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记》荒言唐语

6、第六章 家亡人散（上）

　　亓仁达没能撑到医院，120急救人员才把他抬上救护车，车子尚未发动，他就被随车护士宣告不治了！
　　——事实上，那位苏阳市第九人民医院的女医生给他检查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当时他瞳孔扩散、脉搏消失，只不过，女医生是有丰富医疗经验的，知道在那种环境和情况下，有些话不能说。
　　一方面，由于事发突然，对于亓仁达的死，亓家谁都没有心理准备，加上亓义清被抓走后状况不明，而亓仁达唯一的女儿亓义洁早年间去德国留学期间找了个外国对象，和家里父母闹翻，已断绝联系多年，仓促间，也没个能主事的人儿。
　　另一方面，家里长兄已然没了，不能再让老爷子亓梦祖出什么意外，老二亓仁通当即对家人下令，游轮上发生的事以及亓仁达的死亡，对老爷子进行全面消息封锁，在他面前绝不能透露半个字！报纸、电视、手机、网络等所有的媒体媒介，全部禁用，给亓梦祖的理由是，家庭医生要求他多休息，不能再劳神费力费眼睛。不仅如此，亓仁通还命令家中厨师、保姆、园丁等人，只要在亓家范围内，都禁止使用手机。
　　亓仁达死因透明，没什么可深究的，又因为亓义清直接得罪的是苏阳市政府副市长，对方虽说只是个副职，但其背景之强、权势之大，有时候苏阳市市长都得看其脸色行事，所谓“破家县令、灭门知府”，对此，没权没势的亓家也是无法报仇、无可奈何！
　　也因此事带来的社会上的负面影响，亓家人不敢操办葬礼，甚至连讣告都没敢发，他们次日一早就去医院开好了死亡证明，开着自家的车子把人从医院太平间径直拉到殡仪馆火化了，与此同时，又联系人买了一块不显眼的墓地，当天就匆匆下葬了。
　　第三天，即8月10日一大早，亓仁通又把家人召集在一起，决定亓仁达的去世和天享奶业变故一事要永远对亓梦祖老爷子保密，要把老爷子搬出苏阳市的亓公馆——平常，亓梦祖和长子亓仁达一家子住一起——搬到无锡去住，那边有一座他家以前建的大庄园，让他在庄园里安享晚年。
　　得到了一致同意和支持，便没有拖延，刚用过午饭，他们就编了个借口，说是附近一家化工厂发生有毒气体泄漏，受风向影响会吹到这里来，老人家信以为真，就随着他们搬去了无锡。
　　这么一大家子人忙里忙外、忙前忙后忙个不跌，把各方面需要善后的事都做好了，却独独漏掉了一个人——本故事的核心人物：亓舒瑶！
　　之前，因为父亲被警察带走、爷爷奶奶双双晕厥，在这突如而至的双重刺激下，舒瑶忽觉精神恍惚、两眼模糊，腿上发软，一个站立不稳也倒下了。
　　后来，还是童璐璐让女服务员弄来了一辆四个轱辘的行李车，又喊来了四个身强体壮的男服务员，四个大男人合力，才把亓舒瑶抬上行李车，推到总统套房里，再合力抬到床上！最后，又把她身上的晚礼服脱下来——亏得这件晚礼服的布料弹性极好，童璐璐她们只是给她翻了个身就脱了下来——换上一件宽大的真丝睡衣。
　　舒瑶醒来时已然是后半夜的凌晨四点半了！
　　她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地走下床，看到童璐璐、蒋皓月、赵语彤三人和衣睡在沙发上。
　　舒瑶歪着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嗯……你们怎么都睡在我房间里？”
　　舒瑶貌似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事，她挠着头皮向卫生间走去，经过沙发时，不小心碰到了赵语彤的脚，惊醒了她。
　　“瑶瑶你醒过来啦？”赵语彤看到站在沙发旁边的亓舒瑶，满脸激动地对童璐璐和蒋皓月喊道，“璐璐、月月，你们快醒醒！瑶瑶醒过来了！”
　　童璐璐和蒋皓月闻声也醒了，她们仨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什……什么叫我醒过来了？我只是被尿憋醒了，想上个厕所！”
　　“瑶瑶，你……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什么？”
　　“昨天你生日舞会上发生的事啊？”
　　“昨天我舞会上发生的事？我舞会发生什么事了？”
　　“啊？这……”
　　“哎，璐璐、月月、彤彤，你们怎么睡我房间了？怎么不回你们自己房间睡？”
　　仨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傻了似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事！没事！瑶瑶，你快去上厕所吧，别给憋坏了！”
　　童璐璐最先明白了，她说着话推着舒瑶进了厕所，并给她关好门。几秒后，里面就传来了小便声。
　　见此情景，房间里的三个女生也不知怎么办，只得坐下来小声商议着。
　　赵语彤先开口道：“这可咋整啊？昨天的事她都忘记了！”
　　“瑶瑶这情况……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应该不是！听说一般失忆的人都是脑部遭受了外力导致的，比如被什么硬的东西撞到了后脑勺，瑶瑶头部又没有被撞到！”
