下去又被铁链拽住，四肢几乎快被扯断。

　　“我知道你自幼崇拜他，可蔺慕涵那个老东西，根本就配不上你的敬重！他临死前诓骗红天，说要我们合力护法，强行将我们留在冥楠谷。
　　我不知真相，眼睁睁被他取了蛇骨，化进了封谷法阵中，只要这冥楠谷封闭一日，我便只能在这里看守一日。

　　他好狠的心啊。
　　罢了，谁让他是红天的师父，又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能长相厮守，这番算计我们认下了。”
　　赤珠声音嘶哑，眉间的烈火紫气更盛，脖颈处跳起的青筋更是吓人。

　　“可是直到妖力渐失我才明白，他留下的那个法阵，根本是要化去我的万年灵力，借我的血肉将倒悬的灵源重新颠覆。
　　他怕我不受掌控，这才将红天也一起困进来，蔺慕涵只是想利用我，他要的是我们的命！”

　　“不可能！”
　　寂繁云用尽了力气辩驳，可心底一个蔺慕涵的声音在说，如果是为了止息冥楠谷的祸患，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蔺慕涵为借仙力化我万年蛇骨，竟蠢到用了秘卷里的邪术，最后害了我他也没能逃过天谴。
　　你若是实在不肯信，不如我送你下去，亲口问问你最崇拜的师父。”
　　泛着珠光的蛇鳞再次贴上来，他半开的唇间吐出蛇信，眼看毒汁就快要沾到寂繁云的脸。

　　“赤珠住手！”
　　匆匆赶来的万红天眼眶微红，轻柔的步子停在寂繁云的面前，紫衫上绣着的海棠花随风开得艳丽。

　　万红天没阻拦赤珠，只是伸出手轻抚他的头，泛红的指尖抚过发鬓，掠过耳际，在他脸颊停留一瞬，微颤的泪光带着缱绻的情意。
　　“该做的我都帮你做了，赤珠，放过她吧，我们出谷去。”

　　赤珠不说话，只盯着她笑意越来越深，他看向了寂繁云，伏向万红天耳边低语：
　　“杀了她，就再也没人拦得住我们了。”
　　万红天竟真的回了头，她神情冰冷，已完全被赤珠蛊惑。

　　“师姐，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尊他……”
　　寂繁云忍着胃里的翻腾问她，可万红天眼里只有空洞。
　　“你还想听我说什么？师尊死于邪术引来的天雷，他的尸骨尚且埋在这里，为了控制赤珠，他给我留下无数宝器还有那尊上古铜鼎，你还想看什么证据？”
　　万红天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叹息，冰凉的泪水滚进了寂繁云的脖子，刺得她一颤。
　　“繁云，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是师尊对不起你们，可赤珠做的事伤害了很多人，他也在骗你啊，师姐，你真要为了他，什么都不顾了吗？”
　　退开的万红天依旧是那副瘦削清丽的模样，可她早已不是寂繁云那个率直爱笑的师姐。她眉间的花钿如烈火越烧越旺，直到将二人的情分全部灼烧殆尽。

　　“师姐，回头好不好？”
　　寂繁云多想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角滴落的泪花，可铁链将她越捆越紧，逐渐窒息的身体绞缠着痛意，她早没了挣扎的力气。
　　万红天笑起来，笑声牵动着锁链簌簌抖动。她的眼里带着泪水，不像是懊悔，更像是解脱和释然。

　　“抱歉，我回不了头。”
　　她拿出了匕首，冒着寒光的刀尖抵上寂繁云的胸口。刺目的鲜红洒落一地，万红天的手抚上她的面颊，温热着一如往昔。

　　寂繁云睁大了眼睛，理智全在这一刻被抽走。
　　万红天的胸口开出一个血洞，其中摇摆着的，是硕大的紫色蛇尾。
　　仿佛那蛇尾也一并穿过了寂繁云的心口，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昏沉的头脑再次迷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