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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落而升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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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外的云际沿近晚幕,环海公路上橙紫两色渲染这座即将灯火喧嚣的城市。橘日海花波澜余晖,眷恋不懈地抚上金黄的沙滩,一浪一荡。
这是一个美好而浪漫的日落,海潮舒缓,白鸥漂泊。岸边游人松松散散,享受一天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未澄他们还没到吗?”
夏簌背靠沙滩长椅,双手张开随意搭在木质靠背上,一阵清凉的海风吹过,原本就低松的丸子头又滑出几缕微卷的发丝。
她邻面一直低着头的祁霄终于想着从手机页面中抽离,扯了扯身旁的温软的毛毯,为他掖好,继而低头:“在路上了 。”
祁霄又开始敲打屏幕上的键盘,夏簌耳边又只剩下海鸥海潮交错相鸣和偶尔听到的安稳的呼吸声。
她已经厌弃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数鸟游戏了,继续开口:“你说,未澄他要带谁来?”
祁霄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他的朋友你不是都认识吗,你还猜不准?”
夏簌:“这哪能一样?”
祁霄:“怎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夏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摇晃晃,“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昨晚半夜未澄突然发消息说明天会带个人一起过来,我问了半天也不说是谁,好奇死我了。重要的的地方是,难得未澄临时变卦。”数列完,她一呲嘴,“还有未澄朋友我哪儿全认识。”
祁霄一笑:“照你这么说,他要带的人可非同寻常喽。”
夏簌仰着头,望着夕阳外圈半黑的海平线:“别的先不说,要是达不到我眼光,来个神仙也得规规矩矩地给我打道回府。”
祁霄:“我呢。”
夏簌:“?”
祁霄手指随意在屏幕上一滑,道:“那你的意思是,原来我们几个早就达到你眼光了。”
“哈哈。”夏簌送出白眼,“我说句实话。”
“......”
“你怎么留下来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祁霄嘴角扯笑,刚准备回怼。身旁的毛毯忽然动了动,缓缓地直起身,慢慢爬上了祁霄挨着他的肩膀。
祁霄这时偏头,抬手揉了揉正蹭着他脖肩的脑袋:“你醒了?”
“嗯......”这颗脑袋的主人显然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将双手缠上祁霄的前腰后收紧,“...怎么留下来的?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祁霄碰了碰阮江奕的前额,“你要不要再睡会儿,未澄他们还没到。”
夏簌反手一个抱枕扔过去:“妖精,回你们盘丝洞里腻歪去。”
祁霄接过垫住膝盖,把手机放到烧烤桌上,一挑眉:“你想问哪套盘丝洞?”
夏簌:“世风就是这样被你们这些罪恶的有钱人败坏的。”
祁霄面笑:“哪里哪里,比不上您那一屋子的瓶瓶罐罐。”
身后阮江奕环着手臂勾了勾他的衣袖:“阿霄,我饿了。”
祁霄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他身上,伸手拨了拨桌上一片花花绿绿的点心吃食:“你想吃什么?”
他挑了一块雪酥,收回手:“尝尝?”
阮江奕摇摇头:“太甜了。”
祁霄就换了一个肉松饼:“这个?”
阮江奕吐舌,不吃:“好咸。”
举在他眼前的手指捏着的点心又变成了一根椰蓉棒。
阮江奕嘴巴再次缩在祁霄肩膀后面:“不喜欢。”
祁霄轻笑:“那你自己挑挑,想吃什么。”
阮江奕眼睛在面前小山似得零食上转了一圈,思索片刻:“我不知道。”
夏簌独自在风中凉飕飕:“真给你惯出毛病了。”
听后,阮江奕从祁霄一侧探出头,冲她比鬼眼,有恃无恐:“葡萄真酸。”
夏簌无语地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未澄啊,快来吧,姐快受不了了。”
忽然,她的哀念还没开始排腹,一点嬉乐的笑声似不经意间窸窸窣窣从沙滩椅后走漏,未澄扒着靠背冒出头:“我来了。我来了。”
夏簌不假思索拐手把未澄一捞:“好啊,偷等着笑我是吧,什么时候来的?”
“别、别,错了错了。”未澄嘻嘻笑着,“我才刚到没一会儿,原本是想准备偷偷躲后边吓你们一下的。”
“就你一个?”
“不,两个。”未澄撑起身回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同学——”
“——權以至?!”
夏簌瞪着眼睛喊了一声,祁霄和阮江奕也闻声抬眼望过去。一眼平淡的權以至静静跟在未澄身后,默不作声。
未澄疑惑:“你们怎么都认识啊?”
“不是。”夏簌做样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估计也只有你能如此天真地问出认不认识他这种话了。”
“不过这不重要,未澄你可算是捡到宝了。”
夏簌声音明显精神了几分,笑眯眯左右欣赏这位单方相见恨晚的新人,“同学你别见外啊,未澄高中朋友是吧,对平面模特有没有兴趣啊,这里包吃包住包睡酬劳福利一切好说,业余好玩还不误时。只要有时间记得常回来看看就行。”
“等等。”未澄赶忙张开双臂挡在二位之间:“太草率了吧,这不是才刚刚见面吧,不是还需要磨合磨合再敲定吗。为什么会透着一股子诈骗的味道。”
夏簌左摇右晃,神飞色舞:“近水楼台先得月,此时不招更待何时。怎么样考虑考虑?”
