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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反目 终成惨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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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寻到办法了。”
痴笑着的常枢焕手中捧着一个白玉葫芦,细口大肚,流转着金色光芒。
只一眼裴见酩就认了出来,它就是苻温口中那个收服业火的法器。
“常掌门,你这是要干什么?”
锁紧了眉头,寂繁云沙哑着嗓子试探,常枢焕此刻的状态不对,为了救自己的弟弟,他似乎走上了邪道。
“你可知道这法器从何而来!”
常枢焕笑起来,疯魔的笑声尖利刺耳,葫芦肚子里的业火此刻几乎要烧透那法器,赤红的光芒照在常枢焕失神的脸上。
“是枢垣剖了自己的仙骨,跟藏枫换来的,而这法器,正是他挖出的仙骨所化。”
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寂繁云竭力嘶吼起来,她尽了全力想要叫醒常枢焕。
“常枢焕!法器中的业火一旦放出,不仅整个玄光宗会毁于一旦,就连人间也会重遭劫难!常枢焕,你清醒一点,你是玄光宗的掌门啊!”
“掌门?哈哈哈哈哈,身为掌门我殚精竭虑,日日奔走只为稳固宗门。
业火之灾本是天降,若不是身负掌门之责,我为何要去镇压,又为何要牺牲自己的弟弟去换这收服业火的法器!”
那赤红的光芒燃得更盛,几乎要将常枢焕全部吞没,他漆黑的双眼之中光明尽数消失,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深洞,喷溅出无尽的幽怨。
“是神带来的业火,也是神取走了我的仙骨,我只是不想再替那些神仙做事,我要救我的弟弟有什么错!这本就是他的仙骨我拿回来又有什么错!”
狂风中,彻底堕魔的常枢焕打开了怀中的法器,业火喷薄而出瞬间变成火海,滚烫的灼热眼看就要将一切吞噬。
一道刺眼的红光自西边飞来,烈火和亮光之中,寂繁云和裴见酩完全睁不开眼。
直到火焰消失,那亮光逐渐暗下去,二人才看清那从天而降的东西。
是藏枫如意上镶嵌的绛枫宝珠。
此刻那雕花镂空的红玉宝珠变大不少,刚好化作了一个玲珑囚牢,四窜的业火被收拢在其中,奔逃着将囚笼碰撞旋转。
一道黑色的光芒正盘旋在玉珠周围,看样子,是那至阴黑气压制了业火。
眼看业火已被藏枫控制,寂繁云也来不及再想如何处理,只能先拉上了裴见酩,去追逐那跑远了的常枢焕。
他现在已经堕魔,手里又拿着仙骨,不知还会捅出什么篓子。
黑云紫电之中,常枢焕拖着弟弟,御剑径直来到了彻骨泽,平静的湖水感受到仙骨召唤,卷起浪涛几乎将高阁淹没。
等到寂繁云二人赶来的时候,法阵已经开启。
绿色的光影交织着莹白的仙骨之力,化作无限生机穿入常枢垣的身体。
常枢焕满足的笑着,不断念诵着书册上那些仙法口诀。
赤红的光芒映照着面前的绿色法阵,冲突的力量卷起阵阵狂风,涌动的飓风卷起尘土乱云,天地霎时混沌一片。
似乎是皮肉在重新生长,被纱布包裹的常枢垣扭动着、挣扎着、嘶吼着,不断发出怪物一般的恐怖叫声。
随着纱布层层落下,愣在一旁的寂繁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一样的俊俏面容,一样柔和的线条,唯有那双丹凤眼,比起常枢焕,更多了几分女子的媚气。
或许是那些不断灌入的灵气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常枢焕念诵的那些咒法生了效,那块仙骨在法阵结束后,终于落回了常枢垣的胸口。
安静下来的常枢垣定定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次次运转灵气确认着眼前的状况。
“枢垣,我终于救下你了枢垣。”
带着痴笑的常枢焕神色恍惚,所有光影散去后,只剩下一个惨白的身躯孤零零立在云层之下。
他看着常枢垣向着自己一步步靠近,伸出的双臂像是在乞求一个重逢的拥抱。
看着他们兄弟二人相拥,寂繁云终于跌坐在地上,庆幸没有酿成大祸。
可她还没来得及平复急促的呼吸,天边就被惊雷照亮,一时间,彻骨泽上方亮如白昼。
无人飞升,为何会有天雷?!
太多的变数在一瞬发生,寂繁云的头脑几乎要被撑裂,剧烈的疼痛从脑后涌了上来,她被迫跪在地上蜷缩着,眼睁睁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谢谢你,好哥哥。”
常枢垣笑着,眼底却是阴狠的寒霜,他将自己的兄长拥进怀里,贪婪拥抱着。
“救人救到底,你就再帮我一回吧。”
一柄铜杵钉进了常枢焕的胸口,鲜红的血液涌了一地,蓦然睁大的双眼中慢慢盈满了困惑。
“为什么……”
血珠连成了长线,一股股落在了地上,像是在躲避脏污,常枢垣退后几步,只将那铜杵留在他的身体里。
“我的好兄长,你做了这么多,就没想过问问我?问问我到底恨不恨吗?”
常枢垣神情漠然,看着瘫倒在地的常枢焕,像是在看一只意外坠入山崖的花鹿。
“我剖出仙骨换来的法器,凭什么你要据为己有。
让我留在宗门,不就是怕我争抢功劳,坏了你常掌门独自镇压业火的旷世奇功吗?”
