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误终生》知白梅子

2、02 某天

　　某天下午，我推着西默先生进行日常的遛圈，此时距离感恩节已经过了一个多月，马上迎来圣诞，医院中央广场工人们正在装饰这圣诞树。
　　不远处一个滑雪场上人们在开心进行滑雪活动，西默看到后若有所思，他掏出一个怀表，随后紧紧攥在手心。
　　天空低沉沉的，乌云大片密集，一丝光都不透进来，很快夜幕就要降临了。
　　马克跟我说圣诞节那天打扮成圣诞老人给莉莉丝惊喜送她礼物，要求我晚上邀请莉莉丝去看镇上逛街，十点之前不要回去，乔治做参谋，控制计划进程，有变化随时通知我们。乔治此前是个程序开发师，擅长数学推算，为此他在电脑验算了最佳告白时间，一切要在时间内严格执行。
　　我和马克对乔治竖起了大拇指。
　　那天晚上我在时间内拉莉莉丝外出逛街，临走之前想告诉西默先生今天恐怕不能陪他去遛圈了。但是发现他不在，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精致有些褪色的邀请函，边边已经卷曲，突然一些画面在我脑海短暂闪过，很短时间内我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这张邀请函，但只是短短一瞬间，我又蹦不出任何画面了。
　　十点，我借口肚子疼把莉莉丝带回了医院，说要上厕所要她一个人先回房间，随后立即发了信息给马克和乔治一切准备就绪。
　　干好手中的活，我再次跑到209，房间依旧没人，灯是关着的，莫非回来又出去了？
　　我通过二楼走廊窗户时无意间瞥见西默先生此刻正在凉亭里，我飞快地跑下楼，正当想靠近时，发现他身边多出了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他们在密切交谈，似乎交谈很愉快，突然我不想过去了。
　　不久，那女人似乎发现了我，有些震惊，西默随着他的眼光瞟向不远处站立的我，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撤回目光，继续跟女人交流。
　　那天，我站在楼下密切关注着他们，他们聊了很久，等到十二点时，女人才离开。西默抬头向楼上望时，我急忙蹲下贴着墙壁藏住自己，确保他以为上楼时我已回了房间。
　　一晚上，我思索女人和西默先生什么关系，好想当面问他，可是又没有资格，我和他只是医患关系，朋友还谈不上。但后面的一件事，让我们有了促心交谈。
　　那天我和乔治他们玩射箭游戏输了，差了一环，他们找到机会提出惩罚：向你的一个异性朋友提问一个问题。我当时想，我在这里好朋友不多，就你们几个，我要想一个问题探出你们的秘密，于是我打出：你此生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我本来想选乔治，可是一不小心勾选了近期通讯过的西默，信息发送的一瞬间我有种想撞墙的冲动。我随后又发送：你可以不用回答，这是个玩笑。
　　那是三月份，西默先生可以不借助轮椅，用拐杖进行行走，我搀扶他时，他缓缓道：“我26岁时遇见一个女孩，可是我没有好好珍惜她，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我的双脚不听使唤停住，震惊看向他，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
　　他自顾自地向前说道：“我和她相遇是在伦敦，那时我创立的极限运动俱乐部刚成立……”
　　回忆的相册一页页翻起，情感翻天覆地涌来……

　　“I stay up all night，Tell myself I'm alright，Baby, you're just harder to see than most，I put the record on，Wait ’til I hear our song，Every night I'm dancing with your ghost.”
