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真相 ...
-
寒潭上空的金色翅膀扑腾得愈发厉害，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吵成一团。
顾卿卿完全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只觉耳膜嗡嗡作响。
宿泱连忙捂住耳朵，大怒道：“你们在说什么？！吵死了！能不能说人话？”
停在宿泱面前的那只雄性蜉蝣飞进蜉蝣堆里片刻后又飞了回来，它道：“我们没见过你说的这种人。”
宿泱当即左右手开弓捏住那只雄蜉蝣的两翼，恶狠狠道：“那你们刚才在乱七八糟吵什么？逗我们玩？！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真的将你们的翅膀全部扯下来！”
有只雌蜉蝣扑到宿泱手上，低声道：“你！你别伤害他！快放开！快……快放开！”
虽然这些蜉蝣长得比蝴蝶还好看，但是宿泱的表情还是非常嫌弃，“你最好别贴着我，不然我真就一个不小心把他翅膀扯掉了!那可就怪不着我了！”
被宿泱捏住双翼的蜉蝣肉眼可见地在发抖，但它依旧嘴硬道：“你性格这么差劲！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宿泱气得发抖。
顾卿卿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游鸢上前轻拍宿泱的手，蜉蝣脱离了魔爪立马扑棱着翅膀往后退。
“抱歉，还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
那只蜉蝣这才开始交代说：“我们没见过你说的枯木逢春和什么康健如昔，但我们刚才看见了只从昨天活到今天的蜉蝣。”
蜉蝣朝生暮死，从未有过明天。
它们说的从昨天活到今天的蜉蝣，那岂不就是那个多出半条命的那个“人”？
还真是它们？
顾卿卿有些讶然。
百里照道：“那只蜉蝣在哪里？”
蜉蝣犹豫道：“它多活了一个时辰，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百里照道：“尸体在哪里？”
聚集在一起的蜉蝣们“咻”地一下往两边撤开，空出来的地方，飘着一只几近透明的蜉蝣，它的金色翅膀像是被火燎过，有大半都变成了灰白色。
停在游鸢面前的那团纯白色的火苗也一下蹿得老高。
百里照的剑并未收回，他抬起手，冷声道：“蜉蝣一族，妖力低微，怎会夺人生机的禁术？你们在隐瞒什么？真以为随便推只蜉蝣出来就能将此事揭过？”
“还是觉得我们看起来很好糊弄？”
那只雌蜉蝣道：“当然……当然不是，仙长！我，我们并非故意隐瞒，只不过这件事涉及先祖，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
“阿朱！不能说！”
被唤作阿朱的雌蜉蝣道：“再不说我们都要死了……”
游鸢道：“只要如实说，我们绝不牵连无辜。”
阿朱道：“小水用的法术，小水是那只死掉的蜉蝣的名字，它用的法术，我们都会也都知道。”
百里照道：“都知道？七夕术乃是禁术，我还是昨日才听闻此术，你们怎会都知道？”
阿朱道：“这个法术叫七夕吗？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法术的名字，只知道这个法术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长得很凶的修士传给先祖的，说是可以让蜉蝣一族生命延长。”
百里照还未发作，阿朱就立马解释道：“但是……但是我们蜉蝣一族胆子向来很小，从来没谁使用过这个法术，而且这个法术需要年轻的小孩子献出生命，我们也不敢。”
宿泱嘲笑道：“不敢？我看刚才那只蜉蝣胆子就很大嘛！还有不敢的？怕是不会吧？”
那只雄蜉蝣又飞了出来，怒道：“我怎么不会？这个法术先祖是留在蜉蝣一族传承里的，每只都会！”
宿泱道：“每只都会？那你敢吗？”
“我……”话音未完，阿朱打断它道：“不敢的……我们都不敢，只有小水敢。”
百里照道：“你们知道却不加以制止，还说不敢？”
阿朱急得话里带了几分哭腔，“我，我们真的不敢，是小水昨天逃出水潭，我们早晨看见它才知道它做了什么……不然一定会阻止的……”
顾卿卿道：“你们知道它做了什么？”
阿朱道：“它早上亲口告诉我们的，说它和一个小女孩做了交易，那个小女孩也同意了，说愿意拿命换钱，小水就变了一篮子山上随便折来的海棠花交给那个小女孩，说只要把花卖出去她就有钱去买药了。”
“那个小女孩看见海棠花还以为小水在骗她，结果小水只在她面前随便使了点妖力，让花盛开不败，她就信了那篮子海棠花和寻常的海棠花不一样，就答应了。”
“……”
顾卿卿碰过那篮子海棠花，和其他的海棠花并无丝毫区别，就如阿朱所说，只是随手折来的。
