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记》荒言唐语

7、第七章 家亡人散（下） 蒋皓月拔腿

　　蒋皓月拔腿就要走出去，却不想，因为坐久了起身太猛，短时间脑部供血不足头晕目眩、两眼发黑，险些脸朝下跌倒，她不得抱住门框站会儿。一分钟后，蒋皓月才得以走出厕所，看到沙发上的两人还在呼呼大睡，她就过去摇晃醒了她们。
　　“醒醒！醒醒！快醒醒！”
　　“嗯……是月月啊，几点了？”
　　童璐璐先醒了来，她挣扎着坐起来。
　　“你们怎么还在睡啊！瑶瑶不见了！”
　　“什么？什么瑶瑶不见了……你说什么？？？瑶瑶不见了？”
　　“是啊！我一睁眼，就发现她不见了！”
　　“你一睁眼？你是不是也睡着了？”
　　“额……好像是睡着了。”
　　“不是说你守着她吗？你怎么给睡着了？”
　　“我……我……我就记得晚上看着她，我也不知咋就睡着了！”
　　“唉，你啊你，真是成事不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瑶瑶可能下船了！咱们快去找她啊！”
　　赵语彤也被她俩吵醒了，揉着眼带着起床气问道：“一大早的，你俩吵啥吵！”
　　“还一大早呢！瑶瑶不见了！”
　　“啊……不是一直在洗手间吗？啥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啊！”
　　“打电话！快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在哪儿！”
　　“对啊……一着急给忘了！”
　　蒋皓月解锁手机屏幕，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亓舒瑶的号码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瑶瑶电话占线？这下可怎么办……”
　　“微信！微信！”
　　蒋皓月又打开微信找到亓舒瑶的号码，拨出了语音，过了一分钟都没接。
　　“她怎么不接啊！”
　　“快接电话啊，瑶瑶！”
　　三人正火烧眉毛般急得不行，就见房间门被从外面打开，亓舒瑶一手拿着手机，脚下机械、面无表情走了进来，她身上仍只穿着那件真丝睡衣。
　　“哎呀妈呀！瑶瑶你总算回来了！你这是去哪儿了？”
　　“是啊瑶瑶，你去哪儿了？可急死我们了！”
　　“瑶瑶你出门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啊？！我们差点儿就要报警了！”
　　舒瑶像是在耳朵上贴了一层隔音膜，对三人的言语不理不睬，傻了一般表情木讷、眼神呆滞，半晌，她才把头转向童璐璐，冷冷地说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童璐璐和蒋皓月扶着她坐在沙发上。
　　“回家？瑶瑶你想回家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瑶瑶不会发烧了吧？”
　　童璐璐说着以手背放在舒瑶额头上。
　　“没发烧啊也！莫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这艘船上就只咱们几个了，还能发生什么事？”
　　这时，舒瑶的手机从手里掉下来，滑落在地板上，赵语彤捡了起来，她手掌不小心碰触到了通话记录，看到舒瑶刚在外面分别给章天浩和梁莎莎打了几十个电话。
　　“原来，刚舒瑶出去给章天浩和莎莎打电话去了！”
　　“给他俩打电话，为啥还出去打？在这房间里打不一样吗？我来看看！”
　　童璐璐疑虑窦生，她从雨彤手中接过手机，先给章天浩打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她又给拨打梁莎莎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他俩手机同时关机？！”
　　说到这里，四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璐璐又打开微信，这次，她先给梁莎莎打了个语音，却一直无人接听，她又找到章天浩的微信，看到了他在早上六点发给舒瑶的一条信息，那是一张章天浩和他父亲章继恩的合照，只是，拍照的地方是在一辆警车里，且父子俩手腕上都戴着一副晃眼的手铐，章天浩额头和右边腮帮子上满是灰尘，似乎还有擦伤，下面还有一条文字信息。
　　“瑶瑶，我和我爸因为咱两家的关系，也被他们抓走了……”
　　亓舒瑶的状况到11日晌午才好了些，只是担心她父亲和祖父母的安危，神经一直紧绷着，看上去呆滞木讷。这中间，她发了一次烧，烧到38度！船上的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退烧药，又有璐璐三个好友昼夜轮流照顾，她才挺了过来。