祁霄起身把夏簌按回座位:“你就差直接抓一捆钱撒过去了,把你的口水快收一收。”
按稳,回头,深深扫了未澄一眼,淡淡道:“不错。”
“?”未澄:“这是什么评价。”
祁霄挑眉耸肩,转向權以至:“不用在意,她有时候就这样疯疯癫癫的,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嘿!嘿!”夏簌没好气抱手,“我本人还好好坐在这呢。”
场上一派欢蹦乱跳,海风掀起衬衫下摆,手链在落日里晃出一道流光。
權以至默默注目,道:“没关系。我的确有兴趣。”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海鸥突然扑棱棱惊飞,權以至看见未澄刚刚与夏簌争持后,耳尖泛起珊瑚色的红,忽然想起那年喂养薄荷时被夕阳染红的校服衣领。
未澄:“———嗯?!”
夏簌得胜:“帅哥眼光也不错。”
她拍拍手:“事发突然什么也没准备,那之后有什么问题你就去找未澄吧,没问题吧?”
不等回答,夏簌得便宜就撒手,抱起珍爱的相机,开开心心地跳到海边准备起来。
未澄踮脚凑到權以至耳边:“你——真——的没问题?”
權以至俯身眼睫一弯:“为什么会这么想? ”
未澄一愣,茫然眨巴眼。他好像还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是因为......今天天气阳光明媚?”
这话说得言不尽意,问官答花。權以至眼中笑意愈浓不可遮拦,明晃晃在未澄眼前闪过来闪过去。好片晌止住笑容,定定看住未澄,眼中久久不息:“别担心。你会帮我的吧?”
海潮呼啸卷浪涌上金黄的沙滩,在那一端的夏簌忽然滋呀一声,随即快门声淹没在潮声里。
未澄愣了愣,忽然猛地头低下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胸口:“嗯!对!我会帮你的!”他看起来像一个可爱的发条人偶,“所以,你不用担心!”
夏簌疑惑盯着她镜头意外框出的画面,抬起头,看到同样的画面。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情至心灵,她嗅到一丝微妙的气息,鬼使神差地喊道:“未澄!可以过来了。你先过来———”
她一边调整设备,一边大声朝那边的二人招呼。
听到夏簌的催促,未澄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抬眼道:“那我先走啦!”
他捏紧的双手快速松开,飞快地跑向夏簌身旁的那片潮湿晃眼的沙滩。波涛的浪花一卷又一卷,刮过耳边的海风砰砰呼啸,他缓缓睁开双眼,余下的光芒依旧明媚万丈。
夏簌轻笑,举起相机,按下一个定格。
果不其然,他很适合大海。
海岸外,未澄慌慌张张跑远后,留在沙滩外的只剩下三人。阮江奕不合时宜地吹出口哨划破这暂时的沉静。
他蜷腿坐在沙滩上,双手交叉抱着靠枕。祁霄坐在他正身后的长椅上,低着眼皮手指轻缓在阮江奕柔密的发丝间来回穿插,为他梳着一个合适的小辫。
權以至淡淡瞥来余光。阮江奕生了一双魅人的桃花眼,眼波流转:“你好呀。”
“嗯。”權以至礼数应了一声。祁霄捂住阮江奕的眼睛温柔又强硬地带着他的脑袋放在抱枕上,松手:“好了。你别乱动。”
阮江奕眯起眼睛,找个舒适安分的姿势,枕好不动。祁霄抬起头,远在海边夏簌一边指示未澄动作一边狂摁快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发出的声音不大不小:“他跟我们提到过你。”
祁霄直言了当:“未澄高中是转学了吧。每次提到那段未了的高中生活话里话外总是带点遗憾。”
他扭头看向權以至,一皱:“你先坐下。一直站着不累么。”
“他说过挺多那时候稀奇古怪的故事,讲得一多,勾勾画画就知道你的存在了。”祁霄继续道,“不过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他没说过你的名字。”
“他讲你跟其他人区别还挺明显的。他说在你面前恨不得把他会的一十八般武艺全都展示一遍。”祁霄自笑,“我以前以为他在开玩笑夸大了,今天一见可是恍然大悟。”
權以至垂眸似在回忆,听到末时一抬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祁霄这时笑得神秘又疑惑:“他的反应不就很生动形象么。还是你们都是,当局者迷。”
權以至神情低掩,又归于众人熟知的淡默,只有手腕上意外滑落的银链突兀地在空中摇曳,他像潜心无骛又像失魂落魄。一句话都不说。
祁霄又道:“也是。这也难说。他在感情方面又意外的迟钝不是吗?”
相对无言。阮江奕仰头伸出手指在祁霄的眉骨处微弱划了划。祁霄轻笑:“我好像说了些莫名的话。但总得让你们知道些什么,我见不得无疾而终的遗憾。”
思绪分丝如缕飘飘荡荡,一呼一吸间,风和海潮在摆渡之中还息。
“谢谢。”他现在的心情好像很难用言语描述。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总得知道些什么。
“他记得我。过去和现在。”所以他说,“这就足够了。”
阮江奕微揽双眼:“道阻且长哟。”
“在所不辞。”
刹那下,风轻云淡。
我早已描摹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