可小水当着阿满的面施加了层维持鲜嫩的小法术，而这样的小法术，对从未见过修士的普通百姓而言，那可就如神仙一般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一心只想赚钱买药救母亲的小姑娘。
宿泱道：“……你们可真不要脸！”
顾卿卿默默在心里给宿泱点了个赞。
阿朱急道：“不……不是的，小水只是想验证一下这个法术是不是真的能让蜉蝣一族多活些日子，它是我们的英雄。”
百里照道：“英雄？难不成你们族中还有谁想用这个法术延寿？”
阿朱结巴道：“不……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刚才这个姑娘也说了，我们蜉蝣一族，朝生暮死，一日便是我们的一生，小水用这个法术换取一个时辰，也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但是……但是我保证，剩下的蜉蝣里，没有谁会使用这个法术的……”
游鸢道：“蜉蝣一日为一生，凡人百年为一生，百年三万天，不过是一日复一日，年年复年年，在天地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我们何尝不是另一个‘朝生暮死’？”
“只需在有限的时间内，活得自在、热烈、不辜负，短暂亦可精彩。”
游鸢说的很对，不虚此行此生，片刻亦为永恒。
时间的长短从来都不是做错事的借口，而是一个莫须有的理由。
阿朱道：“你说的很对，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它的长度，而在于是否‘完整地活过’。”
游鸢手一挥，那团蹿得很高的火苗和那只死去的蜉蝣一起消散在空中。
百里照道：“既然有了定论，就回了吧。”
宿泱早就想离开这了，这群扑腾的虫子吵得实在厉害，她拉了拉顾卿卿的袖子，低声道：“大人，我们走吗？”
“你等会先去客栈，不用跟我，我去去就回。”
顾卿卿暂时还不能走，阮一水还欠她一个条件，既然事情解决，“真凶”也找出来了，那她必不会对这个阮一水客、气、的。
宿泱瞥了谢不周一眼，问道：“那他呢？他和我一起走吗？”
顾卿卿看着跟了她一路，从始至终却未发一言的谢不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是不是安静得过头了？
按以往，他不是早就应该暗戳戳损人了吗？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她斟酌了一下，宿泱和谢不周看起来非常不对付的样子，同待一屋怕是自己还没回去房子就得被拆了。
必不能让她们两个呆在一起。
顾卿卿道：“他和我一起走，你先回去。”
宿泱咬牙切齿地盯着谢不周，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可顾卿卿吩咐，她不敢不从，只能嘴角下压，一脸委屈地看着顾卿卿，伤心道：“好。”
阿朱道：“……需要我们跟你回去吗？”
游鸢收剑回鞘，温声道：“不必，此事和你们无关。”
百里照也道：“不用，我们已有结论，不会牵扯无辜。”
阿朱松了口气：“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话音刚落，散掉的白雾又重新凝聚起来，不出片刻，寒潭恢复往昔，金翅蜉蝣消失无踪。
游鸢转了过来，“看”着顾卿卿道：“顾小姐，那你们三位是……”
顾卿卿道：“我和谢不周……师兄还有事需城主帮忙，便同你们一道去见城主，小师妹回客栈。”
百里照道：“也好，那便一起。”
几人御剑进城，宿泱还想再挣扎一下，但见顾卿卿忧心忡忡的模样，只能出声告辞引起注意，迫不得已在城内和几人分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卿卿跟着百里照和游鸢回了城主府，一路上打量了谢不周许多遍。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之前不是直言不讳地说愚蠢，就是阴阳怪气地夸自己勇敢，还经常答非所问，转移话题。
今天出门之后反而一句话都没了？
也许是顾卿卿的目光实在太赤裸，在去听雨堂的路上，惹得后面的百里照几度侧目。
连游鸢这个盲人都察觉到了，她真诚问道：“两位是吵架了吗？”
顾卿卿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从开始的偷偷打量到现在的旁若无人了。
她立即收回视线，反驳道：“怎么可能？”
谢不周神色不变，语气自然：“自然没有。”
顾卿卿：“……”
这番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没问题，除了谢不周。
因为他就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