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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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路无话，进了听雨堂，顾卿卿便自己寻了个就近位置坐下，她忍不住又抬眸瞄了谢不周一眼，心里开始嘀咕道：“他到底怎么回事？心情不好？谁惹他了？”
有两个侍女进门送茶，顾卿卿忙不迭收回视线，她刚接过茶盏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阮一水后脚就到了。
他意外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人了？”
顾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只虫子，还是只死虫子。”
百里照站了起来，行礼道：“城主，不是人。”
阮一水刚坐下又“噌”地一下弹起来，“百里照！你骂我？”
游鸢也第一时间站起身，行了个礼解释道：“城主，百里先生的意思是说找到的不是人。”
阮一水这才坐下，看着神色古怪的百里照道：“下次不该省的字别省，容易叫人误会。”
百里照无言以对，继续道：“害小满的不是人，是妖。”
阮一水惊讶道：“你说什么？”
百里照满脸严肃：“不仅是妖，还是只蜉蝣小妖。”
阮一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北域人尽皆知，南境界门被封，导致此地的妖气稀薄，修炼成形的妖也难成气候，根本就没有胆子害人。
阮一水不知置信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百里照答道：“蜉蝣妖。”
阮一水道：“蜉蝣？你是说那有今朝没明日的蜉蝣？”
百里照颔首。
阮一水完全不敢相信害人的会是蜉蝣妖，他先是看了看游鸢的反应，又转眸去看顾卿卿和谢不周。
三人皆没有否认，阮一水像是终于接受了事实，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他道：“那尸体岂不是也没了？”
百里照再次颔首，并从头到尾交代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
阮一水往后退了半步，顺势坐下，他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叹息道：“既然如此，百里照，那你即刻去小满家一趟，和她母亲解释，别说是妖害的，就说有个短命鬼想续命，骗小满做了交易，你们今早已经将罪魁祸首就地正法了。”
“……”
好一个短命鬼想续命。
“是。”
百里照应声，阮一水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两片金叶子，甩进百里照怀中。
“告诉那位夫人，这两片金叶子是小满卖花的钱，务必让她收下。”
百里照一把接住，行礼告退：“是。”
顾卿卿若有所思地看着百里照拿着自己给的买花钱退了出去。
那位夫人此时怕是不想看见除了小满以外的任何事物，也不知道百里照去了会怎么样。
阮一水接着问道：“它们可有交代传授七夕术的是谁？”
游鸢道：“是个不曾留名的修士。”
阮一水的头顿时更痛了。
游鸢道：“城主，此间事了，我得先回学宫复命了。”
阮一水抬起头：“这么快就要走？”
游鸢默不作声地颔首。
阮一水道：“看来你还是不太喜欢热闹，回吧，记得替我向你师父问好。”
游鸢：“是。”
百里照和游鸢一走，听雨堂就只剩下三个人，抛开不说话的谢不周，那就只剩下阮一水和顾卿卿。
顾卿卿摩梭着手里未曾放下的茶盏，看向忧心忡忡的阮一水，试探道：“城主大人，你先前许诺的条件不知是否还作数？”
阮一水道：“自然作数，顾小姐现在就要兑现？”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好似在哪里听过。
顾卿卿手里动作微顿，不经意间问道：“城主大人见多识广，是否听过世上有一种咒术能控人心神，叫中术人意识全无，宛如傀儡？”
阮一水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盯着顾卿卿，问道：“顾小姐打听这种邪门的东西做什么？”
顾卿卿也不想打听这种邪门的东西，但好巧不巧，中了这邪门东西的就是她本人。
随即她装模作样地扶住额角盖住视线，语气变得一言难尽：“唉……我也不想的，要不是我师父因此而死，我也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种邪门东西存在。”
既然这便宜师父死了，不妨就再多帮她一把。
谢不周扫了顾卿卿一眼。
阮一水看不见顾卿卿的表情，听她的话也能听出几分难过的情绪，旁边，谢不周面沉如水，宛如一座人形冰山，两个人看起来心情都很不好的样子。
他本来就对顾卿卿几人颇有好感，顿时就信了七八分。
“北域确实有这种咒术存世，我也是偶然间在上清学宫的藏书阁里见过残篇。”
顾卿卿立即放下手，脸上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急切：“还望城主如实相告，以慰师父亡灵。”
一看顾卿卿这副神情，阮一水仅剩的疑虑也消散了，他道：“此术名曰‘傀儡丝’，别名春蚕，只需一线便可无限衍生，专门用来控制别人的身魂。”
“此术发作时，中咒者犹如万蚁蚀骨，连呼吸都是痛的。”
顾卿卿攥紧了手，盏里的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道：“可还有其他的吗？”