　　晚上灯火辉煌，伦敦的core酒吧聚集了一大群年轻人，那天正直酒吧周年庆凭邀请函才可以入场，西默的朋友们神通广大，搞到几张邀请函来此狂欢顺便庆祝新成立的俱乐部。舞池音乐响起，众人狂欢摇摆仿佛此刻没有约束，没有管制尽情做自己。就这样在舞池上二楼看台处，西默随便望了一眼，看见了正和同学聊天喝酒正欢的来伦敦留学的中国女大学生露西亚，她留着长长的直发，嘴唇红艳动人，西默承认在那一眼他就为此沦陷了，沦陷在露西亚的美貌里，年轻人向来想法简单，充满热血，于是下一秒他就向她走去，要了她联系方式，并邀请她一同跳舞。
　　此后两人迅速进入热恋，他带她去体验滑雪，蹦极，去山上看星星，去海边看日出，陪她在图书馆学习，带她参观展览，并与她在每一个单独的时刻留下热吻。他喜欢早晨她在熟睡的样子，像个婴儿，让他看不够，想亲一口。
　　然后，他们同居了。在外面工作学习各自奔波，回到公寓打情骂俏，晚上相拥而眠。

　　“听上去是个很好的故事。”我听得入了神，沉浸在故事里，他们这么甜蜜，可现在西默却独自一人，直接告诉她后面发生了事情。上次她在凉亭瞧见了的女人显然是外国人，不是露西亚小姐。难道是西默先生出轨了？
　　西默看到艾玛低头不知思索什么，轻声呼唤：“艾玛。”
　　我很快回过神来，望着西默。
　　西默笑了笑，说：“我们回去吧。”
　　“噢，好。”
　　我搀扶西默走路回去，兴许是坐太久的原因，腿有些酸，稍不注意没站住，身体不由自主往西默那边倾倒，连同西默一起跌入草丛。草丛上，一位护士服装小巧身穿的女生趴在西默身上，双眼对视，片刻脑海里闪现一个女生和西默舞池对视跳舞的场景，那女生跟她好像……
　　发觉不对，连忙起来，怎么能对西默想这种事呢。我此前跟西默素不相识，从未见面，又怎么会和他一起跳舞呢？一定是把自己带入到那个故事了，代入感太强才会出现幻觉。于是和西默低头道歉，匆匆离开。
　　西默一眼深长地望着逐渐远去的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却犹豫停在了半空。
　　早晨，我收到了一通陌生来电，约半小时后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并说与西默口中的有关。
　　是劳拉，那晚和西默在凉亭谈话的女人。
　　劳拉气场强大，举手投足间散发女人的魅力，喝咖啡事先吹下再抿一小口，不留下口红印。我承认她刚开始有点被劳拉的气场震慑到，但只是一会儿。
　　开门见山，我直接问何事。
　　看来她什么都没想起来，劳拉喝咖啡时嘴角笑了笑。
　　劳拉递给我一个牛皮文件袋，说你拿着去问西默就知道了。这里面有你的过去。
　　我很糊涂，桌下的双手冒汗但努力让自己镇定，脸上不显露多余表情。
　　这些天，我晚上都会做梦，这些梦都有同一个主题，与西默有关。梦里我与西默在一起，做了很多事情，脸上都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可是到后面，我梦见自己哭着脸乞求西默不要离开自己，可西默仿佛没听见一般，愈走愈远。
　　终于梦醒了，我走下床打开了劳拉给她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张年轻女子和西默的合照，那女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像是疯了一般，我拼命跑到了209房，但是里面没人，无意间看见了不远处的柜子上有一个盒子，鬼使神差我走进打开了盒子，拿起来一份文件，正准备看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惊慌下文件没拿住，掉在地上，我低头看到几个字：投资入股协议。
　　片段一幕幕快速袭来入侵我的脑海。
　　那时西默的俱乐部经营状况不乐观，于是他四处找朋友见老板拉投资。但是一切并不顺利，几个大亨不看好西默的项目，不给他投钱。只有一个人，劳拉的父亲，拥有西郊几百亩的矿产，他找到西默愿意给他投资，但要求是西默娶他女儿劳拉。
　　那天晚上，西默对露西亚说去谈生意，晚点回来。前脚西默刚走，后脚露西亚手机收到他与劳拉及劳拉父亲在餐厅一同用餐的照片。瞬间露西亚犹如五雷轰顶，她来不及换衣服，披上件毛衣开衫就出了门。
　　一路上露西亚疯狂告诉自己不会的，这是恶作剧。她甚至产生了回去的念头。
　　可是当露西亚隔着厚玻璃看着他们，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证实了如对方信息说的那样，西默在一个文件上签了字，他是要抛弃她了吗？露西亚双眼失神，站在外面。一位服务员走到外面问她是否进去用餐，西默突然注意到了在外面许久的露西亚，他立刻跑了出去，露西亚抑制决堤的泪水，“你是不是打算要和我分手？”
　　“没有，你听我解释”，西默靠近她。
　　露西亚甩开他刚牵住她的手，跑向了马路旁，生气地扭头对西默大声说道：“你这个骗子！”
　　突然一阵刺眼的灯光冲向露西亚，让她睁不开眼，刹那间天旋地转……
