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有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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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荷觉得在幼儿园度过的时间比以往要快许多。
虽说何适也见过几次面，但都是点头之交，从未说过话的程度。
到了周五中午，时荷吃完饭经过中一班，发现只有孟薇和保育老师在。
孩子们见到时荷纷纷打招呼，时荷也笑着跟他们回了一个hi。
她放眼望去，何适确实不在班里。
“小时老师，何老师不在。”
说话的是坐在靠外的陈钰莹，陈钰莹说完，立刻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孟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保育老师，她就来到门口，跟时荷说了一句：“何适跟李梦妍去高中部开会了。”
时荷好奇地哦了一声，孟薇又说：“是教导主任安排的。”
“咱们不是有老教师么。”时荷扬了扬下巴，“隔壁中三班的潘老师不是可以去？”
“本来人选就是何老师与潘老师的。何适最近表现好，红英姐的后门没有李梦妍大，所以自然去不了了。但明眼人都知道，红英姐是不二人选，但我也能猜到何适会给红英姐带笔记的。”
孟薇只说了这几句后就又去照顾孩子去了。
时荷回到自己的美术室，望着空荡荡的教室，她把窗帘拉上，门反锁，打开瑜伽垫开始睡觉。
这瑜伽垫是她原来从美国带回来的，只用了两三次就被她荒废，不过还好在幼儿园能用得上。她还从家里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就当是这午睡的简陋装置了。她这一次并没有马上睡着，而是打开了手机刷起了微信。
想着还没有好好了解何适，于是她打开何适的朋友圈试图了解，不比她能让人看完全全部，对方的朋友圈下有一条白线，显示仅半年可见。
时荷给自己手机摁了个四十分钟的倒计时，随后闭眼睡觉。
中午午睡时，时荷做了一个梦。
这其实是一件很稀有的事情，因为时荷很少在中午的时候睡觉会做梦。
哪怕是在美国，时荷也不曾做过几场梦，反倒是有几年的final week时做过两场梦中梦和鬼压床。
这次的午睡里，梦里的时荷正走在一个类似展览的博物馆里，她看到了一堆人在团团围着什么，周围的人都拿着手机拍摄，哪怕是里面的人喊着救人，但周围人的无人拿起手机帮助报警。时荷跑了过去，她努力推开人群，看到了一名中年妇女在救一个小朋友，那中年妇女跪在一侧，一只手掌根放在了小朋友胸骨的下半部分，另外一只手叠在了上面。中年妇女一直在按压，她的速度很快，但显然小朋友没有力气回应，就连脸色都变得非常差。
望着这一幕，时荷下意识地找手机，但是梦里的她并没有这些东西，而是呼喊着报警，叫救护车。
等时荷再次醒来，闹铃已经响了。
时荷揉揉眼睛整理好自己的临时床铺，然后拉开窗帘，打开门透气。
下午的天气不比早上晴空万里，现在的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准备下雨了。
时荷叹了口气，开始准备下一节课的相关资料。
准备到一半的时候打印机没墨盒了，时荷自认倒霉，于是来到了材料室找负责老师取材料。
材料室在一楼，时荷走下楼时太急，刚好跟上来的李梦妍和何适打了个照面。
“Hi。”
打招呼的是李梦妍。
“嗯。”发出这个声音的是时荷和何适，只是时荷的声音把何适的声音盖住了。
“去哪儿啊小时老师。”
“我去材料室拿个彩色墨盒。”
“没有了么？”
这次提问的是何适。
