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夏]路途重回》叶落不知寒

68、袭击4

　　远远地，他们见到了另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宿傩怎么在这里？”虎杖怀里抱着老师交给他的包裹，在伏黑惠的接应下一路狂奔。

　　东西成功送出的瞬间，夏油杰借着一记凌厉的侧身鞭腿反震而出。这偷袭得手因忽略领域而成功，宿傩冷哼磅礴咒力如山岳般向下倾轧。
　　那样的力量，足够让这个摇摇欲坠的领域彻底瓦解。

　　夏油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红，脱力般单膝跪地。面上依然沉静如水。狭长的眼眸微抬，冰冷的厌恶如实质般钉在羂索脸上，下颌微微收敛，那是陷入战斗后专注的姿态。

　　“宿傩？”他沉声疑问。

　　羂索在这一片废墟里，嫌弃地摆手，“天元可能也不说吧，我的结界……怎么可能只用来困住他们两个人的。”

　　羂索知道各地安下了咒力检测装置，他要做的是让周围的咒力波动在正常水平，隐瞒宿傩的最终走向。

　　地上半跪的人慢慢站直身体，他没有在那股凛冽的诅咒之气下退缩：“最新的实验体直到现在依然在高专。我以为，你不会过来。”

　　这句话也透露出他们确实算计了宿傩的行踪。甚至到目前为止，对高专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但从高专赶来，哪怕是他和悟都需要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我猜那咒物不在高专，当然要让宿傩过来。”

　　“至于五条悟嘛……如果他在情况安定下肯定能赶来。”

　　“可惜了，谁说攻陷高专的是宿傩主导呢。”

　　羂索通过受肉的方式成功复活的那部分咒术师或许是不在乎他的计划的。

　　但毕竟那是高专，据说是现役咒术师的学校不是吗？
　　好战的、好奇的、受他控制的、他恶意投下的。

　　那不是现在这些废物咒术师能应付的。
　　没有足够安稳的环境，五条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压缩空间赶来。

　　“我以为你会好奇宿傩为什么在这。”

　　夏油杰晃着身体，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神状略有思索。

　　听到这样的话，他扯扯嘴角：“你们刚刚不是解释了么。”

　　“他出现在这，找到了一副新的躯体，起码说明了高专没出问题。”

　　羂索和宿傩看着夏油杰遮住那两人远去的背影。他尚在回答：“这些我有考虑过，不意外也不好奇。”

　　“还是多亏了你。”

　　“你救下了竹内家用于上身的孩子，让我有缘找到了他们隐世的位置。”
　　“那个家族的孩子，大多因此而存在。”
　　而羂索只需要选走他们的圣子——家族中体质强而神经敏感孩子。
　　传承可比人造方便多了。

　　话要聊尽了。
　　未免夜长梦多，羂索当机立断：“先杀夏油杰。”

　　夏油杰闻言侧过头，脸上竟瞧不出多少惧色，嘴角反而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得看你们的水平了。”

　　忽地羂索蹩眉，他扭头：“不对，乙骨要来了。”

　　几乎同时，宿傩也向北方看去。
　　——那两个小孩已经快跑到他们无法掌控的位置。

　　羂索遗憾：“啧，刚刚应该把他们抓过来。”

　　宿傩却只是意味不明地轻呵一声，面上浮起一丝近乎讽刺的神情：“我是想抓他们。但刚刚，你得死在他手里。”

　　那时他若突袭过去，以那两人的反应了也阻止不了什么。
　　可惜了，刚才一瞬间的咒力爆发，让他不得不放弃抓他俩过去的计划。看得出来，羂索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可不知道我们是这么可靠的同盟关系。”

　　“我对你计划没兴趣，封印解开，就此了清。”
　　天元的封印还是很麻烦的，就算是他没有相性的术式，短时间也打不开。

　　说话间，宿傩一记直拳往夏油杰脸上打去：“你看我的眼神可真让人火大。”

