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误终生》知白梅子

1、01 “

　　“I wanna feel your touch，It's burning me like an ember，Pretending is not enough，I wanna feel lost together，So I'm giving in，To the trouble I'm in，So I'm giving in，To the trouble I'm in。 ”——Twinbed的单曲《Trouble I'm In》。

　　两个星期前，我来到苏黎世一个小镇上，从事护理工作。
　　一开始我很不习惯，离开家乡来到几万里的地方工作，每天晚上都抱着姐姐给的小兔子抱枕才能入睡。在睡梦中，我总是会梦见一个巨大的身影，背光而立，当我努力看到他的样子时，他就会突然消失。父亲说这是大病留下的后遗症，不能频繁用脑和做一些极限运动，否则身体负荷虚弱。在家养伤的一年里，我考取了国际康复师资格证和护士证，申请到了苏黎世一家医疗康复机构的工作。
　　我在每周一封家信里写道：医院的人都很友善，护士长，院长以及门卫叔叔待我都很好，把我视同家人，或许我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工作很顺利，来这里接受治疗的病人大多数高薪阶级，都很配合我，但是我却与他们交流不来。但是有些人，比如302号病房马克和他的邻床伙伴乔治把我当朋友来交谈，还有和我一起工作的同龄人莉莉丝，有了他们，苏黎世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我一直认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工作期满一年，但他的出现改变了我原本的生活轨迹。
　　西默先生入住二楼最左边的病房，这是他要求的他喜欢僻静，据安妮护士长说他的要求很多，早上不能吃超过七分熟的鸡蛋，牛奶得热温了才喝，室内温度控制在23度左右，窗户左边的盆栽要每日两次浇水，每三日施肥一次，每天傍晚除了下雨要带他散步，他有固定的遛圈地点，一切要按照他吩咐行事。
　　“艾玛，209号病房由你照顾了，你们都是华裔，有共同语言”。
　　机构里的所有病人我都相处得不错，于是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第一次去209是去换他的病号服，我敲了半天门不开，索性直接打开门发现他背对着我坐在轮椅上打电话，头发蓬乱，说的是不是英语，也不是中文，我默默拿起散落在沙发旁的病号服退了出去。
　　第二次是送服用的药物，他还是在打电话，边打边瞧着电脑键盘，嘴里道出仍是我听不懂的单词，我径直走到他面前把药物放在桌上，“西默先生，您该服药了”。
　　他随便瞄了一眼示意点头，随即立即投入电话那边，见状我退了出去。
　　此后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都是这样，不是再打话，就是在洗澡，或者在花园遛圈。和他并没有实际交谈。
　　终于在那天，我捧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来到209，他此刻正在书桌上练书法，听到动静抬头，这是我和他第一次的对视。
　　他的眼神清澈深邃，鼻梁高高的，嘴唇很薄，微微一笑嘴角就上扬，头发虽然很乱，但是看上去就是很舒服。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的胡子太久没刮了，与他本身气质不搭。
　　很奇怪，越看有种，熟悉的感觉……感觉在哪里见过他，又好像没见过。
　　别瞎想了，你们就是陌生人，怎么可能见过呢！
　　“艾玛小姐，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脸“霎”一下就红了，我把早餐盘放在桌上，“西默先生，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腿稍微有知觉了吗？”
　　“还不错，但是腿依旧不太乐观。”
　　“您的腿一直这样多久了？”
　　他显露一丝坏笑，“艾玛小姐，护士准则没告诉你不要随意询问病人隐私吗？”
　　“抱歉”，我有点紧张，“我…只是，呃，随便问问，您可以不回答。”
　　他抿了一口牛奶，“我是从跳伞上摔下来的。”
　　“跳伞是您的，爱好吗？”
　　“可以这么说，我当时参加比赛，还好有一棵歪脖子树接住了我，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语气淡定不乏幽默。
　　看他的样子好像很缺钱，不然也不会去参加比赛连性命搭上，还住进费用昂贵的康复机构，只能不断添加医护工作，把本钱赚回来，即使生病也要疯狂工作，赚钱才能继续支付接下来的医疗费。
　　西默从小养成了吃东西细嚼慢咽的习惯，当他细细品尝面前这盘三明治时，这些动作在艾玛面前却演变成：连吃东西都这么谨慎，过太长的苦日子了吧，应该很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来到护士休息站，今天扎了半丸子头，把洁白额头露出来的莉莉丝马上凑近我，“怎么样，西默先生是不是很帅？”