何适的声音有些高，像是从丹田发出来的一样。
“？”
“我是说，没有墨盒了么？”
“是的，我得赶紧去取，一会儿大一班还要上课呢。”
时荷匆匆忙忙跑下去，李梦妍看着她的身影说：“她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也不知道陈园长为什么要收她。”
何适冒出一句：“因为人家有亲和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她，比认识你要早。”
何适回到班里的时候，孟薇已经头靠着门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孟薇，而是默默地把空调调成27度，检查着每一个小朋友的被子。
检查完后，他又下楼来到了食堂。
食堂阿姨们见何适来了，连连打招呼：“何老师，今天又去开会了？”
“嗯，张婶，今天的饭还有么？”
“有的。”张婶端上托盘，“另外一份是小李老师的。”
何适没有再问，而是刷了卡感谢了张婶，就把饭菜拿走了。
饭菜还带着余温，何适简单吃了几口，今天的会议实在是太长，好在何适早餐吃了一个糯米鸡和一个馒头，要不然早就撑不下去了。
“何老师。”
何适抬头，眼前正是时荷。
时荷看着他的目光，嘴角不经意间上扬了起来。
“怎么了？”
时荷指着他的嘴角：“白……白饭。”
何适弄了下来，“这下没有了吧。”
“还……还有。”
“哪里？”
“现在没有了。”
何适松了一口气。
“话说何老师，你还有其他的书推荐给我的么？”时荷打开手机备忘录，她找出最新标注的备忘，将手机屏幕交给了何适。“我看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两本书，网上没货了，我得周日的时候去线下买。”
何适放下勺子，他对着时荷的手机打了几下，但他对对方的输入法不习惯，好几下都没打出一个字来。
“这个还给你，我不知道该怎么用你的手机。”
时荷低头一看，“你不用二十六宫格么？”
何适摇头：“我用九宫。”
时荷内心暗道：还真是个老派的男人。
“那你告诉我吧，我来打就好。”
“算了，太麻烦了，还是我周六告诉你吧。”
他现在时间不多了，可不得低头干饭。
时荷悻悻地从食堂离开，她上了教室，发现大一班的班主任许荔莎在门口等她。
许荔莎模样知性，格外注重发型的她今天盘了一个发髻，一向活泼的她如今的脸色很凝重。她给时荷送来了一些教具，里面有各种颜料，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独特的画具。画具带着一股消毒水味，很明显跟其他小朋友用的是大相径庭的。
“这里面有一个教具是我们班任彬的，任彬最近生病了，他可能需要跟别的小朋友分开坐。”
“好的。”隔着袋子，时荷接过了该画具。“这个需要消毒么？”
许荔莎说：“这个我们已经做好消毒措施了，小朋友们也都知道，您等会儿一定要记得洗手，每做一步都会影响到任彬。”
时荷默默地说了声好，她把东西放下之后，立刻去水池里打了洗手液去洗手。
“等会儿我会让保育老师跟你一起上课。”
时荷见许荔莎眼眶红红，连忙用手肘安慰她：“怎么了许老师，是这位同学出什么事了吗？”
许荔莎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控制不住。
“时老师，任彬是我从刚入园就带的学生，现在他生病了，一直都跟小朋友们分开坐。本来这个学期是不来上学的，但是孩子想来上学，家长没有办法，只能让他来上一个礼拜，今天是孩子最后一天来上学。我……我和秦老师想让孩子不留遗憾，现在秦雪去借相机了，等会儿我们下完课和保育员和孩子们一起拍个合照吧，别让孩子留下遗憾。”
时荷点了点头。
“没事的许老师，等会儿我会好好带他的。”
许荔莎感激地道谢，随后又转过头说：“我跟他们说了死亡教育，但……好像不是很管用呢。”