　　夏油杰侧头，耳边的风声不足以让他退缩，甚至试图抓住他的肩膀运力反击。
　　宿傩眼底闪起兴意：“刚才我的确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

　　“说说吧，你的领域是怎么回事？”

　　他确定有一瞬间，夏油杰的领域趋近于无。
　　这才让他认为在踏入领域突袭的一瞬间，夏油杰的领域已经崩塌，就此放松了警惕。

　　夏油杰眨眨眼：“秘密。”

　　羂索：“好可惜，你要带着你的秘密一起死了。”

　　宿傩当真思索了一下，最终确定：“因为你的术式领域逻辑吗？那你没有什么研究价值了，我和这种咒式相性不足。”

　　“所以，要杀我么？”夏油杰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近乎挑衅的行为让宿傩不爽地率先出手。

　　他身形一动，两步便跨越彼此的距离，摧枯拉朽的力量破风而来。

　　出人意料的，夏油杰只是被这股冲击力震退数米，他以巧卸力，虽然带着骨头的阵痛勉强架住了这一拳。
　　从始至终，他没有半分退意。

　　此般情景，羂索终于确定了试探的结果，

　　“他是想让那两个孩子走得再远一些。”

　　那两个小鬼吗？
　　宿傩轻笑：“那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夏油杰的领域无法支撑。
　　羂索也不想手指被送出去，更是夜长梦多：“你去吧。”

　　“难得遇到有趣的人，我一直想和他好好聊聊。”

　　这就是双方的盟约差不多结束了。

　　宿傩自然懒得麻烦。
　　走的时候他轻轻地瞥过夏油杰，显然不认为事情如此简单。

　　但……确认夏油杰的领域已然无法支撑，也就是陷入了术式熔断。羂索要是还搞不定，那确实该死了。

　　未免出事，伴随着些许无趣他抬手发出斩击，拦下想要阻止的夏油杰。

　　而他自己已经冲向虎杖的方向。
　　赫然逼近的杀招逼得夏油杰身体向右一侧，羂索飞身向前火上浇油，砸在夏油杰刚刚愈合的腰部。

　　夏油杰无可抵挡地身体倒飞出去，连羂索都不得不感慨，特级之间的打斗确实耗费场地。算上刚刚的打斗，已经快废了这个地方。

　　打吧打吧。
　　无论是高专还是这里，越来越多的人死在战场上，天元的结界就越快难以支撑。

　　羂索享受着战斗带来的凛冽的风，心生扭曲的快感——

　　世界，究竟可以孕育出怎样的怪物？

　　夏油杰的身影在接连撞穿数栋楼房后，最终重重砸落在开阔的广场中央。

　　视野骤然打开，漫天飞扬的尘土却一时遮蔽了所有视线。羂索望着那片混乱的区域，轻叹喃喃道：“我会补刀的。”

　　烟尘逐渐沉降，眼前的景象却出乎意料。夏油杰站在那里，衣服已经被温热液体浸湿，神情却看不出无法反抗的狼狈。

　　“唉。”几次三番，羂索不得不感慨：“你确实很让我惊喜。”

　　“我也是真的想要你的身体。”

　　“你不打算过去？”夏油杰抹开灰土，顾左言它。

　　“不了。”

　　羂索分神警戒乙骨可能出现的情况。他曾经和乙骨在战场上打过，还没有成长起来确实不足为惧。却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又有了哪些变化。
　　夏油杰杀不死他，他却担心自己因为命运被乙骨突进。

　　此刻，他不想因战斗分神，于是不吝啬和人聊天：

　　“既然有宿傩在，就不需要我这种文弱人士了。”

　　“毕竟，现在的身体对他来说适配性也还不错喔。”

　　夏油杰不屑道：“你很认可他的实力。”

　　“啊，无可厚非的，他拥有绝对的力量。就连你，不也因没有那样的力量痛苦吗？”

