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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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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海一手掀着车帘,虾腰答道:“裴相公的确就住在这附近,不过并不在这条巷子里。”
雪知点点头,微风拂过她耳边碎发,她伸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声音压得低低的,“孤一直想去裴相公府上拜访,不如……今日顺路便去?”
巴海哎了一声,犹豫了几分忍不住提醒雪知:“可……裴相公曾言不喜外人出入他家门庭……”
雪知却执意要去,“左右离得也并不算远。就算裴大人不见孤,孤也没多费车程。”
巴海道好,将车帘放下,吩咐车夫驶往相府。
马车辘辘驶动,穿过人头攒动的南御街,往城东的梨金巷去。
小桃剥了一颗荔枝给雪知,通体透白的果肉在明亮的光线之下映照出莹白光芒。雪知伸手接过来,宝贝似地将果肉含在口中。
她极爱吃荔枝。
饶是父皇母后常带给她荔枝,可次次只有数颗来解馋,不能令她吃得满足。
现在她阴差阳错入了宫,终于有数不尽的荔枝进献给她,她却无比怀念那段在庵中的日子。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在庵中居住时,父皇与母后还有太子阿兄皆在她的身边……
荔枝果肉的香甜味弥漫在她口齿之间,没有丝毫的酸涩口感。她吐出圆溜溜的果核放在精致的兰花瓷碟上,只这么呆呆地望着,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巴海禀告道:“殿下,已经到了。”
雪知说好,这便扶着巴海的手下了马车。
京都内城寸土寸金,梨金巷更是天子脚下的第一巷,许多王公贵族皆在此处置办屋宅。
雪知眯着眼睛,见面前的漆红大门紧闭,上有一牌匾,端正地写着相府两个鎏金大字。巴海叫车夫找个荫凉地方将马车停好,便手脚麻利地上前去叩响大门。
门内探出个脑袋,嗓音青涩地问:“请问贵客贵姓?小的好入内禀报。”
小门童眉眼清秀,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雪知说:“鄙人姓魏,与裴相公是旧识了。”
小门童说好,咻地一声便收回了脑袋关上门,门板震动之下发出啪的一声。
雪知:……
几人站在门外静等了片刻,小门童回来复命道:“宰相大人有要务在身,还请几位回吧!”
雪知不死心地问他:“你同你家大人说我姓魏了么。”
小门童实心眼儿地点点头,“自然是说了。大人说,来人不论姓什么,统统不见。”
雪知:……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仆人。
半分情面都不留。
初次登门拜访,雪知便碰了一鼻子灰,只好与巴海和小桃登上马车回宫。
雪知与小桃坐稳后,小桃撇撇嘴为雪知打抱不平道:“这位裴相公未免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您贵为太子殿下,他怎么能将您拒之门外呢!”
雪知抿抿唇,脑袋靠在车壁上,半合着眼道:“裴大人先前便同孤言明,不喜外人到他府上做客……是我们自作主张,偏要来碰壁。”
小桃不服气地嘟哝道:“那怎么啦!我们都到他家门口了,进去瞧瞧又怎么样呢,真是好生不近人情!”
雪知好笑地捏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孤瞧着倒是小桃姑姑不讲道理呢。”
小桃是雪知带进宫的,自然是雪知身边的一等大宫女,年纪轻轻便要被宫中的小宫人们尊为姑姑。
小桃被逗红了脸,“什么小桃姑姑的,奴婢可听不懂。奴婢只晓得好好侍候您呢!”
雪知哎了一声,渐渐地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沉到她睁不开眼。
太困了,她实在熬不住,便靠在车壁上慢慢睡了过去。
雪知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见她找到阿兄,他们各归各位,雪知正心满意足时,却又看见到裴隐沉着一张清俊的脸,无论如何也要在众朝臣面前戳破她的真面目……
雪知的后背渐渐被冷汗浸透,猛地从梦中惊醒。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摸自己的胸部。
嗯……很好,这样平平的很是令人心安……
小桃忙拿干净帕子为雪知擦额上的细密冷汗,小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场梦而已,殿下不怕了。”
雪知怔怔地看着小桃,渐渐从梦中脱离出来……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扁扁的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的,她已经如此谨慎,除非有人能撬开她的嘴,若不然,只有太傅与她知晓这个秘密……
恰在此时,辘辘行驶的马车停了下来,巴海在外头道:“殿下,已经到东华门啦!”