时荷思索了一会儿，问：“那孩子……”
许荔莎颔首，说：“我想请你帮帮忙，我今天给他们讲的时候，他们兴致都不是很高。我在想，如果能有个办法帮助到他们理解，自然是最好的。”
“或许他们知道呢，只是没有办法说出来呢？”
时荷这句话一出，反倒是让许荔莎站稳了脚。
“许老师，等会儿我去你们班上课吧，就别让任彬走来走去了。”
许荔莎做出感谢地姿势就离开了。
时荷把画室门关上，她看着手机里三个重要的联系人，摁下了其中一个电话。
“怎么了。”
“哥，我今天有堂课，我想请你帮忙。”
时尚正值休息，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询问：“什么事？需要哥哥我帮忙的？”
“我想问……怎么能用美术，来教会小朋友们死亡教育呢？”
时尚望着屋外的参天大树，喝了一口水。
“你可以带动周围的植物进行形容。大班那群孩子，应该都有6-7岁了吧，都快上小学了吧？”
“嗯，他们明年九月就会上本部的小学了。”
“你还记得不记得以前，二叔曾经带着我们去了一家老人院，那边后院有很多植物？记得当时你吃了很多院长的龙眼，可惜吃太多了，你为了不想被发现，还把种子埋起来了。后面我曾经回去过一次，发现你种的那些地方，已经长成了龙眼小苗苗了。”
“可以用时光胶囊，对不对？”
“对，时光胶囊，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时尚又提出了一个主意，“你可以准备一个那种抽奖箱或者饮料箱，你可以弄一个梦想箱，让孩子们画画，把想说的，想做的，都用画下来的方式留起来。之后你把它封存，那就是时间胶囊啦。”
一听到这，时荷感觉鼻子一酸。
时尚从未探究过细节，但却告诉她许许多多有用的方法。
从小到大，时尚就是时荷的哆啦a梦，只要他在，她把细枝末节一说，他也不问为什么，直接给出建议。
“哥……”
“咋啦？”
“你真好。”
“好啦好啦，你也赶紧去准备吧，是不是一会儿就去上课了？”
“对哦……”时荷擦擦眼泪，赶紧挂了电话，开始准备箱子。
美术室不大，但却五脏俱全，时荷找到了一个小箱子，这原来是去年的教师节抽奖箱，上面还有没褪去的字样，时荷找来三张纸写上大字，将其把‘抽奖箱’三个字贴住，改成了‘梦想箱’。
好在一切准备的很及时，时荷抱着道具来到大一班，一眼看到了那个生病的孩子。
任彬很瘦弱，小小的人儿剃了一个光头，在人群里很扎眼，单独坐在了一个属于他的椅子上。
时荷只是看了一眼就别过眼去，她把自己画的四张图贴在小黑板，又把箱子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前面的小朋友举起手，“小时老师，这是什么？”
时荷说：“今天我们来玩游戏。”
小朋友们很惊讶，另外一个小朋友问：“为什么不上课呀？许老师说我们要上美术课的。”
时荷看了一眼任彬，任彬的模样怯生生地，像是很害怕，随即就低下了头。
“今天的美术课跟你们以前的美术课不一样，以往的美术课是在美术教室上的，但这一次不同，我是今年新来的，因为不太了解你们，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个箱子，想要跟你们一起在教室上课。”
第一排扎着小辫子的女孩问：“小时老师，那这个箱子是做什么的呢？”
时荷拍了拍箱子，她指着身后的小苗发芽图道：“首先，我请大家看看后面的图，大家看到了什么，你们觉得哪一张最漂亮，举起手来，告诉我。”
很多小朋友都举起了手，唯独任彬没有。
“最后面的小朋友，你说。”
一群小朋友齐刷刷地回头，望着最后一排的小任彬。
任彬刚要站起来回答问题，时荷示意他坐下，并解释道：“以后小朋友们上我的课，都不要站起来。”
时荷请任彬回答问题，为了给足任彬勇气，她还来到了孩子的面前，用眼神鼓励他。
“我看到了一根苗长大了，我觉得第三张最漂亮。”