　　望着地上那份文件，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出了车祸，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发现躺在自己家里，父母告诉我生了一场大病，需好好休养。实际上我丧失了两年前的所有记忆。
　　我原本不叫艾玛，我叫露西亚，中文名叶思佳。
　　我和西默两年前有过一段过往，我们曾经交往过，故事里的女生就是自己，西默从长长的医疗人员照片上看到我的入职照片就立即确认，来到这家医院，而我见到他却从未发觉。
　　我望着眼前这个已经能独立站立的男人眼神五味杂陈。
　　他的伤不知不觉中已经好了大半，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怎么的，竟会这么想。
　　“你全想起来了？”西默有点沉默。
　　“嗯”，我不知道手要往哪放，“抱歉随意进来你的房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说完急匆匆走了，对着西默，没有扭头看他。
　　西默很想告诉她，但只是止住了。
　　他想说：对不起。
　　一直以来这三个字从未有机会对她说过。
　　之后自己像躲着西默似的，路上看到他故意绕道走，绕不开就点头微笑示意就匆匆离开，送去209号病房的药品艾玛都推托别的护士去送。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这天我心神不定，推着医用推车在走廊上，莉莉丝找到我，炫耀自己的中指上的戒指：“看到没，马克给我的！”
　　我拼命扯出一丝笑容：“恭喜啦！”
　　莉莉丝看到她哭笑不得，“你这样子不像是恭喜我。”
　　又凑近她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啦，有事我会告诉你的。”
　　“好吧”，莉莉丝见状也不想多问。“对了，院长找你。”
　　“院长？”
　　“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敲门后得到示意进入办公室。
　　院长头发花白了一半，戴着副老花镜，此刻双手交叉在桌上，笑着对我说：“坐下吧。”
　　“院长什么事？”艾玛坐在院长对面的椅子上。
　　院长拿出一份文件，“艾玛，你在这里工作得很好，安妮经常在我面前夸赞你的工作态度。下个月一年的合约期满了，
　　我们希望你能继续留下工作，毕竟我们很喜欢你。”
　　合约期！我这时才想到，不知不觉她来这里已经一年了，合约期已满，她可以考虑是否签订更长的合约。
　　关于是否留下，我有点犹豫。我甚至想问西默希不希望我留下。可是我留下又怎么样，西默迟早是要走的，他的双腿快康复了。
　　因为下午不值班休息，刚走出病房，我就看到了西默。
　　两人在花园里石凳上相对而坐。
　　“艾玛”，西默先开口，“对不起。”
　　“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我发誓！”他继续解释道。
　　我透过西默看到背后灿烂盛开的向日葵，向阳而生，良久道：“西默先生，你的双腿好了，可以出院了吧。”
　　西默震惊，他不知道我为何突然提这个，他认真看着我的脸：“你想我离开吗？”
　　“西默先生，我很开心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快。”
　　一句令人窒息的回答，他看不到我脸上的开心，强颜欢笑。
　　“这有你的功劳，是你让我恢复行走。”西默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当下的他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下个月我的合约期满了，我想回家看一看。”我说道。
　　“什么时候？我送你。”
　　“不必了，莉莉丝她们会送我。”
　　“艾玛，为什么我们会变得这么生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西默问道。
　　“不，先生，你没有做错什么。”
　　西默发觉我依旧冷淡，想挽回她的热情，“如果你依旧为之前我隐瞒你的事生气，我现在向你郑重道歉。我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我爱你。”说完，西默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挣脱，站了起来：“再见，西默先生。”
　　说完，径自往前走，这回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能被打动，我这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