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68、第68章 这不是救人

　　第二天一早，陈律师去了物业公司。

　　调取监控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看是陶家的人，态度立刻客气了几分。

　　“这个……按规定是要走流程的。”她搓着手说，“但您既然来了，我就破个例。”

　　陈律师笑了笑，没接话。

　　监控视频调出来，他仔细看了一遍。

　　十点三十五分，陶最进入电梯，上楼。
　　十点五十二分，陶最从电梯里出来，离开。
　　此后一直到十一点零八分，电梯没有动静。十一点零九分，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进入电梯，上楼。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在楼上待了不到五分钟，就下来了。十一点十四分，他离开。

　　而杨波按紧急呼叫铃的时间，是十点五十五分。

　　陈律师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拿出手机，给陶霜打了个电话。

　　“有东西了。”

　　-

　　然而，就在陈律师拿到监控的当天下午，一条视频在网络上突然爆了。

　　发视频的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没有认证，没有简介，只有一条内容——一段十五秒的录像。

　　画质很差，明显是很多年前用手机拍的。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能看清一个少年疯狂地挥舞着砖头，一下，又一下。他身下躺着一个人，蜷缩着，双手护着头，浑身是血。

　　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你们说的‘受害者’？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十五秒。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那十五秒的暴力和血腥。

　　转发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评论区瞬间炸开。

　　“天哪，这是陶最？”
　　“这哪里是救人，这是杀人！”
　　“我就说那个女人是收钱办事的吧？”
　　“当年的事反转了？所以杨波才是受害者？”
　　“等一个完整版。”

　　不到一个小时，#陶最杀人# #侨礼真相# #虚空创始人暴力前科# 同时冲上热搜。

　　陶霜看到这条视频时，正在明科科技十七楼的会议室里和蒲铭开会。她的手机突然疯了似的震动起来，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进来。

　　她点开最上面那条，瞳孔猛地收缩。

　　“槽。”她骂了一句，把手机递给蒲铭。

　　蒲铭看了一眼，脸色黑了，“这……”

　　“假的。”陶霜说，“这是剪辑过的。”

　　“我知道是假的，可网友不知道。”蒲铭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这视频一发，之前陈媛的证词全白费了。”

　　陶霜没说话。她盯着那段十五秒的视频，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里的陶最确实在打人。确实在发疯。确实满身是血。

　　但——

　　她忽然把视频暂停，放大。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给蒲铭。

　　蒲铭凑过去看。

　　画面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很小，几乎看不清。

　　“这是……陈媛？”蒲铭不确定地问。

　　“应该是。”陶霜说，“这个角度，这个位置，她当时应该就躲在巷子口。”

　　“那有什么用？”蒲铭说，“这视频只放了陶最打人的部分，陈媛根本没出现。”

　　陶霜沉默了几秒。

　　“发给栀禾。”她说，“让她看看。”

　　-

　　宋栀禾看到这条视频时，正在陈媛的住处。

　　陈媛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她的手机上也收到了那条视频，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看完都抖得更厉害。

　　“是他让人拍的。”她说，声音沙哑得快要听不清，“那天……那天巷子里还有一个人，我当时太怕了，我根本没有注意。后来才知道，是他让跟着他的人拍的。他留着这东西……留了六年。”

　　宋栀禾抱住她。

　　“别怕。”她说，“这只是剪辑过的。”

　　陈媛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留着这东西六年，就是为了今天！”

　　宋栀禾没说话。

　　她知道陈媛说的是对的。

　　杨波留着这东西六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别怕，一定会有办法的。”

　　-

　　陶家书房。

　　所有人都到齐了。

　　陈律师把那段十五秒的视频投在墙上。

　　“这是杨波手里那张牌。”他说，“他留了六年，现在打出来了。他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陈律师说，“陈媛的证词刚出来，舆论刚有点反转，他立刻放这个。现在所有人都懵了——到底谁是受害者？到底谁在说谎？舆论越乱，对他越有利。”

　　“他就不怕把完整版放出来？”宋父问。

　　“他不会放的。”陈律师摇头，“完整版里有他□□陈媛的画面。放出来，他就完了。他要的就是这十五秒——足够把陶最钉在耻辱柱上，又不会牵连自己。”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陶霜开口：“能压吗？”

　　“压不住。”陈律师说，“转得太快了，明显买了流量。现在全网都在传，删都删不完。”

　　宋栀禾一直没说话。她盯着墙上那定格的画面，盯着画面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是她的陶最。

　　六年前，他用这双手救了一个人。

　　六年后，这双手成了他的罪证。

　　“陈律师，”她忽然开口，“如果找到完整版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

　　“如果有完整版，”他说，“杨波就完了。”

　　宋栀禾点了点头。

　　“那就找。”

