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你》七尾鱼

5、第五步 嗯，老同学

　　曲南筝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材料，有点头痛，但不多。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许清书咬着嘴唇要哭不哭，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哭腔：“曲总……”

　　曲南筝心下有了猜测：“乔欣馨那边拒绝了？”

　　许清书哭丧着脸：“是的。”

　　这几天被拒的消息接踵而至，不少人都拒绝了星耀的签约意向，曲南筝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安慰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许清书踌躇着，迟迟不肯出去：“圆圆，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如果不是她没用，她就不会走投无路被曲南筝收留，就不会搞砸了这些重要的事情，就不会在曲南筝困难的时候还给她添乱。

　　对于上一次不小心将紧急的纸质合同放进了碎纸机，耽误了曲南筝的重要会议这件事，许清书一直很愧疚。

　　前段时间陈文镜更是指着她鼻子骂她留在曲南筝身边只会拖后腿，林琅如今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骂她。

　　许清书越想越愧疚，她低着头，眼泪聚在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身前忽然投落一片阴影。

　　曲南筝在她身前站定，两只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带着浅淡橘子香的手帕轻轻带过她的眼睛。

　　带着一声浅淡的叹息：“怎么了这是？被打击怕了？”

　　许清书哽咽着：“没有。好多好多事情我都不会，我一直在给你帮倒忙，我……”

　　“不会？”曲南筝忽然打断了许清书的话，“许清书说了，不会？不会我可以学啊！”这句话是中学时期许清书的口头禅，曲南筝还刻意模仿了许清书的语调，上扬的尾音和她略显严肃的脸庞一点也不相配，听上去甚至有一点滑稽。

　　许清书鼻子一酸，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心酸但熨帖的少年时光，那时的她成绩平平，林琅和曲南筝却都是大学霸，胆小怯弱的她一直害怕被抛下，细心的曲南筝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反常，主动给她整理笔记，督促她学习，她拼命地追赶她们的脚步，却怎么也追不上。

　　或许为着一点骄傲的自尊心，许清书谎称家中有事，周末也不同曲南筝她们一起出去玩，反而一个人偷偷泡在图书馆跟数学题死磕。

　　在图书馆碰见曲南筝的那一刻，许清书想，那时候局促不安的自己一定满脸通红，是被撞破秘密的难堪，而长发披肩文静恬淡的少女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拿着辛苦整理出来的笔记坐在她身边，云淡风轻的一句：“数学吗？我也不太会，但不会我可以学啊。”压得很低的声音几不可闻，许清书心中却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许清书早就忘记了当时自己是什么回应，却永远记得曲南筝朝她微笑的一面，窗外的阳光落在少女白玉似的脸庞，少女笑得满是温柔，这也是亲近的人才能窥见的包容的沉默的爱护。

　　像是相通了什么似的，许清书攥紧拳头，终于破涕为笑：“好的！曲总！收到！”

　　曲南筝也学她一样握住拳头，忽而歪头冲她眨了眨眼睛：“好呀！”

　　许清书想起千辛万苦拿到的苏尽的联系方式，拿起文件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不会又怎样，至少还有人带她成长。

　　伴随着办公室最后一丝光亮的消失，曲南筝恍然意识到夜已深了。大厅空无一人，陷入黑暗的空旷，只有走廊还亮着一点温柔的光，曲南筝拿起外套和手机下了楼。

　　夜幕低垂，曲南筝很无奈，这座城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笼罩。雨滴如注，从天而降，击打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站在公司门口的曲南筝犹豫着要不要在公司凑和一晚，看样子她是回不了家了，往回走了两步，曲南筝忽然顿住，回过头。

　　街道上，雨水迅速汇聚成小溪，沿着路边急速流去。路灯的光芒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昏黄，光线透过密集的雨丝，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与湿滑的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水花四溅。城市的喧嚣被雨声所掩盖，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的节奏和城市的呼吸。

　　霓虹灯的光影在雨中闪烁，色彩斑斓，却又显得模糊不清。在这样的夜晚，大雨下的城市显得格外宁静，所有的喧嚣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曲南筝眯起眼睛，久违地感觉到了平和。

　　这时候，曲南筝突然想起了宁嫣然，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当红小花。目光落在远处看不清的光影的写字楼，是盛世传媒。

　　是不是曲相景早就明白了星耀现下的难处，所以才没有让宁嫣然成为星耀的签约艺人呢？曲南筝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思绪甩出去，转头给祝嘉打了个电话。