雪知闻言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起身下了马车。
巴海见她面色不豫,关切道:“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为您寻太医来。”
雪知摇头,“不必了。孤大约就是热着了,昨夜又一夜未眠……孤先歇会儿,若有事你便攒着到晚上一并禀告吧。”
巴海哎了一声,“那奴婢便先行告退了,班家人……似是有些眉目,奴婢赶着先去了解一番。”
雪知说好,带着小桃和嘉措回了福宁殿。
到了福宁殿后,她沐浴了一番,换上身簇新寝衣便躺在床上,不过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这次倒无噩梦惊扰,最后是被小桃柔声唤醒的。
“殿下,该起来用晚食了。”
雪知睁开迷蒙的双眼,撑起身子。
这一觉睡得久,久到她喉间有些干涩。
雪知声音微哑着道了声好。
小桃得了令,便吩咐殿中宫人们布置晚膳。
雪知伸了个懒腰,这一觉补得她神清气爽,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她吃了个半饱便放下了筷子,外头传来巴海的脚步声。
雪知转头去看,果然见巴海打了纱帘步入内殿道:“殿下,班氏夫妇俱在,您可要见见他们?”
雪知说好,趁着巴海出去请班氏夫妇的当口,拿来茶盏漱了口,擦干唇边水渍。
巴海带着班氏夫妇进殿后,除小桃与巴海,其余宫人皆被遣至殿门外守着。
班氏夫妇已年迈,二人皆两鬓霜白,老妇身体更弱,自跪下给雪知行礼起,便一直掩唇咳嗽。雪知给他们二人赐了座,让他们坐下说话。
雪知先叹息道:“班太医自缢,真是可惜了……”
二老眼泪含在眼圈里,不敢哭出来。
还是班老伯哀痛答道:“犬子无福为宫中的贵人们尽忠啊!”
一旁的班婶子一直咳嗽着,面带苦涩,有苦难言。
雪知目光灼灼地看着班老伯道:“其实此事内有隐情。孤不愿隐瞒,便与二老说明白吧!前几日为先帝守灵时,袁贤妃娘娘忽然晕倒在地不省人事,恰逢班太医当值前来诊治。然袁贤妃娘娘的脉象为雀啄脉,乃中毒之后的症候,而班太医却道娘娘是郁结于心才中暑晕倒在地,因此耽误了诊治,导致贤妃娘娘最后七窍流血身亡……”
“贤妃娘娘乃三司使大人的独女。此事,孤不可不为三司使寻一个公道。”
班老伯闻言一怔,后神情激动道:“怎么会呢!怎么会!犬子虽愚钝,但怎会分辨不出中毒与中暑的区别呢!”
雪知说是啊,“但瞧后来贤妃娘娘七窍流血,便知她决计不是中暑之症了……因此,孤想要问问您二老,班太医可有什么伤害贤妃的动机么。”
她直截了当地问,自知拐弯抹角不会得出一个结果。
班老伯沉吟思索着,而身旁一直咳嗽不停地班婶子开口了。
“草民身子一直不好,这肺疾医治起来,需要名贵药材,且顿顿不能落下……为了给草民医治,家中那点浅薄的家底,都被败坏光了……”
“正是因为这个,犬子才执意要入太医院,这样可以拿到更多酬劳……他很孝顺,每个月都往家里带钱来。只、只是上个月时,他多往家里带了四五十贯钱……”
“草民当时便察觉不对,问他这钱从何而来。他却与草民闭口不谈,只一人默默饮酒……太子殿下,草民不敢欺瞒您,若是犬子有罪,畏罪自缢……那草民便代犬子受刑吧!”
雪知动了恻隐之心,让小桃倒杯温水端给班婶子。
“孤是为了调查真相,并非要谁去死……不过您可知晓这一月以来,可有人与班太医往来密切的?”
班婶子抿了口温水,摇摇头道:“草民也不知。不过他经常去和乐楼买酒,一去就是一个时辰……可从草民家到和乐楼不过一刻钟的脚程,怎会次次皆耽误这样久?”
雪知缓缓点头。
看来为了掩人耳目,班太医与对方皆舍弃了书信往来,改为到和乐楼碰头……
看来,她还需去一趟和乐楼才能查明真相。
“小桃,去取些银钱来”,她吩咐道,又转头示意班婶子将手腕递给她。
班婶子照做了。
雪知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发现班婶子的确有气虚之症,不过这肺疾并无大碍,只要有药养着即可。
她写下药方子递给巴海,让巴海去找太医院的人称药。
“您二位保重身体,一会儿拿着药和银钱,好生在京都中生活吧”,雪知轻声道,目光柔软如水,“若是有疑惑,孤还会请您二位入宫一叙。”
班老伯再也忍不住,哭成了个泪人,拉着老婆子跪下磕头谢恩。
天底下竟也有这样好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