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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葡萄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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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窗睡觉的后果是染了风寒。
梅晏欢头上包着纱布,脚上包着纱布,鼻子里堵着纸团,浑身裹进厚厚的被子里,模样有些滑稽。
一身黑衣的刀客送走了医女,提着药慢慢走回来。
“真是麻烦,药给你拿回来了,你记得吃。”
梅晏欢惊愕地看着眼前小桌上的油纸包。
范无救十分贴心地把捆绳解开,油纸摊开,露出青黑的不明草药根茎。
“范……范先生,这药是医女嘱咐了要生吃?”
“那倒没有,只是我初来王府,并不知道在哪里煎药。想来,生吃也是一样的。”
范无救回答着,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怀里掏了掏,却什么也没掏到。
已经过去了最难受的那一阵儿,梅晏欢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一瘸一拐地挪到小桌前。
还没等她仔细辨认草药都是什么,又听见范无救问。
“你有书吗?”
“什么书?”
“圣贤书。”
梅晏欢想了想,纠结了一会儿是否要把昨晚李承泽给她的《红楼》拿出来,最后还是心软,慢吞吞地把藏在身后的册子拿出来。
“这是《红楼》,京中人人手不释卷——”
范无救却是直接拒绝了。
“我要看的是圣贤书,而非志异故事。”
“日后,我可是要去参加春闱,一举高中的。”
看着范无救向往的目光,梅晏欢虽有些生气,却也没泼冷水,只飞快把书收回来,疼惜地摸了摸封皮。
“范无救——”
“别总欺负小姑娘。”
木门“吱呀”大开,李承泽站在门口,遮住了投进屋内的光影,很快又把光让出来。
“怎么样,今日好些了吗?”他问,身后跟着的谢必安也走到梅晏欢身边,放下一碗黑乎乎的药:“趁热喝。”
梅晏欢干脆利落地抱着碗一饮而尽。
李承泽看得有些呆,等她豪迈地放下碗,才笑了下:“我以为你不会好好喝药,起码拉扯一番。”
“为什么?”梅晏欢问。
“因为苦啊。”李承泽答。
“哦,臣女自幼多病,喝药喝惯了,倒也不觉得难以下咽。”嘴上这么说,梅晏欢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还是在某一瞬间被苦得皱眉头。
“良药苦口利于病。”李承泽说着,一直隐于身后的手抬到明面上来,一包散发着香甜气息,被油纸裹着物什被带到桌面上。
谢必安提前把桌上倒人胃口的草药挪走了。
“这是……”梅晏欢有些好奇。
“蜜饯和梅子。”
“药太苦了,吃点甜的。”
梅晏欢愣了下,呆呆抬头,看见李承泽把手揣进广袖,背着光,露出了一个深藏功名的笑容。
“多谢殿下!”
鼻子有些酸,梅晏欢低头胡乱解着捆绳,李承泽看不下去,伸手要帮她解。
纤长匀称的大手与小手交叠的时候,一滴泪珠滴落到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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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开的药果然有效。
梅晏欢用过午膳后睡了一觉,起身时已感觉浑身松快不少。
下午睡醒的时候,床前多了一位侍女候着,倒不是昨夜拿帕子堵她嘴的那个,而是个面生的圆脸姑娘。
“梅姑娘,外头天气正好,不热不凉的,不如出去透透气?”侍女叫垂珠,服侍她净面更衣后提议道。
“好啊。”梅晏欢被垂珠扶着出门,抬头看见与昨晚如出一辙的人与亭。
还没到黄昏,日头正好,花团锦簇,鸟语花香。
然而李承泽背对着她坐于湖心亭,一身淡紫锦袍,不与繁华为伍。
“可以下地了?”李承泽匆匆扫了她一眼,放下茶杯,翻了页书,把手边的纸包推至她面前。
“这又是?”
“范闲开的方子,我找人照着研了,下次医师进府,你让她给你敷上。”
“范闲?”梅晏欢拆药包的动作微顿。
“是,昨日不是与你说了,他平安无事。”李承泽含了颗葡萄,撞见梅晏欢带着希冀的目光,含糊说道:“我还不能把你放回去,再等几天,等你伤好了……”
“所以。”
李承泽咽下葡萄,朝她笑了一下,很好奇般凑过去玩弄她头上包着的纱布,一个大大的结。
“好好吃药,好好养伤行不行?”
他凑得近,近到梅晏欢能闻见葡萄的香甜。
李承泽唇角沾了一点紫色的汁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格外诱人。
像惑人的妖精。
但不像是取人性命的妖精,顶多算个葡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