　　陈律师看着她，“你知道完整版在哪儿？”

　　“不知道。”宋栀禾：“但杨波既然留着它六年，就不会随便放在哪儿。他要的是关键时刻拿出来用，但又不能让任何人拿到。”

　　“你的意思是……”
　　陶霜若有所思。

　　“他一定把完整版藏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宋栀禾：“或者，交给某个他绝对信任的人。”

　　陈律师：“这个思路对。杨波这种人，做事从来都留后手。他留着这东西，既是为了防陶最，也是为了防别人——包括他爸。他不会轻易交给任何人。”

　　陶父问：“那会藏在哪儿？”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还在下雪。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摇晃，枝丫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陶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窗边接起来。

　　“喂？嗯……你说……确定了？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宋父问。

　　陶霜走回沙发边，坐下来。

　　“我让人去查杨波身边那几个跟班的去向。”她说，“周强，马三，胡四。三个人，事发之后都有动静。”

　　她继续说：“周强回老家了，说是母亲重病。马三第二天就出国了，说是去旅游。胡四还在京城，但一直没露面。”

　　“正常。”陈律师：“杨波出事，他们躲一躲也合理。”

　　“问题是，”陶霜：“马三走的时间太巧了。出事第二天就走，目的地是泰国，然后转机马来西亚。而且……”

　　宋栀禾：“而且什么？”

　　“而且他走的时候，带了一个行李箱。那个行李箱，据说是杨波让他带的。”

　　书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陈律师慢慢坐直了身体，“行李箱里是什么？”

　　陶霜：“还不知道。但海关那边……我们有人。如果他入境时被查，我们就能知道。”

　　陶父：“他现在在哪儿？”

　　陶霜：“马来西亚。吉隆坡。”

　　“盯着。”陶父：“别打草惊蛇。”

　　-

　　与此同时，市局刑警支队的办公室里，李警官正对着面前的案卷发呆。

　　这个案子，他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表面上，证据确凿：指纹、监控、时间线，全对得上。陶最的嫌疑洗不掉。

　　但细节呢？

　　杨波家的监控为什么偏偏那天坏了？陶最离开后那三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杨波身上那些防卫伤，位置为什么那么奇怪，有几处根本是自己够不着的地方？

　　李警官翻着案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手机响了。

　　“李队，杨波那边有动静。”是派去盯着杨波的小张，“他今天约了律师，谈了很久。律师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谈什么知道吗？”

　　“不清楚。但杨波这几天一直在打电话，打给谁查不到，都是加密线路。”

　　李警官：“继续盯着。”

　　挂断电话，他把案卷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

　　这个案子，水比他想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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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过去了。

　　京城连续下了三场雪，气温降到零下十度。

　　宋栀禾每天往返于工作室、陶家和看守所之间。陶最那边的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陈律师说，证据还在收集中，需要时间。

　　“马三那边有消息了。”陶霜打来电话，“马来西亚海关把他扣了。”

　　宋栀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他带的东西。”陶霜说，“一个青铜摆件，看着像文物。海关怀疑是走私，把人扣了，东西也扣了。”

　　“能确定是什么吗？”

　　“还不行。”陶霜：“但描述……和杨波家那个凶器很像。”

　　宋栀禾攥紧了手机，“如果是真的那个……”

　　“如果是真的那个，”陶霜接话，“上面应该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但应该有陶最的指纹——陶最说过，他碰过那个摆件。”

　　“那凶器上的指纹呢？”

　　陶霜：“两个一模一样的摆件，一个有指纹，一个没有。杨波用没有指纹的那个砸自己，然后把有指纹的那个藏起来——你说他图什么？”

　　“他想混淆视听。”宋栀禾思前想后，“万一我们查到什么，他可以把那个真的拿出来，说陶最碰过的就是这个，凶器上的指纹是正常的。”

　　“对，但他没想到，马三会在海关被扣。”

　　“现在怎么办？”

　　“等。马来西亚那边走程序需要时间。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争取把那东西引渡回来。”

　　-

　　李警官那边，也有了新发现。

　　他调取了杨波家所在楼层的走廊监控。

　　陶最进入电梯：22:35
　　陶最离开电梯：22:52
　　杨波按紧急呼叫铃：22:55
　　救护车到达：23:03
　　杨波被抬走：23:05
　　一个戴口罩帽子的人进入电梯：23:09
　　那个人离开电梯：23:14

　　李警官盯着那几分钟的监控，看了很久。

　　23:09到23:14。杨波已经被抬走了，这个人上去干什么？

　　他放大画面，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但那人捂得太严实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警官把截图保存下来，继续往下看。

　　电梯里的监控更清楚一些。那个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但能看清他的身形——偏瘦，一米七五左右，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

　　他把这张截图也存了下来。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技术科。

　　“帮我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