　　“还不错”，简单回答。
　　“我觉得他是我们医院最帅的，还巨有钱，比马克好多了。”
　　巨有钱？看来他为了装面子不惜吹牛，可能是为更好在这里待下去，不被人看轻。
　　“马克不是很有趣吗？为了能泡到你，什么手段使了。”我突然问道。
　　莉莉丝背靠柜子，双手抱紧，“艾玛你还记得上次他送我的花吗，只一个下午我的房间招满了蜜蜂。还有他送我那顶屎黄色的帽子，戴出去不要被人嘲笑道‘你为什么要戴屎在头上’？”，莉莉丝懊恼把头歪一边，“真受不了他。”
　　“莉莉丝，别这样，不喜欢就直接对他说”，我安慰道。
　　“再找机会吧，我怕他小心脏受不了。”说完，莉莉丝和我换下护士服，准备一起食用晚餐，不知是谁突然问：“今天几号？”
　　“6号。”
　　不到一秒，两人瞬间反应过来。
　　“——感恩节！”
　　经护士长介绍，我们医院有个传统，感恩节那天下午要举办演出，病患们坐在台下，医护人员和个别患者共同出演节目，晚上大家一起聚餐。
　　我和莉莉丝在203和马克，乔治一起商讨演出，大家都有想法一下午没得出什么结论，索性提出万年老梗节目——演唱《欢乐颂》，乔治提出他当贝斯手，马克说什么都要和莉莉丝一起演唱，一个男低音，一个女中音，我就在后面伴舞，但少了伴奏，用电脑放效果不好，莉莉丝凑在我耳边说出一个人名，开始我死活不同意，但是由于演出人选基本确定完了，剩下的都是看客，只有他或许会答应了。
　　晚上八点，我鼓起勇气敲起了209的房门。
　　“请进”。
　　我把大致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回答我一句：“OK，排练时记得叫我”。
　　一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帮我们助弹钢琴。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他会弹钢琴让我不置信还是答应参与我们演出不置信，但是可以确定，他变得鲜活起来。
　　考虑到西默先生不方便，我们先自己跟着伴奏练好再叫他弹琴，几遍下来大部分很顺利，除了马克沉浸在自己歌声，偶尔跑调完，我和西默先生，乔治配合都很好。
　　那天演出上午，我替西默先生刮了胡子，我问他怎么不清理胡子，他说随意惯了，颜值这些不在乎的。西默先生本身就很帅，刮完胡子更是，瞬间变身20几岁小年轻，但有次听护士长说他已经二十八了，真看不出来。
　　“西默先生，不注意打扮可找不到女朋友哦！”
　　西默先生随意笑笑，“这事不可强求。”
　　下午的演出很成功，西默先生穿了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坐在钢琴旁，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流利滑动，留下一串串悦耳动听的音符。莉莉丝和马克的演唱跟随西默先生的琴声娓娓道来，我和乔治也没出岔子。演唱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晚上聚餐我吃饱了就早早回房休息，突然一阵敲门声，门外温柔的男声传了进来：“艾玛小姐，可否邀你一同饭后散步？”
　　打开门，西默先生一脸微笑对着我，像是远方明亮的灯火让人忍不住靠近。
　　我推着轮椅走在僻静的石头小路，走了许久，他先打破了沉默 ，“艾玛，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我一脸疑惑。
　　“因为我发现一晚上你欲言又止，总是用好奇的眼光打量。”
　　这么，明显嘛……
　　“有点，但怕会给你造成困扰。”
　　“不会。”
　　“你是不是很缺钱啊？”我开门见山，“你要是有困难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这么折腾自己拼命工作，对你身体不好，我们都会帮你的。”
　　西默转过身来看我，哭笑不得：“我缺钱？”
　　我说：“对啊。”
　　西默：“艾玛小姐，看来你对我有些误解。”
　　“误解？”
　　“听着，我不缺钱，相反，我有钱。”
　　“那你住中等病房…”
　　“我只是不想把无谓的钱放在这方面。”
　　“你还吃东西很慢，很干净。”
　　“那是家教。”
　　“你一直打电话…”
　　“紧急工作，推脱不了。”
　　………
　　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可是，有件事我想不通。
　　你这个看起追求安宁的人为什么要去参加跳伞比赛呢？难道仅仅因为爱好吗？
　　“艾玛小姐——”西默突然打断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我点头：“好。”
　　PS：
　　亲爱的日记：我在苏黎世的日子依旧很好，今天是感恩节，我和小伙伴们在台上表演了节目，充满欢声笑语。但令我比较惊喜的是一个人的出现，他叫西默，一开始我不太关注他，但随后我们的交谈变动，我认识到他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冰冷，但也不是一眼就能读懂的男人，在他深黑眸子下好像隐藏一个秘密，令我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