任彬因为生病，他的声音很小，说话如同蚊子叫。
旁边的小朋友听不到，还让他大声一点。
任彬又重复了一次。
“很好，任彬同学说他看到了一根苗长大了，觉得第三张最漂亮。”
旁边的小朋友回答：“我也觉得第三张漂亮。”
“大家给任彬掌声好不好？”
小朋友们纷纷鼓掌，时荷走回黑板前，继续说：“我们看到的是苗苗生长的过程，就像咱们养的蚕宝宝，他总会长大，也会离开他所在的壳子里。当然，他为了达到他的梦想，他会冲出盒子，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从箱子地下又拿出了一幅画。
这一次的画里是一束花，五颜六色，绽开在纸面上。
“就像你们很快就要做小学生了。每一个人都会有新的开始，你会选择在本校，也会选择在外面读书，我们现在就画一个自己喜欢在幼儿园做的事，或者在幼儿园里爱吃的饭菜，又或者自己想做的事，就像宇航员，你们都可以画，但是画好了不要给别人看，把它折起来，放到这个箱子里。”
有一个小朋友举手：“老师，那你会看吗？”
时荷说：“我不会看，我会带着你们挖起来放在一个地方，你们都要记住这个地方。等你们小学毕业，或者中学毕业回来看。”
说完，她给每一个小朋友发了白纸，发到任彬手里的时候，她把许荔莎给的画具也一并放了上去。
任彬看着时荷手里的特别画具，说：“小时老师，你能陪我一起画么？”
时荷点点头，从保育老师手里接下一把椅子，坐在了任彬的旁边。
任彬的手特别瘦，但他依旧拿着手里的画笔，尽全力去画。
时荷记得离开美术室时曾经经过一条走廊，那是大二班和大三班中间的那一条走廊，上面有一些小朋友的画，其中一幅画就是任彬画的。
那是一幅宇航员遨游太空的作品，是任彬中班画的，指导老师是上一任美术老师。
这幅画曾经获过市里幼儿园比赛二等奖，她想，他一定很想念这个时候。那时的他，还可以拿着画笔肆意画着未来的太空，他遨游在太空里，做着自己喜欢的太空人。
或许是画过太多次，任彬已经有肌肉记忆，即便是生病，他一下子就画好了。
“我爸爸是航空飞行员。”任彬一边画一边对时荷说，“我爸爸很少回家，我就画太空人想爸爸。后来我生病了，我爸爸再也没有去飞了，他天天都在家和妈妈一起陪我。可是我不想他陪我，我想他去飞，我想在电视里看到他。”
任彬的白纸上画着宇航员，这一次多了一株小苗在旁边。
时荷看了一眼黑板，那上面的苗跟她摆的图几近相同。
任彬把画折好，他站起来，朝着前面走去。
“任彬，老师帮你吧。”
小男孩摇摇头：“不用了老师，我自己来，今天我最后一天上学，我知道。”
生病的孩子总是懂事的，他经过的时候，每一个小朋友都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保育老师陈丽拉住时荷：“随孩子吧。”
小男孩一点点挪动着步子，保育老师望着他的背影，跟时荷说起了他：“这孩子爸爸是航天工程的工程师，最近也没有工作，全身心陪着他。这孩子从小就缺父亲的陪伴，如今又生病了，以前他最喜欢上学。我记得他见到谁都特别有礼貌，见到好朋友就会说爸爸是宇航员，说是会带他们去坐爸爸做的宇宙飞船。后来啊……”
“陈阿姨，我放完啦。”任彬笑着回来，朝着陈丽示意了摆出胜利的姿势。
陈丽扶着他坐下，竖起大拇指：“彬彬真棒。”
任彬看着陈丽：“陈阿姨，等会儿我能跟他们一起去埋宝藏么？”
陈丽表情有些为难，因为许荔莎没有嘱咐她这件事。
“我去跟许老师去说。”
许荔莎正在隔壁电脑室备课。
时荷敲了敲门进去，许荔莎见到她来了，匆忙放下了手里的剪刀。
“怎么了？”许荔莎很是着急，握住了时荷的手：“是彬彬出了什么事么？”
时荷感觉许荔莎的手在发抖，她试图用自己的手摁住许荔莎，但发现抖动的厉害。
“不是的许老师，这边我想请你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