虚弱倒地的常枢焕竭力摇着头,想说他是担心弟弟没了仙骨会受伤,是担心自己不能活着回来,所以想把宗门托付给他。
可太多的血污从口中涌出来,只能带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天雷之中,微不可闻。
“我不过就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却被那业火烧成不人不鬼的样子,而你,我的好兄长,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吊着我的命,让我日夜承受折磨。
如你所愿,我活过来了,不仅活过来,还马上就要渡劫飞升了。
哈哈哈哈哈,哥哥,这道雷劫,就由你来受吧,毕竟,这是你欠我的。”
冷笑着的常枢垣再无表情,退的更远些看着眼前的兄长。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好好的对视过,此刻雷电下天地通明,正好将他们每一寸皮肉,都照的清晰明白。
“对了,这柄乾坤杵还是兄长送给我的生辰礼物,颠倒乾坤,挡劫,换命啊。”
冰冷的话语刚传进那片亮光之中,天雷就这样击在了常枢焕的身上。
一道,一道,又是一道。
三道天雷降下,功力尽失的常枢焕早化作了焦炭。
近乎晕厥的寂繁云呕出鲜血来,愧疚和悲愤让她无力呼吸,昏沉中,她想起了师父。
交织的亮光在面前闪烁,寂繁云只觉得自己被拉扯着,眼前明暗交错的画面不断掠过,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位九天仙子的声音。
“常枢垣,你恩将仇报、毒辣狠绝,不配为仙!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好好看守他为你求来的秘术吧!”
刺耳的嘶鸣声落入水中,高阁轰然倾塌,转眼间只余一片空茫茫湖泽泥沼。
原来那妖蛟,就是常枢垣。
终于看清真相的寂繁云,像是掉进了一片虚无,黑暗中,唯有一颗红亮的珠子正悬在半空。
勉强支撑身体循着那光芒走去,她总算想起这珠子为何眼熟。
“你是绛枫宝珠?”
“不错,我本是上古神兽玩耍用的一颗玲珑绣球,千年前意外坠落凡间,被玄光宗祖师炼化,这才化作了连通仙凡的钥匙。”
强忍着疼痛,寂繁云惨白的脸色已经如同雪霜。
“那根本就不是飞升的天雷,全都是你们算计好的,邪修的阵法一旦运转,无论是谁重塑了灵脉根基,都会亡于天谴之下。”
珠子里传来轻笑声,默认了寂繁云的话,清幽的声音不介意告诉她这场算计的真相。
“十五卷仙术有真有假,那些驱邪疗愈、强身清心的都没问题,可其中藏着三卷,能助人修为猛进却全是邪修,一旦功成便会引来天谴。”
“虚伪!骗子!”
“不识好歹啊,赠他仙术的小鱼精擅自做主,送了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三百年来仙界不讨全因上仙仁慈,让投机之人自食恶果只算是好心训诫罢了。”
失了质问的力气,寂繁云瘫坐在地上。
“是我救了常枢焕,他才会堕魔救下弟弟,可常枢垣在我来之前就成了彻骨泽的妖蛟,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宝珠回答的声音平静,不带丝毫温度:
“常枢焕要救人,一死一生便是他拿命求来的结局,运转法阵的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他那个好徒弟。
至于常枢垣,他饱受折磨早被怨念缠身,不用亲兄长挡劫,也会找别人换命。受天罚化作妖蛟赎罪,就是他注定的宿命。
命数天定,你不过一介无关凡人,来与不来都一样,是真是假没关系。”
疲倦感压得眼皮越来越沉,寂繁云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要不是宝珠突然呼唤,她真的快要睡过去。
“寂繁云,你不是有话问我吗?”
腕间一凉,她看到一根晶莹的细丝,正将自己的手臂连在宝珠之上,是那仙子送的鲛丝。
“为什么是三百年前?”
短暂的清醒,寂繁云努力梳理着要问的话。
“金光法阵埋藏千年,受妖蛟异化影响,早已蕴藏杀气。将你们带入幻境,是为了暂时帮你们保命。
至于为何是三百年前,我也说不好,或许是那时正巧,是那不成器的小鱼精当值吧。
这其中缘由玄妙,不便多言,你只需牢记三百年前看到的一点一滴,日后,自有助益。”
又是小鱼精,寂繁云想起仙雾中略带稚气的声音。
帮助自己除去魔气、降下仙法、赠她鲛丝、出手惩罚常枢垣,或许就连收服业火也是她做的。
还真该感谢她的自作主张。
猛然想起仙子的托付,寂繁云问起莲莜山的下落。
“莲莜山的所在你不是早就知晓了吗?”
带着怀疑,珠子里传来的声音愈发神秘,它似乎确信寂繁云是在装傻。
“我怎么会知道仙山的下落?”
本就恍惚的寂繁云此刻更是无措,宝珠的话让她一头雾水。
“原来是忘了,有趣,真是有趣。”
声音带上了笑意,它的话换上了满满的挪揄。
“不急,等你除掉了拦路的障碍,取我为你引路就是。哈哈哈哈,有趣,你们凡人果然有趣啊......”
讥笑声里,腕间的鲛丝突兀断裂,宝珠也消失不见,满心疑惑的寂繁云彻底落入了那片漆黑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