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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机关室 因为万红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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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筹交错间,赤珠和裴见酩已经带上了醉意,两个人勾肩搭背,亲昵地以兄弟相称。
万红天早醉倒在桌上,酒壶斜挂在指尖,晃悠两下便掉落在地。
口中的酒带着药草香气,回味是青梅的微酸。
万红天一直精于酿酒之道,从前一同修炼时就是如此,寂繁云想着又咽下一口。
趴在桌上,盯着万红天醉酒呢喃的样子,寂繁云的心里攀上酸涩,朦胧的醉意勾起她的委屈。
原来分别太久,真的会生疏不少。
师姐回答她的时候,眼神不受控制地躲闪,她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万红天撒谎了。
挥手打晕还在吆喝的赤珠,寂繁云点上一根安神香,拽起裴见酩将他甩到了屋外。
带着果木清香的烟雾慢慢飘散,桌旁的两人很快陷入沉睡。
寂繁云走出房间,她知道万红天的小习惯,重要物品都会锁在机关室里。
裴见酩歪在地上醉得厉害,寂繁云喊他两声也不见回应。
干脆从一旁的花池里引出些水来,一股脑全泼在他脸上。
“醒醒,快起来。”
突然被泼醒的裴见酩还有些恍惚,只看见寂繁云转身要走,他来不及细问就摇晃着起身。
领路的寂繁云脚步匆匆,沿着走廊一路到了屋后不起眼的拐角。
“这是?”
面前的空屋正中一个巨大的机关转盘,木制转盘上嵌着宝石,边缘一条巨大的紫色蟒蛇栩栩如生。
裴见酩直到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原来寂繁云跟他一样,也不信万红天的说辞。
“这个机关室,就是万红天保存机密的地方,谷内封印事关重大,每次破损修补都要记录,只要看到法阵是如何破坏的,就能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说真话了。”
“若是她提前造假呢?”
“来不及的,我带你前来本就是突然决定,提前半刻才知会她打开谷门,她不知道我们的来意,更不会想到要造假。”
催动碧穹,寂繁云左手掐诀,蓝光拔地而起将机关转盘包裹其中。
以剑刃为轴,轻轻拨动,机关转盘缓缓转动起来,喀拉拉的咬合声响起,脚下的砖块也开始上下起伏。
进到密室之内,眼前是一排排装着书册的木架,两人多高的架子上,每层都被堆满。
凌乱的画纸、大小不一的书本、一卷卷竹简,这间屋子倒像是宗门藏书阁。
寂繁云随意从身边抽出一卷竹简,上面整齐娟秀的字迹全是万红天的手笔,起码在这一点上,万红天并没改变太多。
“好了,开始找吧。”
“啊?这怎么找?”
裴见酩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眼前的书册浩如烟海,若是一本本翻,怕是等到自己老死也翻不完。
“我交给你随身保管的铃铛呢?”
银铃回到了寂繁云的掌心,她念念有词,向银铃中注入灵气,铃铛晃动着升到半空,叮当当几声脆响,一片青雾散了出去,化作不少光点落在几列书架上。
“冥楠谷是玄光宗重地,关于封谷法阵的记录需要用宗门印信标记,那些落着光点的书册就是了。”
这密室虽大,可两个人分头检查也快。
不多时,寂繁云那边就有了头绪。法阵确实是端午自行松动,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也确实出现了地脉涌动。
疑惑有了答案,她却丝毫感受不到轻松。
竹简上记载着赤珠协助万红天修补封印的过程,可法阵松动的原因却只是粗略带过。
难道真是造了假?寂繁云心中存疑。
看她手握竹简,半晌都沉默不语,裴见酩靠近了些。
“五月初五,谷南法阵因灵气缺失松动,以白鳞珠、凤凰羽、翠藤入鼎炼化修补。耗时过久,以十年修为催之。
五月初七,法阵重塑。”
炼化这些材料绝非易事,万红天居然强行在短短两日之内就将法阵补好。
脑海中浮现主殿内那些散落的灵器,看来玄光宗为了封锁这里,花了不少力气。
“灵源颠倒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寂繁云合起书简,叹口气将记录放回架子。
“刚才困住我的那群寒蟾,还在幼年的数以百计,成年体已有七八只。而在它们洞穴之内,起码还有十倍的蟾卵。
这么多的剧毒寒蟾,全是在一个月之内出现的。”
寒蟾生于北溟,极寒之地内的毒物生长缓慢,从蟾卵孵化需要二十年,幼年长成则需要五十年之久。
裴见酩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
“冥楠谷下,正是广风山的地脉,一旦法阵破除、谷门大开,谷内灵源便会迅速融入,后果有多严重自不必言。”
法阵松动后,万红天耗费了十年修为修补,看样子法阵破损确实并非她有意为之。
那还有哪里奇怪呢?
寂繁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也理不清思绪。
裴见酩也陷入了沉默,玄光宗隐藏着祸及天下的秘密。
如此重要的事情,竟只交给一人一妖全权决断。
真是荒谬。
“你信她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见酩的语气冰冷,带着陌生的压迫感。
幽暗的密室内一片寂静,这问句像是一块巨石轰然落下,悬在二人上方摇摇欲坠。
寂繁云神色晦暗,她当然想要相信万红天。
修仙之途崎岖难行,万红天曾是他们之中最坚定的那个。
蔺慕涵挑中她为自己飞升护法,看重的便是她纯净坚毅的道心。
但这么多年,师父刻意隐瞒冥楠谷的真相,只留下万红天守在这里。
谷外的师兄弟修为日进,收徒授业、声名远扬,而她守着这幽暗的山谷,日月颠倒、孤身一人。
师姐真的不怨不恨吗?