　　听闻女儿今晚要在公司加班，祝嘉看着窗外瓢泼大雨，没有再勉强曲南筝，反而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许熬夜。

　　挂断电话，曲南筝心想，她有爱她的妈妈就好了，当曲相景的女儿，真是太累了。

　　一大清早，一头雾水的曲南筝被许清书拽到了会议室，推开门，曲南筝第一次亲身体验了瞳孔地震是什么感觉。

　　好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时先生？”

　　时易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冷冰冰地应了一声：“嗯。”

　　苏尽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伸手拉开了椅子，彬彬有礼道：“曲总早上好。”

　　曲南筝指尖揉了揉太阳穴，遮掩了眼底的疲惫，在时易对面坐下来：“两位早上好。”

　　许清书一脸兴奋地清了清嗓子：“曲总早上好，是这样的，时先生与星耀之间的商谈上次可能有点误会。所以时先生又给了我们一次重新商谈的机会。”

　　曲南筝面无表情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误会？堂堂歌手要去当助理？这有什么误会？

　　时易看见曲南筝的动作，也跟着她一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默默地放下，有点甜，曲南筝喜欢甜的？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就是没人说话，会议室突然陷入了焦灼的静默，落针可闻。

　　苏尽和许清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茫然无措。

　　苏尽：“……”终究是我一人扛下了这重担。

　　“曲总，您知道的。时易和东阳的合约要到期了，目前的星耀的情况呢，我们也了解得七七八八，我们愿意和星耀合作。”苏尽沉稳的声音响起。

　　曲南筝一秒切换工作状态，坐直身体，双肘靠在办公桌上，直视着苏尽：“条件？”

　　苏尽扬起一个好似大尾巴狼的笑容：“时易的自主权。”

　　曲南筝皱了皱眉：“太宽泛了，具体一点。”

　　苏尽：“您了解过时易吗？”

　　一旁的时易也将视线转移到了曲南筝身上，许清书更是直勾勾盯着她，眼神里盈满了八卦。

　　曲南筝抬头对上时易的眼神，不躲不闪：“时易，男，二十六岁，生日十二月初十，身高一米八八，体重65kg，籍贯深城……”

　　时易：“……”

　　苏尽：“停停停！”这他妈不是百度百科吗？

　　许清书只剩下满心惊叹：“！！！”不愧是我唯一的姐！好硬核的了解！

　　苏尽：“冒昧问一下，您是我家时易的粉丝吗？”

　　曲南筝思索了几秒，不知道问这个干什么，还是给出了回答：“唔，算是的。”

　　许清书迫不及待地开口：“那，那您算什么粉啊？”

　　时易看似淡定，实则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曲南筝略一沉吟：“亲妈粉？”

　　苏尽：“谢谢您，真的。”

　　时易慢慢松开了手指，未置一词，苏尽憋着笑转移了话题：“我家时易是创作型歌手，您知道吧？”

　　曲南筝立刻明白过来：“只要保证基本服从公司安排即可。”

　　苏尽：“……太宽泛了……”

　　曲南筝也不废话，转头看向许清书：“合同。”

　　许清书立马双手奉上，曲南筝接过来，递给苏尽：“您先看。”

　　苏尽认真看起来，他越看脸色越微妙，最后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曲南筝：“曲总想要的比我想象中的少。”

　　曲南筝不卑不亢：“您知道我的处境。”

　　苏尽扬起合同，笑了笑：“合同我先带走了，若是法务说无问题，下周签约。”

　　曲南筝扬起微笑，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尽还没伸手，曲南筝的手就率先被握住：“合作愉快。”语气依旧冷冰冰，但握住手的动作却轻柔地不可思议。

　　一触即离，曲南筝也没在意：“好，敬候佳音。”

　　时易背过手，手心仿佛还残留着柔软嫩滑的触感，他默默地捻了捻手指。

　　曲南筝亲自起身送客，她颇有点好奇地问道：“时先生为何改了主意？”

　　时易默默地看向许清书，又转过头对上曲南筝带着一点点疑惑的眼神，他仿佛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嗯……”

　　苏尽咬了咬牙，看着许清书又看看时易，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老同学的情谊罢了。”

　　曲南筝点点头。

　　苏尽复又发问：“相比上次，曲总为何让步如此之多？”

　　曲南筝想了想，对上三人暗含期冀的视线，她若无其事地说：“嗯，老同学的情谊罢了。”

　　时易：“！！？”

　　苏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