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亚之歌》焰林

2、第 2 章 回想往

　　回想往事，总有遗憾难免。

　　埃利亚的心情突然地低落起来。

　　幸好，这份低落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埃利亚的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很重要，却被她忽略了好一会儿的问题。

　　“莉丝小姐的戒指”。

　　作为一个优秀的裁缝，时刻保持双手清洁柔软是必要的，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在服装成型前就损坏珍贵又脆弱的上等布料。

　　而“好裁缝埃利亚”的职业态度甚至不允许她的手腕上出现手镯，跟何况是在手指上佩戴戒指呢？

　　这项工作中的习惯也被埃利亚带到了日常的生活中。

　　一枚被切割得棱角尖锐的宝石戒指，这可不是典型的“埃利亚之选”。

　　但埃利亚将视线垂向手指，却发现事实的确如此。紫色的宝石在夕阳下显得柔和沉静，光彩依旧。

　　戒圈似乎稍稍偏大，于是在手指内侧用丝线缠了几圈，以便当前主人更贴合地佩戴。

　　除了手上这枚陌生的戒指，大脑还在下意识地指挥眼睛巡视自身。果然，它成功地找出了更多的不合理之处。

　　埃利亚此刻穿着的，也是一套陌生的服装。

　　为了航行的便利，埃利亚出发时穿的也是便于行动的衬毛外套和长裤长靴，但质地显然更加优良，细节处也更符合身份。

　　埃利亚此刻穿着的这套旅行服装，仅仅只在衬衣领部点缀了少量绸缎。外套与长裤都是普通易得的粗麻与棉混织布料，除了较为合身外几乎谈不上有什么设计，和国王女士的都城中流行的样式更是相去甚远。

　　都城内的流行服饰更新换代非常迅速，如果裁缝的才智和手艺不够出众，那将有不小的风险令自己的重要顾客在宴饮的场合显得不够体面。对于裁缝和裁衣店的顾客来说，“落后”可不是什么好词。

　　至于埃利亚身上的这套旅行装，少说也落后于流行至少十年了，这让习惯了别出心裁的埃利亚感到有些古怪。

　　当然，更古怪的是，这身衣服是怎么让她给穿上的。

　　寂静暗流里难道藏着某个传说中的海怪的衣橱，难道海怪也为精致的服装而着迷，热衷于从不同的倒霉蛋那里找寻收集。

　　那么，埃利亚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她的服饰令海怪非常满意，于是用一套过时的装束打发了她，还把她送回了陆地。

　　至于她是否回到了原本的所在，这并不重要，海怪的仁慈已经足够难得。

　　说不定，这位审美高雅的海怪还在等待埃利亚，等她带去第二套更合心意的礼物。

　　噢，我祈求您，神圣的弗黎奥索，请原谅我脑袋里过分爱幻想的小的灵魂，它总爱不分场合地将平日的消遣随意抛洒，这不是值得夸赞的美德，我这就命令它安静下来。

　　不够虔诚的埃利亚在一天内第二次呼唤圣名，期盼来自星空之外的指引。

　　我仍记得我的来路，可不知何处才可寻得归途。

　　尽管仍然清晰地存在着，但埃利亚觉得她所熟悉的那个自己，正在逐渐变得面目模糊，难以分辨。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好吧，那就让我们从戒指的主人，原本的主人，莉丝女士开始，试着弄清楚一点东西吧。

　　唐卡小镇上唯一一座能被称为书店的建筑属于莉丝女士，莉丝女士是小镇仅有的书商。

　　最初，书商并不是莉丝女士梦想的工作。她拥有的藏书的确多过镇上的每一个人，但那也不意味着她会以此选定自己的职业。

　　那么，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年轻的莉丝没有答案，她觉得人生应当比这更复杂些。当然，后来的莉丝发现，简单的生活更加可贵，选择才令人费解。但年轻的莉丝还是认为，应该更复杂些。她需要一点复杂来点缀年轻的生活。

　　那么，是什么让你转变了心意呢？

　　“好吧，好吧。你知道的，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一般情况下，当莉丝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眉毛总会扬得比平常高一点。

　　接着，她会端出一杯蜂蜜酒，在书柜上层的瓶瓶罐罐里巡视一番，挑出其中一个或几个，用容量比小拇指盖多不了多少的长柄铜勺，盛出一勺或几勺研磨过的粉末，洒在酒液上。

　　叮——叮——

　　铜勺敲在玻璃杯上，发出薄荷般清凉的声音。脱水后的粉末沉入酒杯，纵情舞蹈，忘了戴上面具，显露出原本翠绿的面貌。

　　“谁知道呢，也许我本可以做个出色的园艺家，或是音乐家。”莉丝夸张地发出长长的叹气声。

　　“所以，千万，千万别被蜂蜜酒的香气迷惑。以弗黎奥索之名，我敢向你保证，它可不是一颗清醒头脑的好伙伴。谁知道它能教唆你干出什么蠢事呢？尤其是打赌，我的朋友，尤其是别和人家打赌。”

　　“好在书商的工作并不令人烦躁，相反的，还很有趣。日子清闲，而且，你确实能在书里找到不错的消遣。给墨水和颜料一点时间，它们会变得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又不可或缺。”

　　“我最喜欢的吗？好吧，这是在是难以抉择，不过，我还是选择冒险故事吧。”

　　“惊险刺激的生活？不，我并不喜欢。我的灵已经陪伴勇敢的女士们探索了无数秘境，所以，每当太阳落下，一天走向终结，安稳与宁静是理所应当的享受。”

　　“最好再有一杯蜂蜜酒，由我特调的蜂蜜酒。不需要更多，一杯就好。原野与林地的精灵会庇佑我的安眠。”

　　“莉丝有种特别的幽默感，有时显得不合时宜，但我总会捧场。”莫里斯女士聊起好友来，神情放松许多，“朋友不就是得互相为对方捧场，不是吗。而且莉丝也总是支持我那些奇怪的想法。”

　　“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却并不容易做到。所以我认为，能和您成为朋友，毫无疑问是一件幸福的事。”尽管才见面，比陌生人也只是多说了几句话，但为了让莫里斯女士继续聊聊有关“埃利亚小姐”的事，埃利亚决定好好捧场。

　　至少，忽略别的古怪之处，就莫里斯女士本人而言，可以称为一个不错的，适合结交的新朋友。

　　“噢，埃利亚小姐，您的学识令您懂得体谅，这很好。我相信莉丝会为您的改变而感到开心，您比之前开朗健谈了许多。 ”莫里斯女士看上去很满意。

　　埃利亚也感到满意。谈论过去，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莫里斯女士真是一位善良的好人

　　“埃利亚小姐，你看，小镇已经近在眼前了。”路边出现灯光的影子，莫里斯女士将目光投向前方，“幸好，虽然时钟出了故障，但我们仍然赶上了晚餐。”

　　好吧，善良的莫里斯女士也是一个想家的人。

　　白日将尽，思乡更甚。

　　虽然谈话不得不中断，但能够离开这辆吱呀作响的可怜马车，站回稳稳当当的地面，埃利亚还是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小镇的马车怎么会比在海上航行的货船晃得更厉害。

　　莫里斯女士叫停马车，动作利落地拎着行李下了车，“来吧，埃利亚小姐。”

　　“欢迎回到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