　　羂索关注着宿傩那边的情况：只要那边逼得够死，乙骨就不可能过来。

　　不过三两次呼吸的空挡，远处那窜出身影便要追上视野尽头的黑点。

　　“啧。”
　　明明宿傩隐在暗处，还没有出手，羂索已经看到了他的选择。
　　“他还是选了伏黑。”
　　羂索陷入微妙的思索，似乎是对自己制造受肉研究对象不太满意。

　　无暇回头。
　　伏黑惠与虎杖悠仁全力狂奔，身后却骤然爆发出令人骇然的咒力——直指伏黑。

　　伏黑惠几乎是本能地屈身滚翻。
　　“咦——”宿傩手感一空，眼里闪出一丝意外，随即在空中扭转方向，利爪直逼前来救援的虎杖。虎杖被迫后撤，只这一瞬，伏黑已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离宿傩更近了。

　　伏黑惠翻滚起身，迅捷绕向断墙寻求掩护，却终究慢了半拍。衣领一紧，宿傩的四指已如铁钳般将他牢牢锁住，整个人从后被提离地面。后颈连同前面的咽喉被扼住，强迫他仰头张口。

　　虎杖悠仁心脏猛烈地撞击胸腔，紧张的窒息感率先攥紧他的喉咙。
　　他总觉得这一幕那么熟悉！

　　“咦？”他听见宿傩低沉的疑惑。

　　动起来！快动起来！
　　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身体爆发，带着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让他一个飞踢，狠狠砸上宿傩的脸。下坠的身体奋力扑倒伏黑惠，意图直接将两人分开。

　　伏黑惠被甩了出去。

　　“伏黑！你没事吧！”

　　明明知道应该没事，可这一幕……虎杖红着眼睛紧张地急呼。
　　好在是这些天被集训的两人，落地的瞬间伏黑惠翻滚卸力，半跪在地上，胸腔发出撕心裂肺地咳嗽。

　　“我……没事。”

　　伏黑惠站起来，下颌连带着脖颈都带着被牵制致命的红紫色。
　　虎杖递给他的口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脸上。又因为宿傩刚刚用力的撕扯，依然全损。

　　“你的……口罩遮挡很管用。”

　　“那不是普通口罩。”虎杖确定他没有问题，坚定地挡在伏黑惠身前：
　　“是五条老师听了我的想法，拜托夜蛾老师做的。”

　　虎杖沉着脸：“因为要求是至少拦下一次特级咒术师的撕扯，所以做出来也只有两个。”

　　刚刚逃命的时候，他俩都默契地带上了。
　　宿傩选上了伏黑，虽然被虎杖一脚踢走。面上的口罩也因此毁坏。
　　然而，此刻虎杖沉默地摘下了口罩。他绷紧身体戒备着，将自己的口罩递给伏黑惠。

　　“哦？”
　　宿傩也意外地出声。
　　虎杖这样无异于告诉宿傩，自己更好处理。
　　即使宿傩最后选到了容器，也更大概率是他。

　　“虎杖！”伏黑惠攥住他的手腕。

　　“刚刚如果不是伏黑让玉犬拉了我们一把，我们出不去。”
　　离不开羂索的领域，就别谈这些了。

　　“如果我真的被寄生，让大家立刻杀了我，或者……我立刻自杀。”

　　“别说那样的话。”
　　伏黑惠颤着向前走，用力地拍上虎杖的肩膀：“你要相信我和老师。”

　　虎杖一愣，回头，伏黑惠额头渗出的鲜血，盖不住那锐利、信誓旦旦的眼睛。
　　两人默契地对视，于是不再说话，然后迎敌。

　　“真幼稚啊。”隔着很远，羂索感慨。

　　夏油杰对他突然停手、关注那边的事情不做评价：“不是要杀了我吗？”

　　“我是想杀你啊，但你明明已经恢复了术式却引而不发。”

　　“实在是让我忧虑。”羂索长长的叹息。

　　“但既然你迟迟没有出招，只能说明你目前还没有恢复到能一击必杀我的能力。”

　　“所以——我们不如期待那边的好消息。”

　　那边吗……

　　夏油杰微微侧头：“那可不是对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