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你身边》加州未雨

13、过去 你做的真很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林鹿与江野都不例外。但是关于他人的秘密，江野头一次产生了迫切想要知道的想法，而这个“他人”便是林鹿。

　　江野就这么看着林鹿，眼前的男生的侧脸在灯光的勾勒下，晕着光，打湿的流海随意贴在额头，让男生多了几分柔弱感与脆弱感。对方的眼睛没什么焦距，漫不经心，没什么光，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热情，似乎他生来如此这样荒芜。让人不经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人对生活的欲望完全消失。
　　那是一种难以抗拒的疏离感，一堵高耸的城墙把对方围的密不透风。
　　林鹿回过头时看到江野望着自己，眸子里流露着怜悯。这么大的个头，这样的眼神与那张阳光的脸完全不相符，让人很容易就知道他本来的表情理应是灿烂的，喜悦的，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自己居然被这样阳光的人注意到了，林鹿有些想笑，为自己感到可笑。

　　“怎么，看呆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林鹿突然想捉弄这个男孩一下。
　　“啊？”回过神来的江野有点被吓到，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口，“就是想看看。”
　　突然似乎有什么翻滚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不好！我的汤！”反应过来的江野冲进厨房，开始手忙脚乱地处理。
　　林鹿想笑，跟着也移步到了厨房，看着在厨房忙碌的男孩，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了一丝暖意，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专门为他做饭是在什么时候了。厨房里的男孩，灯光打在那张青涩的脸上，看过的人都会知道，这个男孩一定是无比温柔的一个人。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对着光的时候，眼睑有一片暗影似的。从林鹿的角度望过去，男孩的脸有一半氤氲在了热汤翻滚冒出的水蒸气里。无法正视的黑色眼瞳里，似乎流转着异常的认真。林鹿望着这样的男孩，本来想打趣的话下意识地吞咽了回去，只换成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听到声音的江野，似乎有些惊讶，但想到自己说好给对方做饭，结果出了岔子，又变得有些许窘迫，忙说：“不用不用，一会就好了。”
　　看着男孩窘迫的样子，林鹿瞬间明白了，于是就干脆转身回了客厅，“那你先弄，我就在客厅等你。”
　　坐在客厅的林鹿，听着厨房的动静，他头一次觉得这个屋子有了生气，有了点“家”的样子。
　　哎？“家”吗？林鹿被自己脑子中的想法给弄笑了，“今天是真的累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他自言自语道。

