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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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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知吩咐下去后,巴海便又脚步匆匆去捉人。
已至月尾,高高挂在枝头之上的月亮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早已不似十五十六时圆润可爱。雪知站在窗前遥望月色,挟裹着燥热的晚风拂面而来。
小桃正在烹煮热茶。
雪知轻叹了口气,只觉身心俱疲。她眉头紧皱,抬起纤瘦的手按了按眉心。嘉措在一旁静立着,见状上前道:“殿下……殿下是哪里不舒服么。奴婢儿时学过按摩之法。您若是、若是不介意,奴婢想试试。”
雪知回头看她,见小宫女圆嘟嘟的脸上微微泛红,显得稚嫩可爱。
她弯起唇角笑了笑,道了句好。
嘉措搬来一张椅子,让雪知坐下,脚步轻快地绕到她身后,一双肉乎乎的手轻轻覆在雪知的头上,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着,还要小心翼翼问:“殿下,这力道可还好?”
雪知说还好,问她:“你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入的宫?”
嘉措答道:“奴婢今年十六,八九岁时就入宫了,不过那时奴婢还小,只是帮姑姑们做些杂活,不曾到贵人们宫中做活,十三四了才被分到贤妃娘娘宫中作杂务。”
比她还小两岁……
雪知哦了一声,经过嘉措的一番按摩,原本有些疼痛的穴位的确有所缓解,而就在这时,巴海带着一众小宫人拎着班太医和宜桐到雪知面前复命。
宜桐正是袁贤妃晕倒那日嚷嚷着袁贤妃一定不会中毒的宫女。她长了一张瓜子脸,五官的确有几分姿色,此时哭成了个泪人,并不见嘉措口中的狠辣模样。
而挨着宜桐身旁跪下的是班太医,还是佯装成一副淡定模样,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雪知冷眼看着跪在地毯上的二人,让嘉措先退下,嘉措闻言便乖巧地到门口守着。
巴海使唤来的一众宫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小桃面色凝重,为雪知端来一盏热茶,而后便垂首在一旁侍候。
巴海复命道:“殿下,宜桐与班太医二人俱在此。”
宜桐大哭道:“太子殿下……殿下,奴婢是被冤枉的啊!您明察啊!”
雪知抿了口热茶,挑起眉头道:“那你说说,孤哪里冤枉你了。”
宜桐呜咽着,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奴婢没有害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待奴婢宽容大度,奴婢曾犯了许多错,娘娘始终包容奴婢。奴婢怎么舍得害这样好的主子呢!求殿下明鉴啊!”
“有什么不舍得的,宜桐”,雪知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狠心道:“去岁,你欲借着先帝酒醉承宠,一飞冲天,结果却被贤妃早早发现,当即就罚你跪了几个时辰……宜桐,你那会儿,牙都要咬碎了吧。”
宜桐闻言,浑身一僵,俏脸上满是羞愤,“奴婢没有!都是有心之人污蔑奴婢啊!”
雪知说:“孤污蔑你做什么呢。孤只是想知道贤妃娘娘究竟是怎么去的,好还袁大人一个公道罢了。且你那日在宫门处跪了那么久,孤随意捉一个小宫人来问,便能知晓此事吧!”
宜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已经当上贤妃的得力大宫女,只等着贤妃开恩将她放出宫去。贤妃还曾与她许诺,要为她寻一个好人家……
可结果呢,她后来发现贤妃根本就不曾打算放她回家,更遑论为她寻一个可靠人家了。
她泄了气,那时恰好有人怂恿她:“宜桐姐姐貌美,在娘娘身边服侍的确太可惜。姐姐就不曾想过……承恩宠,自个儿当主子么。”
宜桐当时不曾回答她,可心里早就烧起了一片火。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一旦真的做了主子,还愁没有荣华富贵么!
雪知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怜悯地递给她一方手帕,“擦擦吧。你还不认么。”
宜桐看了眼身旁跪着的班太医,又收回了视线,干巴巴道:“奴婢没有害贤妃娘娘。是班太医,两个月前他刚被提拔为御医,便给了奴婢几盒口脂,颜色十分靓丽……奴婢不敢私藏,转而进献给了贤妃娘娘……可直到这几日,班太医才告诉奴婢,那口脂有毒!”