阮一水摇了下头，接着道：“此咒乃是禁术，早已失传多年，藏书阁里记载的也不过是旧时誊抄下来的断句残卷。”
顾卿卿还没来得及问，阮一水忽然又道：“不过，你倒是可以去问一下苏候雪，他可能会知道。”
顾卿卿疑惑道：“他是谁？”
阮一水道：“他是现任上清学宫掌教，也就是方才那位盲眼女修游鸢的师父，苏侯雪。”
“可你前面不是说他在外面游历吗？我该去哪里找他？又怎么确定他就一定会帮我？”
阮一水笑道：“他下个月就会回学宫，你也是赶巧了，我也正要去，不如一起？”
顾卿卿有些犹豫，一来她们几个身份敏感，在外行走多有不辨，胡诌的身份也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被拆穿，二来谢不周进南境目的存疑，他说是为了寻旧友遗物而来，却空手而归，谁知道他是不是也隐瞒了什么身份，在北域得罪了什么人才迫不得已进南境避祸的。
要是如此高调地和一城城主行动，被人一锅端了就不妙了。
阮一水也看出顾卿卿有些犹豫，“不妨事，还有些时间，几位不妨住下想想。”
顾卿卿叹了口气，随手放下茶盏站起身：“多谢城主，但还是不必劳烦了，我等在城里有住处，小师妹还在等我们，就不便多叨扰了，若有抉择，我不会和城主客气的。”
阮一水跟着站了起来，“好吧，不知几位在哪里落脚？若有事，也好寻你们。”
顾卿卿道：“是家名为‘海云楼’的客栈。”
谢不周也站起身，阮一水看了两人一眼，知道留不住，便叹道：“若是可以，我真想将二位留在府里。”
顾卿卿顿时心领神会：“‘做客’就大可不必了。”
阮一水哈哈大笑，“道友心胸宽广，切勿和我等计较。”
顾卿卿摆了摆手往外走，“互帮互助，自不会计较。”
谢不周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阮一水在听雨堂里鞠了一躬。
一出城主府踏上回客栈的路，顾卿卿心中的郁气也未散掉多少。
但是好歹知道了恶咒的线索，不是无功而返，剩下的，或许真的得去一趟上清学宫才能知道更多。
还好，这地方她不算“陌生”，可怎么去还是个问题，用什么身份去更是个问题。
太阳西斜余晖洒向地面，拉长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谢不周语气沉静：“大人有此疑问何不问我？”
顾卿卿心不在焉地随后答道：“为何要问你？”
谢不周步伐放慢直至完全停下，两人距离拉远。
顾卿卿自顾自往前走，没听见谢不周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转身道：“怎么了？”
谢不周静立不动，衣袂在空中翻飞，在来往的各色人中简直就是个异类。
他那双被墨浸透的双眸，连阳光也无法穿透，此刻明明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却无端的让顾卿卿察觉到他的情绪。
他果然在生气。
为什么？
顾卿卿开始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所言所行，下意识心虚道：“你是想说咒术一事为什么不先问你？”
谢不周静静地看着她。
顾卿卿道：“你又不知道，问了不也是白问？”
谢不周道：“大人不问就认定了我不知道？”
顾卿卿闻言，快步过去，站定在谢不周跟前，她抬眸，两人对视。
阳光倾洒，落在他沉静的眉目之间，没有暖意，反而像是聚了一捧凌冽的冰雪，冷得彻骨。
顾卿卿无奈道：“好吧，那我现在认真地问你，谢不周，你知道这个咒术的下落吗？”
谢不周半垂着眼眸，情绪不明，他道：“大人虽心口不一，猜的事情却准的离奇，咒术的下落，我的确不知，所以哪怕大人问我，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顾卿卿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知道了，那我下次先问你行不行？”
有没有下次还说不定，就算真有下次，她也一定不会再当着谢不周的面问别人问题了。
这厮不仅冷漠毒舌，那心更是比针眼还小。
他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难道就没有遭受过别人的毒打？
可转念一想，就他这灵力修为，哪怕脾气再差也不会有人敢对他做什么。真有的话，怕也是自讨苦吃。
谢不周错身往前走，顾卿卿似乎闻到了一抹雪后初霁的味道，他的声音传进顾卿卿耳中：“那就多谢大人信任了，毕竟我的命可在大人手里。”
顾卿卿停在原地，等到那股味道消散后再追上谢不周，惊讶道：“你的命什么时候在我手里了？”
谢不周淡声道：“我与南境魔王同流合污，大人若是泄露半点消息怕是大罗金仙也难救我性命，换言之，我的生死不就在大人的一念之间。”
这是哪门子歪理？顾卿卿正欲反驳，左思右想后，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她道：“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想活命，就不要泄露我的身份。”
谢不周目不斜视道：“只要大人不抛弃我，我自不会泄露大人身份。”
抛弃？
听到这词，顾卿卿心中像是被一片羽毛轻柔拂过，她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让你走，你就不会走？”
“嗯。”
顾卿卿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高兴，连带着在城主府的郁结也一扫而空。
总之，这也算得上是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