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她见鬼了》思白鱼

14、异兽 和好了，吵

　　符岳将蟾卵收好站起身来，示意寂繁云跟上。
　　茂盛的桑榆树之下，符岳转动机关，树干内隐藏的木门直通地下。
　　烛光将暗室照的通明，正中的萤石棺散发着幽绿光芒，其上横躺着的异兽尸首，被绿色的微光环绕着，显得更为诡异。

　　那日它隐藏在黑暗之中，寂繁云并没看清这怪物的长相，现在面对这具尸首，它倒是没有寂繁云想象的那般庞大。
　　松垮垂在身侧的四肢像是花鹿，干细纤长布满斑点，末端的尖爪前伸着，漆黑的利甲显然属于虎豹，头颅更像是鼠类，硕大的眼睛通红很是骇人。

　　“缠斗之时，这东西身上黑气缭绕，似乎是带着魔气。”
　　符岳眉头紧锁，他心中的猜测有些离奇，但这怪物实在蹊跷，让人很难不怀疑。
　　“魔气？自神魔大战之后，邪魔都被封印火焱狱，万年来都没有异动，怎么可能会是魔物。”
　　“确实不是魔物。这东西虽有魔气，却的确来自人间，它老巢周围有不少动物尸骸，与寻常猛兽相同，是靠捕猎存活的。”

　　这就奇怪了，这东西长得古怪，以普通动物为食，偏偏又带有魔气。
　　难道是异化而来？
　　两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能将动物异化到如此地步，恐怕大祸不日降至。
　　“紫光岭小考，要推迟吗？”
　　寂繁云神色凝重，这件事要想搞清楚，一两个月远远不够。

　　自从将这异兽带回，符岳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紫光岭他已经彻底搜查过，确定再没有其他问题，可这异兽的来历不查清，又始终是个隐患。
　　“异兽来历不明，现在惊动其他人也是徒增麻烦。这样，你盯着小考按时进行，我下山去查探，等我回来再做定夺。”

　　寂繁云点点头应下来，借用狐族的追踪术，是查清异兽来历最好的办法。
　　现在她最希望的事情就是，紫光岭小考能够顺利进行，参加的弟子都能平安无虞。

　　裴见酩在林子里胡乱劈砍着，沙沙全是叶子被打落的声响，烦躁让他根本静不下心。
　　自从冥楠谷回来后，他总是无意识会转到寂繁云的住处附近，不出所料，她一直都没出现。
　　寂繁云在屋子里给他留了很多符咒心法，修炼要诀写的清楚详尽。
　　一开始他还赌气不想练习，可几日后又觉得小考将近，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虽然没有她亲自指点，半个月的功夫，裴见酩还是长进了不少。

　　转眼，小考的日子就是明天了。
　　他们太久没见，裴见酩心里那股怒火渐渐被时间浇熄，留下一团乱麻浮在心口，又堵又空。
　　他也实在是后悔，那天就该跟寂繁云大吵一架，好过此刻千言万语无处倾吐，白白憋闷难受。
　　踌躇半天，无奈高悬的圆月实在太过耀眼，他终于还是向着熟悉的方向跑去。

　　竹屋里，清冷的月光洒在榻边，寂繁云正拿着酒壶啜饮着。
　　潺潺山泉顺势而下，拍打着青石溅起水花，月光下溪流如同银色绸缎，静谧安宁中凉意四散。
　　言照的鬼魂又出现在她面前，半透明的苍白身体给山景蒙上了纱。

　　那日在机关室她取回了银铃，出谷时二人又闹得僵，她也就没机会再把银铃给出去。幸好，最近鬼魂没折腾什么新花招。
　　“从前你总怪我不陪你喝酒，如今咱俩倒是形影不离，可惜，你却再也喝不到了。”
　　无奈抱怨着，寂繁云已经很多日没睡安稳了，不仅是鬼魂侵扰，异兽的事也让她头疼。

　　符岳传信来，他追着异兽一路到了茵蛊村，山间不少异化的怪物横行，百姓苦不堪言，临近的天乌宗已经去过多次，异兽被杀灭不少。
　　据村民说，天乌宗镇妖时曾抓走过一批异兽。
　　符岳信中推测，应该是天乌宗徒众带异兽回山时有所疏漏，这才让漏网之鱼躲到了紫光岭。

　　正想着，她看见言照的鬼魂忽闪起来，没两下便消失不见。
　　不想也知道，是裴见酩又来了。
　　这些日子裴见酩时常来这里寻她，寂繁云思绪纷杂又忙着替符岳遮掩，总是刻意隐去身形避而不见。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执着。

　　寂繁云略感无奈，放下酒壶整了整衣襟。
　　她身上丝绸的水墨轻衫，在月色下更显单薄，简单挽起的发髻有些散乱，青玉步摇随风晃动着。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她，裴见酩在看到屋内身影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太多的问题和情绪涌在嘴边，他想问寂繁云去了哪里，想问她到底怎么沉住气避而不见。
　　最想问的，是她到底有没有想起自己。