“娘娘惩罚奴婢,奴婢确有怨言,也生过二心,不过从没想过要害贤妃娘娘性命!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雪知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判断宜桐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情实感。
雪知又抿了口茶来润喉,将视线从宜桐身上移开,挪到在一旁垂首默然不说话的班太医身上。
“班太医,宜桐所言可为真?”雪知问他。
谁知班太医并不答话,依旧保持着垂首的姿势,然就在下一瞬,雪知看有鲜红血液嘀嗒在素白的地毯之上。
雪知大惊,起身去看,见班太医已七窍流血。
想来是来到她这福宁殿,他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雪知让小桃快去请太医,自己则摸上班太医的手腕。
脉律缓慢而轻,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雪知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她入宫来,死在她面前的第二个人了。
不可否认,她十分迫切地想要找到害死袁贤妃的真凶,但却也不想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
一旁的宜桐看班太医已经濒死,当即便晕了过去。
雪知叫来宫人,将宜桐抬下去,再将班太医挪到偏殿,待太医来了务必仔细诊治,让人活过来。
然纵使是宫中的御医,也没有跟阎王爷抢人的本事。
老太医皱着眉朝雪知摇摇头,“无力回天啊!微臣医术不精,实在治不了班太医……”
雪知抿了抿唇,问他:“您可知,班太医是何时入宫的?”
老太医略思索一番回答道:“大约是在去年三月。他医术精湛又十分刻苦,一年的功夫便从医正升为御医……真是可惜……”
老太医并不知这其中龃龉,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雪知心道他就算医术精湛,却没有医德,不去救人,反而害人,似乎也无甚可惜的。她抬眸道:“那您可知,班太医自己服毒自尽,服用的是什么毒?”
老太医摇摇头,又行大礼,惭愧道:“请太子殿下降罪,微臣的确不知这是何种毒药。不过……微臣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与班太医中毒后征兆相似的毒,好似自苗疆而来……”
雪知眼神一亮,“是什么书,可能借给孤一读?”
老太医道:“那是一本孤本,乃宰相大人赠予臣的。臣不敢将这等好书留在自己手中,阅读之后便归还宰相大人,不不敢私藏。”
宰相大人……
裴隐。
雪知闻言,幽幽叹了口气。
让她去跟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借医书,还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她正皱眉纠结着,便听老太医道:“殿下不必觉得为难。裴相公虽不近人情,但是极好说话的。”
极好说话么……
雪知想起裴隐一向冰冷的眼神,不由地腹诽旁人的话还未说呢,便要被裴隐吓跑了。
雪知嗯了一声,让老太医退下,找来几个宫人将班太医搬走。她问巴海:“班太医家中可还有人?若是有,便叫族人来安置他的后事吧。”
巴海道是,又说:“班太医在宫中当值的值房,可要搜查一番?”
值房中,也许会有一些线索。
雪知说好,“那便现在就去吧。”
此事本就不便宣扬出去,趁着夜色刚好。
巴海得了令,便在前头为雪知引路。
小桃手中提着灯笼,跟在雪知身旁寸步不离。
太医院离福宁殿并不算远,向北行,穿过一段深深宫墙,绕到崇政殿一侧,再往前走一段小路,便是值班太医所居的值房。
值房门口的小太监见雪知来了,大老远便迎了过来,点头哈腰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小太监笑容谄媚,恨不能一跃成为雪知身边的红人,好和巴海平起平坐。
雪知淡声道:“太医院的班太医服毒自尽,此事疑点重重,孤想到他值房探查一番。”
小太监先是惊诧,而后痛心道:“班太医医术高明,前几日还治好了奴婢的腿疾……”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话中有几分真情,又收了口转而道:“奴婢这就带您去。”
雪知垂下眼皮看着小桃手中的灯笼,仔细走着路,没过一会儿就到了班太医平常住着的值房。
巴海推开面前的小门,雪知踏进房间。
房间内布置整洁,除却床上的被褥之外,连个箱笼都无……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呢……
巴海也四处看了看,替雪知检查了床上被褥乃至空无一物的窗台桌子。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雪知攥了攥拳头,终是松开手,低声道:“走吧。”
这样的人,怎么会给他们把柄来抓呢。
巴海应是,随着雪知一同离开。
巴海见雪知面色难看,便在一旁建言献策道:“班太医定有父母兄弟,您也可从他家人处下手……待明日奴婢查过后,再来同您复命。”
雪知说好,若有所思道:“不过他这种人的家人……会不会也和班太医一样……”
巴海笑了笑,“只要人还活着,便有软肋,总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