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木规则（无限）》仿生纱轮

7、007 子不语

　　在林憬然心头惶惑之时，一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和他因为紧张出汗而略显冰冷的手不同，这双手温暖而干燥，像一件外套，将他从令人不安的环境中捞了出来。

　　是甄厘。

　　“那个，能帮我升个座吗？”

　　“二等座的座椅太窄了，我的腿说它不习惯。”

　　懒洋洋的声音凭空响起，漫不经心的语气冲散了凝滞的空气，合理的请求让列车员将注意力放到了甄厘身上，那种诡异的声线消失，又变回了彬彬有礼的职业模样。

　　“这位顾客，请问你是想升头等座，还是商务座？”

　　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响了两声又停止了。从声音传来的方位可以判断出列车员离5排的DF座又近了一些，就停在林憬然身边。

　　林憬然觉得自己几乎能感受到列车员呼吸间带起的微小气流抚在他脸上。

　　甄厘没有说话。

　　列车员倒也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他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甄厘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车厢供电还没有恢复，但是林憬然能感觉到，列车员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或者说肉眼不可见，但浑身的细胞都因为对方情绪的变化而紧张起来。

　　林憬然听到费天天咽了一口唾沫。那种鼻涕眼泪口水含混在一起，紧张得忍不住做吞咽的动作的那种。

　　列车员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话语中的咬牙切齿已经饱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林憬然不免有些担忧，但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依然温暖，开口说话的语气依然悠闲。

　　“啊，不好意思，我的耳朵不太好，刚才没听清。”

　　“有商务座最好，没有商务座，头等座也凑合吧。”

　　甄厘说第一个字音的时候，车厢两侧的窗外已经泛起朦胧的光，当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窗外已然明亮，虽然仍然笼罩在雾气之中，但能看出来已经处于天光之下。

　　而车厢内的供电自然也已经恢复。

　　林憬然看着列车员身上没有一丝饱和度的黑白制服，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邻侧的苏颖和费天天自然也看到了，列车员的制服就是乘客守则里说的第一种，没有杂色的黑白，至于他是不是列车长，这是附加题，在查票的答卷还未交上的时候，即便有心，多半不过在心底酝酿，至少此时是没有人出言打岔的。

　　列车员似乎并不急着推进查票的流程，而是拿着手里的设备仔细查询了一番，然后将结果告诉甄厘。

　　“头等座已经售空，商务座还有一个空座，但是是双人座。”

　　甄厘颔首，“那就给我升商务座吧。”

　　列车员摇了摇头，“对不起先生，我不能给你升座。”

　　甄厘挑眉，“为什么，不是有座吗？”

　　列车员并不意外他的发问，平静地回答道，“因为是双人座。”

　　“我当然知道是双人座。”甄厘学着列车员的语气慢吞吞地道，“但你不觉得我这种高质量男性，一个顶俩，值得一个双人座吗？”

　　如果在生活中的社交场合听到甄厘说的此类“普信”之言，哪怕他真的是这么个大帅哥，多少也要被人扣个“油腻”的帽子。

　　但因为此时他说话的内容与场合过于不符，说荒诞也好，不合时宜也罢，总之，恐怖的气氛突然一扫而空。

　　列车员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几秒，似乎想要确定甄厘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后者盯着他不善的视线，面不改色，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我真的觉得我值得一个双人座。”

　　列车员看了一眼自己的设备，神色突然凝重了起来，就像那些急着逃离饭局而故作接到重要电话的业务员一样，撇开头向身后的苏颖和费天天讨要车票，动作敏捷地检查完后在上面敲了一个章，然后才转头回复甄厘道。

　　“很抱歉先生，想要升双人座需要提供座次相连的两人的车票证明。每个人都应该坐在正确的位置上，很抱歉我不能为您办理升座。”

　　列车员说话的语速飞快，没等甄厘继续输出他的“油腻之词”，拔腿就走，生怕动作慢了一步就被后者缠上，无法脱身。

　　而列车员眼看着就要从刚才进来的8号车厢出去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那个，列车员先生，您还没有查我的票。”

　　列车员刚想着绝不可能，他兢兢业业从业多年，多次被评为优秀员工，怎么可能在这种小事上翻车。但当他转头对上林憬然那双无辜的眼睛，和他手里明显还未敲章的干净车票，自信的笑容骤然僵在了脸上。