　　拿出手机，才发现有十几条未读消息，还有几通未接电话，电话显示来电人是母亲。
　　他看了眼厨房，然后走到卧室，打通电话。
　　“你怎么回事？翅膀硬了是不是？一直不接电话，你是想干嘛？”电话刚接通，迎来的就是风暴一样的话语字节。
　　刚准备解释，就听到对面说：“别告诉我刚在实验，周日你们实验室是放假的。”
　　“刚在睡觉，就没看手机。妈，你有什么事吗？”林鹿只能耐着性子用事实回答。
　　“这才几点，你就睡觉？你一天到晚在干嘛，无所事事吗？还问我有什么事，怎么？给你打个电话都不行？”
　　你看，即使才认识几天的人，看到你困倦的身姿，听到你疲惫的声音，都会询问你一句怎么了，但最亲近的那个人却只会批判你无所事事。
　　还能依赖谁呢？
　　林鹿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平淡地说了句：“没有。”
　　“你和你那个死爹一样，半句都闷不出一句人爱听的，今天我还在说他工作的事…”又要开始了，一旦抱怨起来就没完没了。
　　“妈，到底什么事？”林鹿赶紧打断。
　　“怎么，我说几句都不行？算了，我问你啊，清明假期回来吗？”
　　这才想起来，原来还有一周就清明假期了。
　　“不回了，学校的事情比较多。导师还有项目和基金要写，抽不开身。”
　　电话那头有一丝的沉默，“这也是，J大这样的学校，哪个不拼。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多和身边人学学，你好好读书，可对不起我当初为你花的那么多费用。”
　　“嗯，知道了。”
　　“你说你睡觉，那你吃晚饭没？”
　　听到这样的问题，林鹿有一丝诧异，但也只是有一丝的诧异。“吃过了。没事的话，那我挂了。”
　　“嗯，记住我的话，你不要在学校里又给我惹麻烦。”然后就是一直期待挂断音。
　　——在你看来，我只是会惹麻烦，只是一个投资的物品吗？
　　挂掉电话的林鹿，长舒一口气，每一次和母亲的对话，都让林鹿疲惫无比，似乎刚刚休息恢复的一丝精力又没了。
　　强打起精神，继续看手机的未读消息。
　　[催稿的]：怎么样？回去了吗？
　　信息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催稿的]：？？？你人没了？看到回我下。
　　信息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倪鑫]：你回来没？回来路上给我带杯奶茶呗。
　　信息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倪鑫]：还在忙？不用你带了，回来了的话，和我说声。
　　信息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还有几条师弟，舍友的消息，他一一回复。
　　[林鹿]：我回我租的房子了，没回学校，刚在睡觉，太累了。
　　[催稿的]：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发生啥事呢？猫猫大哭.jpg
　　[催稿的]：今天实在是晦气，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警方那里可能需要你录口供，然后怎么处理的话，需要问你的意思。
　　[林鹿]：这事算了吧。
　　[催稿的]：算了？你在逗我？我可不能算了！
　　[林鹿]：他一个精神病人，我们能怎么办？社会舆论面我们可不好说。就算了吧，息事宁人，你帮我和警察说吧，然后你们公司那里给个声明解释就行，我到时候在微博转一下，再说明一下，这事就这么结束吧。
　　[催稿的]：……
　　[催稿的]：行吧，就按照你的意思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和公司说。
　　然后再是倪鑫。
　　[林鹿]：明天上午回来，今天的事忙的有点多，我就不回去了。
　　[倪鑫]：你住出租屋了？
　　倪鑫是林鹿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林鹿在外面租房的人。
　　[林鹿]：嗯，下午做签名一时间拖得晚了。
　　[倪鑫]：那小孩呢？你让他回去了？
　　[林鹿]：没，他在我这。
　　[倪鑫]：猫猫惊恐.jpg 你都没让我去过你那里，你们才认识多久？！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情竟是错付了吗？
　　[林鹿]：人家帮了我一天，然后我把人家赶回去？有点人性好不好？你想来，我下次带你来就是…
　　[倪鑫]：嘻嘻，清明假期就来。那你吃饭了没？忙了就么久。
　　此时一个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学长，好吃饭了。我都弄好了。”
　　林鹿看着倪鑫的消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然后发送了这样的一条消息：某人才刚做好，我正准备去吃。
　　[倪鑫]：某人？？？我靠！我告你压榨童工！
　　一想到倪鑫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林鹿的心情就突然好了不少。
　　江野看着笑着走出来的林鹿，有些毛毛的，因为那种笑和两个小时前整蛊他的笑如出一辙，小心翼翼询问：“学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这样笑，我有些害怕。”
　　“哈哈哈，没事，我就是觉得你很用！”
　　江野听完背后更是一阵发凉。

　　桌上的饭菜很家常，山药炒木耳，可乐鸡翅，以及小排汤。
　　简单却异常让人有食欲。
　　“我估计你家里也没有米一类的，就买了点炒面当主食，不知道行不行。”
　　看着对方小心翼翼与期待的模样，林鹿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林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他看向江野，“江野，过来。”
　　江野靠近，把头低下，只听到他在往后余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句话。
　　“你真的很好。”
　　是的，开心。在此刻林鹿能够明白这样的情绪叫做喜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别人不再抱有期待，不再期待会有人为了自己努力去做一些事，不再期待自己也会成为关心的对象，从始至终，自己只是自己。林鹿已经不记得，上次这种被期待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了，和今晚这顿饭一样，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
　　而林鹿可能也没想到，今晚一句“你真的很好”打开了江野的心，原来被人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一直不被认可的孩子忽然得到了一颗糖。
　　一个理智冷情的人，一个热情阳光的人。
　　一个不再期待自己会被爱的人，一个期待可以自己会被认可的人，就这样相遇了，从此生命的轨迹相交。
　　在多年以后，林鹿每次看到相同的菜式，他都会记得有个人愿意为了他承诺为他做人生以后的每一顿饭。
　　在多年以后，江野每次看到相同的菜式，他都会记得有个人第一次告诉他，他做的很好，对方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慢慢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