　　事发后这几天，前来参加宴会的人都走光了，这艘巨型游轮上也只剩下她们四人和“淑曼”的四位女师傅共八个客人，船上照常给她们供应饮食和客房服务，然而，就在当天下午，跟船的客户经理游芳找到亓舒瑶几人，说是要表达一下她们公司领导的关怀关切之意。
　　“亓小姐，对于此次的突发事件，我谨代表敝公司向您和您家人的遭遇深表遗憾！我们深信令尊他们是被冤枉是无辜的！也深信当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就能度过这个难关！我们也相信亓小姐您能够……”
　　游经理说到一半，才发现亓舒瑶眼神涣散、一脸茫然，完全没有听到她说话的样子，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游经理哪里知道舒瑶目前的状态固然是好了些，可心思完全在家人身上，对于游经理的安慰言辞，舒瑶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更别说和她进行沟通了，游经理只好看向童璐璐三人，希望她们能让亓舒瑶开口。
　　童璐璐懂了游芳的意思，她便代舒瑶问道：“游经理，我替舒瑶谢谢您和贵公司的好意！我们几个会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童小姐您不必客气！只是……”游芳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要是今天亓小姐的精神状态能恢复正常，麻烦您给我打个电话，我号码是138……”
　　“对不起游经理，我冒昧打断您一下，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舒瑶说？要是当着我们的面不方便的话，我们出去避一下！”
　　“不是！不是！童小姐您别误会！我只是看亓小姐这个情况，怕是不能……”
　　“这样吧！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回头等舒瑶……呃……稍微好些了，我再告诉她！”
　　“噢……也行吧！是这样，这次的宴会还剩下很多进口食材和酒水，因为这些东西当初是亓义清先生的特助孟翔飞先生委托我们公司采购的，我就是想问一下亓小姐该怎么处理。”
　　“游经理，这样的事情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一般情况下，要么客户让我们派车送到他们家里去，要么就地折价转卖给我们！毕竟，您也知道，那些食材都是些很容易变质变坏的东西，在搬运转运期间，如若操作不当，很可能就不能再食用了！而且……”
　　说到这里，游芳抿了一下嘴唇，略带不自然地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这艘船明天下午就要离开这个码头了，所以，那些东西也不便在我们船上继续存放了，所以嘛……得请亓小姐尽快做出决定！”
　　“什么什么？这艘游轮明天下午就要离开这里？”
　　赵语彤感到很是惊讶。
　　“是的！根据原定的计划，今天就要驶离此地，不是亓小姐生病了吗，这才耽搁了一天……”
　　“这艘游轮离开这里后去哪儿啊？”
　　一旁的蒋皓月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根据我们公司要求，开回去做一次检修！”
　　“检修？”还是蒋皓月接话茬儿道，“我记得你们这艘船今年三月才下的水，怎么这才五个月就要检修了？”
　　“这……哦，这是依据国际上的标准！新船下水五个月就得做第一次检修！”
　　童璐璐听出了游芳的弦外之音，明白了这是要对她们下逐客令了，看了一眼仍眼睛看向别处的舒瑶，又犹豫了几秒后说道：“那既然如此，这个事情也不必等舒瑶回复你们了，我替她做主，就把那些食材和酒水……”
　　“都折现卖给你们吧！”
　　璐璐话说到一半，冷不丁地舒瑶回答了这么一句，差点儿把璐璐吓到，舒瑶左手握住璐璐左手，又对她微微一笑点点头，璐璐便懂得了舒瑶这是精神恢复了。
　　“好的，亓小姐！”游芳见她能正常沟通了，笑着回道，“这样亓小姐，那些酒水我们按当初的进价收，至于那些食材，因为已经存放几天了，没那么新鲜了，所以……”
　　“你们看着给价吧！无所谓了！”
　　“好的，亓小姐！到时候，我们会把折现的钱打进您的银行卡里！”
　　听到舒瑶这句话，游芳没能掩藏住内心的小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感到失态后，忙用手捂嘴假装咳嗽几声遮掩了过去，舒瑶虽心生厌恶，却也只当没看到，
　　“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就要收拾东西了！”
　　“没了！没了！我就不打扰几位了！”
　　言罢游芳走出了舒瑶房间。