　　淦，他好像真的忘了查5排D座的票。

　　这都是5排F座的那个混蛋的错，他绝对不背这个锅。

　　背锅是不可能背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乘客背锅的。

　　心里念叨着永远不可能为乘客背锅的列车乘务员认命地拿着自己的专属手机和小印章回去查林憬然的票。

　　当列车员查完林憬然的票，照例敲了一个黑色小章之后，他以为这场闹剧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再次被人叫住。

　　列车员不情不愿地迈着步子回到他停留了许久的5排座椅之间的过道上，动作有些僵硬，脸上的笑容也是。

　　他看着眼前眉眼细致温柔，气质清淡到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林憬然，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眉眼弯弯的笑容，心中突然没来由的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像之前看到甄厘开口时的预感一样。

　　“我也想办理升座。”

　　列车员怀疑面前这对狗男男一定有故意耍他的成分，但他没有证据。他不仅没有证据，还有一套必须要履行的工作义务。

　　这份往日不过是走流程的工作义务，此时如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又将之前应付甄厘的话术说了一遍。

　　他刚入职的时候吐槽过为什么查票的时候要每个车厢分派一个列车员，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一个列车员从头走到尾不就能完成了吗？

　　现在他觉得当初的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此刻他无比感谢这条规定，甚至觉得一个车厢派一个列车员还是太保守了，少说也得派三个，在其中一个被气得半死的时候，至少还有两个同事能把他抬回去。

　　像拒绝甄厘一样再次把林憬然拒绝了一遍之后，这次列车员学乖了，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在原地等着，他不想再次走到车厢门口又被叫回来。

　　这等待并不是徒劳的，林憬然没有让列车员等待太久，就清晰地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我和边上这位甄先生都有办理升座的意愿，恰好我们又是邻座，我想你能不能给我们办个商务双人座的升座？”

　　林憬然的话语名为询问，实则十分笃定，列车员面上微微一笑，看向甄厘，道，“这我说了不算呢，我想您还是先询问一下这位先生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

　　甄厘的言弹主打一个虽迟但到，可能会来晚，但是没有一个嘴硬的人能在他开口之后笑着说下去。

　　……

　　狗男男不愧是狗男男。

　　列车员在陷入和苏颖先前的同款的几秒沉默之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露出虚假客气的微笑，从两人手中收来原先的车票，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个订书机将车票定在一起，然后对两人做了个手势。

　　“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往商务车厢。”

　　林憬然没有动。甄厘倒是站起了身，但也没有挪动步子。

　　列车员笑着说了一句，“时间宝贵，麻烦两位先生配合我的工作呢。”

　　甄厘朝他摊开手，露出掌纹清晰的手掌心。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忘记什么呢，先生。我们有一套标准的工作流程，都是先培训后上岗的呢。有任何问题您可以向列车长反馈呢。”

　　列车员假笑着岔开了话题。

　　“商务座车票。”

　　“两张。”

　　……

　　沉默是今天的真理号。

　　列车员心里气得要死，却还是不得不将两张新的车票递给甄厘，甄厘接过车票，把其中一张递到林憬然手中，嘴上也没闲着，对列车员又进行了二次补刀。

　　“我就说你记性不行吧。”

　　“办业务不懂得变通，记性差，对待乘客态度恶劣。你们的培训水准有待提高啊。”

　　甄厘在列车员堪称死亡视线的目光攻击中闭了嘴，还很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样子，林憬然觉得如果让他继续说下去，他肯定会说出 “要是见到列车长我一定会好好反馈（投诉）”之类的话语。

　　林憬然觉得面前这个列车员已经在破防边缘了，甄厘还是收了他的神通吧，真逼急了列车员可能倒霉，但他们一定会更不好过。

　　林憬然拿在手里的车票上的信息和之前的没有区别，只不过是座位从【07车5D】变成了【01车01D】，而甄厘的是【01车01F】。

　　1号车厢是归属于真理号应当存在的车厢编码之中的，车票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但林憬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一时说不上来。

　　列车员带着走向连接8号车厢的门时，林憬然摩挲着车票，将自己心里的想法暂且摁下，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记得下一节好像是8号车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