　　清辉之下，缭绕的沉香快要燃尽，山溪清泉潺潺不息。裴见酩就这样站在屋前，静立着不发一言。

　　“不进来吗？”
　　寂繁云终于回过头来。
　　裴见酩的外衫搭在臂弯，月光洒落在他肩头，少见的安静在此刻显得有些失落。
　　听到她的问话，裴见酩揉揉干涩的眼眶，抬起略带沉重的脚步走进去。
　　屋内满是槐花香，带着甜意的清香回味微苦，裴见酩在她身边坐下，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轻叹口气，寂繁云拿出杯子，倾斜酒壶也给他倒上一杯。
　　“明日小考，万事小心。成绩不重要，只要全身而退就行。”
　　酒香清冽，入口却有些热，划过咽喉时像是一团焰火，灼得心口微烫。
　　“你明日会来吗？”
　　裴见酩抬头看着她，眼前被呛出些泪花，温热的眼眶溅上水滴，冰凉凉的有些刺痛。

　　山间的夜晚总是微凉，此刻二人衣衫单薄，一阵微风就带起不少寒意。
　　寂繁云扯了扯身边的细绳，帘幕垂下来，隔开了山风，也隔开了漫天星河月色。

　　“上回在冥楠谷受的伤好些了吗？”
　　没回答他的话，寂繁云想起裴见酩的外伤。
　　虽说他伤得不重，可赤珠终究是上古妖兽，伤口上残余了妖力恐怕也很难愈合。

　　突然被问起伤势，裴见酩有些心虚。
　　其他地方的伤口早就好了大半，只有右臂那日被赤珠的鳞片划伤一道。
　　本想着借此让她愧疚心软，可现在真的迟迟难愈，他反倒不敢告诉寂繁云了。

　　看出了他的迟疑，寂繁云干脆拽过他，一把将他的衣衫扯去。
　　白皙的皮肤上右臂的伤痕很是明显，不浅的划痕透着深红，随着他的呼吸颤动着。
　　她的动作吓了裴见酩一跳，匆忙间想要缩回胳膊却被她拽得更近。

　　伤口微微带着些紫气，寂繁云伸手探上去，不出所料，果然是赤珠残存的妖力。
　　也怪她那日满心想着法阵的事，忙了半天竟忘记帮他检查伤口。

　　寂繁云站起身来，她记得万红天曾送过她一瓶灵药，对妖兽造成的伤口很是管用。
　　翻找了好久，寂繁云才从柜子最深处找到那个不起眼的小药瓶。
　　轻巧的瓷瓶口里，黑色的药膏带着苦涩的药草味。

　　裴见酩也不敢动，支着胳膊乖乖等在榻桌旁，直到寂繁云沾上药膏轻触伤口，突兀的凉意才让他轻呼出声。
　　寂繁云的指尖一顿，抬头看着裴见酩，是自己下手重了？
　　“不……不是，有些凉。”
　　裴见酩觉得耳边有些发烫，寂繁云的神情分明还是一样的淡漠，可此刻却引得他心头乱跳难平。

　　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寂繁云才想起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为了保证公平，除去红天师姐不能离谷，几位长老都会去紫光岭，而且小考的整个过程长老们都能看见。”
　　“嗯。”
　　“放心，我会保证没人看出你的障眼法，你只要尽力去完成考试就好。”
　　“嗯。”

　　仔细包扎好了伤口，寂繁云直起身来，她解下腰间的银铃铛，递到裴见酩的面前。
　　“这个你明日系在身上，记住，遇到麻烦别硬撑着，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嗯……”
　　裴见酩从她手中接过东西，他不知道的是，寂繁云在其中倾注了半身修为，这一回给他铃铛，不是为了替她挡鬼，而是为了帮他保命。

　　“还有，那日分别仓促，我没来得及告诉你，疏通灵脉的法子我找到了。”
　　“啊？”
　　裴见酩猛地抬了头，几乎快以为刚才听到的是幻觉。

　　“寒蟾卵鞘有汇灵聚神的功效，曾有传言可替代内丹。配上化瘀活血的火萤虫，或许可以一试，虽然没有把握，但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难言的兴奋喷涌出来，他想起寂繁云那日被蛙群围攻，激动又很快化作五味杂陈的酸涩。

　　眼眶温热，裴见酩声音有些颤抖，连呼吸也跟着错乱。
　　“所以你在冥楠谷遇险，是为了替我寻寒蟾卵？”

　　“我说过，总会找到办法的。”

　　还没等他细问，寂繁云就站了起来。
　　“寒蟾卵鞘我已经拜托符岳帮你炼化，等到小考结束应该就能用上了，千万留着命，别让我白费心思。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想问的话半个字也没能问出口，裴见酩甚至不知道下回再见她是什么时候。
　　寂繁云的小屋孤零零靠在崖壁之上，月光洒在青色的屋檐，烛火的暖光映出她清瘦的身影。
　　裴见酩站在廊上回头望着，一阵清风拂过，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