　　童璐璐问舒瑶道：“舒瑶，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次日八点，舒瑶和童璐璐三人用过早饭后，就收拾好了各自的行李物品，由服务人员帮着拿下船，再有游轮方安排了一辆豪华轿车，把她们送回了亓公馆。舒瑶的那件舞裙和晚礼服以及她母亲遗留下来的两条项链则由“淑曼”的人负责打包好后，依据之前签署的保养服务合同，带回“淑曼”存放在他们库房里，便于后期的保养。
　　从码头到亓公馆开车要一个半多小时，许是刚过去的这几天没有睡好觉的原因，这一路上，坐在后排的舒瑶睡着了、睡得很沉，也不似事发当天晚上和发烧的两日里，觉浅梦多还噩梦连连，盗汗如下雨一般频繁，一晚上都换了十来条浴巾……
　　车子停到亓家门口时，舒瑶四人下了车，司机把她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后，就要拿童璐璐她们的，被舒瑶拦住了。
　　“师傅稍等一下，她们还要再上去，等下再辛苦你把她们送回家里。”
　　“瑶瑶你……”
　　她这话让童璐璐三人面生疑色、疑惑不解。
　　“璐璐、月月、彤彤，你们别误会，我不是不想让你们再进我家！那日事发，你们没有像章天浩和梁莎莎那样离我而去，还在我生病的这几天不辞辛苦不分昼夜照顾我、陪伴我，说实话，我心里非常感激！可是，发生了这个事情，我家中也必定是诸多不便，恐怕会对你们照顾不周，二来，我爸爸他们如今情况不明，将来会怎样更是难以预料，你们……”
　　“瑶瑶，你先不要想这么多！”童璐璐打断她道，“当务之急你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坚强振作起来！我们想陪在你身边……”
　　“璐璐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历经此劫，到底让亓舒瑶成熟长大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又说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这次我们家得罪的是苏阳市副市长黎智雅！虽然我不清楚我爸爸到底怎么得罪到了她，但左也不过是没有给她送钱罢了！还有就是，别看我们家在苏阳市生活二三十年了，我也是出生在苏阳市，可我老家却是苏州的！我们家到今天都还是苏州户口，而你们仨，则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如果……”
　　说到此处，舒瑶哽咽起来，眼中也蓄满了泪水，她强忍着才没流出来，接着说道：“由于这个祸事，天浩他们家也受到了牵连，后面会怎样，还未可知！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我家遭受的这场不白之冤无法洗刷，我爸被关进去之后恐再无出头之日！到时候，我说不定还能去投奔你们之中的哪一位，好歹也是有个落脚之处，不至于流落四方！可要是连累得你们也遭了殃，那到时候，我将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了！”
　　最终，舒瑶没能忍住情绪的爆发，还是让泪水突破了防线决了堤，她转过身去，用手抹去了眼泪，又转过来继续说道：“还有，不满你们说，我……我……我现在也只有你们仨了！打昨晚开始，我把所有的家人亲戚联系了个遍！结果，不管我打谁的电话或微信，他们都把我给拉黑了！唯一没有拉黑我的奶奶，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更别说那个梁莎莎了！要是你们再出了什么事，我在这个世界上，将是一个孤独鬼了！呜呜呜……”
　　见舒瑶这般诉说，璐璐三人一共情，和舒瑶抱头痛哭起来，一直哭了十来分钟才止住，车里那位司机早等得不耐烦了，想喊她们又不敢，只好点了根烟抽。
　　“既然瑶瑶这么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你要有任何事情，要立即立刻立马联系我们！”
　　“是啊瑶瑶，有事就在咱们那个微信群里发个信息！我们一定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嗯……”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要好好保重啊！”
　　“嗯……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璐璐她们仨又上了车，司机丢掉烟蒂掉头开走了，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内，舒瑶才转身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