寂繁云相信那个同她一起长大的,率直温和的师姐。
可她不敢相信人心。
直到二人走出密室,直到进了万红天的屋子,寂繁云也没回答裴见酩的问题。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默契地一言不发。
“师姐不一样。”
脚步停在桌边,寂繁云伸手抚上万红天的背脊。
眼角浮上浅浅的笑意,寂繁云压低了的声音轻柔温和。
“无论发生什么事,师姐都不会伤害我的。任何事都可能改变,唯有这一点,我相信师姐。”
裴见酩看着她,对她的轻信有些无奈,她总是这样,总认为别人会像她一样善良。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些离开吧。”
没再等到桌上的二人清醒,寂繁云留下了告别信。
来日方长,他们总会有再聚的时候。
匆匆离开的二人谁也没发现,醉倒的万红天眉眼轻颤着。
几颗泪珠落进衣袖,转眼就洇湿一片。
寂繁云二人早已经走到了谷口,她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橘色的烛光只能照亮脚边三尺的距离,为了看清些,裴见酩离她很近。
“万红天不可信。”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寂繁云停住了脚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和那个蛇妖守在谷内,恐怕早和护山大阵有了密切链接,他们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待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终生看守冥楠谷吗?”
“若是他们俩想逃,那万红天为什么要消耗修为修补法阵?问题不在这儿。”
“或许万红天竭力一试,打开的缺口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离开,十五年的倾注必定连通血肉,也许他们想下回再试。”
“住口!”
喝止了他荒唐的猜测,寂繁云退后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怒气带动了残存的蛙毒,右肩刺痛起来,寒意蔓延着,和胸口的冰凉连成一片。
“他们俩不会为了逃命就罔顾百姓安危的,或许你比我更懂人心,但我比你了解他们。”
寂繁云的声音低下去,闷闷的有些沉重。
她确实不信万红天的说辞,但她也不信万红天修行多年,真的会为了自己就置百姓于不顾。
“一句话你就信了她,怎么怀疑别人的时候倒是干脆啊?”
话说到这个地步,裴见酩也气上来口不择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怀疑谁了?”
“九公主裴昭念,她重疾是因为得了怪病,跟你们玄光宗弟子没有关系!”
“师姐她和你们姓裴的不一样!”
这话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说出口的一刻她就后悔了。
裴见酩更是冷笑出声,这些日子累积的所有情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冰冷尴尬的氛围维持到了青源峰,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独自离开的寂繁云一路未停,半个时辰就赶到了银索丘。
直到见着了符岳,寂繁云才从胸口拿出那个木盒。
冰凉的蟾卵一直紧贴她的心口,此刻终于回温了些。
晴空碧草,漫山野花,高大的桑榆树下缭绕着精纯灵气。
三两聚集的幼狐追逐嬉戏,远处山丘上,成年银狐交颈而卧,晒着柔和的日光好不快活。
符岳拆下了多余的装束,宽大的青色衣袍未束腰带,松散挂在身上。
披落下来的长发系着丝带,衣摆之下,狐尾懒得遮掩微微晃动着,火红尾尖隐在草丛里。
“你倒是自在,冥楠谷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掌门居然毫无察觉,真是荒唐透顶。”
符岳摆弄着木盒里的寒蟾卵,神色轻松,毫不在意寂繁云的控诉。
“行啊小繁云,这都让你取着了,若不是万红天惹出这些麻烦,怕是踏遍北溟也寻不着这么好的寒蟾卵鞘。”
这老狐狸果然早就知道,寂繁云白他一眼,暗自感叹符岳这非同寻常的沉稳。
幸好法阵被及时修补好了,不然惹出大乱子,他们就是把命填进去也补偿不了。
“端午那日冥楠谷法阵松动,乌云蔽日大雨倾盆,我都快赶到山谷口了。看见万红天正在修补法阵,我就没再进去。
不过,她短短两日就补好了法阵,应该也亏损了不少功力。我想着与其兴师问罪,倒不如让你去看看,说不定见到故人,她愿意主动聊聊呢。
说到底,蔺掌门和玄光宗本就亏欠他们俩在先。”
符岳的笑容没了大半,寂繁云也跟着沉默下来。
符岳这些话,也是她心中所想,耗费功力修补法阵,万红天的本意绝非是要伤害他人。
“紫光岭的事情,她说是婆娑花粉造成的幻觉,我不太相信。符岳,你觉得真是我看错了吗?”
“不是看错,紫光岭确实有异兽。那日你问过后,我也去了一趟紫光岭,那怪物四肢细长,爪牙锋利,绝非是普通精怪,但我觉得,这怪物和冥楠谷的事应该没有关系。”
没想到符岳的动作这么快,寂繁云略感惊讶。
既然异兽和冥楠谷法阵松动无关,那万红天为何要再三隐瞒呢?
“走,我带你去看看那怪物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