　　“不是失忆的话，那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你看她还记得咱们三个的名字，八成……她是睡迷糊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好，虚惊一场！”
　　“可是，我倒希望她是失忆了！那样的话，她就不会有什么伤心和痛苦了！”
　　“唉……”
　　这时，厕所里响起了冲马桶的声音，随后，又听到花洒喷水，这是舒瑶开始洗澡了。
　　可正当三人那颗悬着的心就要放松下来，突然，厕所里传出来亓舒瑶尖锐撕裂的叫喊声：“啊……”
　　这把外面守着的三个姑娘给吓得，以为舒瑶被热水烫到了……她们争先恐后地跑到厕所门口，推门闯进去才发现，舒瑶放的只是凉水而已。
　　此时的亓舒瑶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地坐在浴室的角落，大声哭泣着，任凭凉水淋在身上。
　　“瑶瑶，瑶瑶你怎么了？是不是水太凉，给激到了？”
　　“瑶瑶你先出来，我给你把水调一下。”
　　“是啊瑶瑶，你不能这样一直淋凉水，会感冒的！”
　　三人紧张地询问着，亓舒瑶没听到似的不回答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哭，哭得那般憋屈、哭得那般痛不欲生。
　　璐璐把水关了，又和蒋皓月、赵语彤握住她双手，企图把她拉起来，奈何她如同长在地板上一样，凭着三人使出吃奶的劲儿，她都纹丝不动。三人又变换着法儿的轮流哄劝，舒瑶也不为所动。
　　实在没辙了，三人只好放弃让亓舒瑶离开卫生间的念头，由着她继续坐那里伤心流泪，相信她总会哭累哭疲倦，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现在是夏季，晚上也蛮热的，童璐璐先给舒瑶盖上了一个浴巾，再把洗手间的门敞开，好让客厅里的凉气进到里边，不至于闷热到她。大概半小时后，舒瑶果然哭得筋疲力尽，就靠墙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童璐璐她们也不敢都睡着，商量了一下，到天明也没几个小时了，其中两人休息，留下一人守护着舒瑶熬到天亮，一旦她有什么状况，立马喊醒睡着的俩人，仨人约定童璐璐和赵语彤休息，蒋皓月值守。于是，她把一个真皮沙发凳子搬到洗手间里,又披上一个薄毯子坐下，守护着亓舒瑶。
　　此刻的亓舒瑶虽已沉沉入睡，只是看上去睡得并不深沉，她似乎在做噩梦，一会儿两手挥舞几下、一会儿两脚踢腾几下、一会儿像是在拼命逃跑，一会儿又像见到什么恐怖的事情浑身打哆嗦……望着当下的亓舒瑶，蒋皓月心中着实的不是滋味儿，大学四年，历历往事涌上心头。
　　舒瑶虽出身富贵优渥之家，却遗传了她父母的善良宽容、仁慈大度，加之亓家谦逊恭谨、深明礼义家风的训教，她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纨绔之风、没有一丁一点儿的骄奢之气，相反，除在家里有点儿公主病、和亲近之人偶尔耍点儿大小姐脾气，在外面，舒瑶待人接物一向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有人说她肥胖给她取了个外号“瑶妃”，她都不介意。
　　当年入学之时，按着亓义清的意思，怎么也要给女儿安排一间双人房的宿舍，可舒瑶嫌人少太冷清，就降了一个标准，住进了四人间，与蒋皓月、童璐璐、梁莎莎成了舍友。
　　在这四年里，她利用家里的条件，不知道帮助了多少位处于困境中的同学，同班的不同班的、同系不同系的！能直接帮的，她倾尽所有；对方自尊心太重不好直接帮的，她把他们推荐到梦祖集团下的直属糕点加工厂里打暑假工寒假工，好让他们赚取学费生活费！
　　别的不说，单说来自贫困家庭的蒋皓月，就接受过亓舒瑶十来次在生活上的接济，却从未要她还过钱！还有另一位班上的女同学，只因父亲得了重病，来到苏阳市救治，家中拿不出钱来供她继续上学，两次提出退学，舒瑶知道后，竟前后几次借给了她几十万……这么好的姐妹，就是打着灯笼也是难找啊！
　　蒋皓月“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人家，怎么就摊上了这种灾难？！真的是苍天没长眼、好人没好报！”
　　蒋皓月不禁又联想到亓舒瑶的以后，她胖成那个样子，找工作八成是找不到的，又没了经济来源，万一她的银行卡再被查封……蒋皓月越想心中越发沉重，以至于不知不觉便模糊了双眼……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种阴郁低迷情绪的催眠下，蒋皓月精神渐渐不支，眼皮慢慢地合上了……蒋皓月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了，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手机时间，都九点半了！
　　“天哪！”蒋皓月猛地站起来，惊呼道，“我怎么睡着了！”
　　再看对面角落里，哪里还有舒瑶的影子？！
　　“瑶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