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梦境》四月不语人

3、她的眼 听到这

　　听到这我也开始觉得脊背有些发毛，明明门窗都紧闭着，却能感觉有风从脖子上吹过……他看见我有些变了的脸色，自嘲的说：“伙计，虽然你比我年轻，但你比我敏锐多了，我当时只觉得自已像有了超能力，要是一直都是这样的美梦，不用在意时间的流淌，那些亲人永远不会衰老死去，即使生命从此停止，我也是愿意的。可是呢?我不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那个，而是被厄运之神紧紧缠住了，美梦不过是他捕捉我编织的网罢了！”我默默握住了他开始颤抖的手，继续听他说下去，“我在这个网里无法自拔，为了见我所爱的人，我恨不得24小时都入睡，我吞了些安眠药……”。我虽能理解他对亲人的眷恋，但也没想过他会如此极端，曾觉得大大咧咧不懂察言观色，任何事都一副无所谓、吊儿郎当的雷光，居然对亲情是如此的在意，即便的虚妄的梦……但我还是忍不住骂他：“你疯了吗！你父母真的愿意看见你这样吗?让你沉溺梦中，且不惜死去的，真的会是你一直爱的和爱你的亲人吗！”
　　他听了我骂他的话，身体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他轻轻抽离我握着他的手，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带着哭腔的说到：“太迟了……我明白的太迟了……”。我无法安慰他，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此时的夜已到了最浓稠的时刻，除了蜡烛所照亮的微小空间，其余地方都被吞噬了一样，入目皆是无际的黑暗，黑暗里潜伏的怪物正伺机而动。我有些像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怪异感，配着这怪异的感觉，雷光开始诉说他所惧怕的东西。“我是连着做了好几天美梦，但在我为了维持梦境而吞食安眠药后，一切就悄悄改变了。外公将菜夹到我碗里，突然问了我一句‘你真的不走了吗’，我听到后心里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转问外公，他却没有回答，继续为我夹爱吃的菜。我压下来内心的不适，继续沉浸在这里。年夜饭后，场景就变了，这次与往常不一样，往常的梦像是我现实中在过日子，虽然梦境时间与现实不同，但也是流逝快慢的问题。但这次，是吃完年夜饭后突然就变时间和场景，这个时间和场景是夏天的工厂，爸妈交给我一件东西，让我帮忙去送货。我拿着他们给我地址，走到了离我家不远的一处建筑，那应该不算一处建筑，是好几个建筑相连的，在这里我有些在做梦的“实感”了。我的视角不单是我所处位置眼睛所能观察到的了，而是跟随意识慢慢漂浮到空中，在空中我才发现是三个建筑紧挨在一起，本是笔直的墙体，都不约而同的在最顶端向里收缩着，想是要困住什么。我在门口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进去，里面有一条深长的走道，因为建筑外还是夏天的白昼，所以并没有灯开着。由于眼睛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一走进竟觉得比冬日的黑夜还暗。不同于前几个梦境放松的心境，一到这里我的心跳就同震鼓般砰砰作响。四周总感觉什么东西要出来似的，穿过这条走道是如此的漫长，这里安静极了，除了心跳声，还能听见鞋子踩到不同物品上的声音。是的，虽然我看不清四周和脚下，但我能清楚的辨别出，我踩着的是不同的东西，有时是砖瓦，有时是一个井盖，这两样还算多，能听见清脆的声响，那些少的、难以判断的，有些粘稠的物质让我不敢去想。”
　　我又握住了雷光开始冰冷的手，想给予他一些温暖。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我，继续说到：“好歹我是走出去了，这该死的走道！我本以为走出去就能看见人了，结果还是没有任何人，这建筑里除了我根本没有人的气息！没有声音！走道尽头是有些光亮了，借着光在拐角处看见了楼梯，这楼梯还挺陡，我抱着父母给的东西往上走，也不知道通往哪里。上完楼梯，又是一个拐角，这会儿我倒是看见有几个房间了，我按照父母的说法走进了最里面有光亮的房间，将东西放下，期间还是未见一人。我总算有些放松，虽然还要穿过走道，但总归是要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了。”我悄悄叹了口气，想：“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他果然又开始激动起来，发握住我的手大声说：“我从那个房间出来后！出来后！那些个房间都消失了！就剩一个了！就是那个在楼梯口拐角的第一个房间！你知道吗，那个房间是玻璃和门同时对着一个方向的，别的房间都只有门，但是除了最里面那个我要送东西的房间，其他房间都是黑漆漆的，不！不！第一个不一样，我从那经过时余光瞥到一丝红光！”他太激动了，脸涨的通红，脖子青筋暴起，我实在是害怕他出什么问题，便不断的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效果当然是微乎其微的。“我强装镇定的往楼梯口挪动着，控制住自己不看那个房间的一切！就在我快要走到楼梯口，将要看见胜利的曙光时，那个建筑顶吹来了一阵风，一阵从上往下的风……那个房间的窗玻璃居然动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听到这，我下意识的就抬头望向自家的窗玻璃，还是映照的烛火影子在微微跳动，一切都跟先前无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有点庆幸自己今晚没开窗通风，而是紧闭窗户了，感恩！此时屋内渲染的气氛已到达了最高潮，雷光剧烈的颤抖，让我也止不住发抖。“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我看向了那块窗玻璃……我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在层层红布遮挡下凸出的眼睛，那个房间里并没有光源，我却能看见反射的红光，我知道我在做梦了，但是这并不正常啊！那红布跟布料材质全然不同，那是一种粘稠的湿答答的好似能流动的红，跟我在走道里踩过的好像……是同一种东西，那眼睛就在微微飘起的红布后，凸出的猩红的看着我，即使我看不清眼睛所在的面孔，我也能感受到的那是一张怎样狰狞的脸，这时我后悔了……我完全能意识到我在梦里了，我记起我吃了安眠药了，我醒不来！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梦已经做了多久，药效什么时候才能过。那些红布一飘起，那双眼就离我更近一些……更近一些，我的脚像灌了水泥似的迈不开一步，终于她贴到了玻璃上。我看的更清楚了，忍不住和她对视的，凸出眼睛比皲裂的眼眶挨得玻璃更近，一些细小的红色、青色血管一样的东西，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眼球被一片流动的红包裹着，是血。这下也能依稀见着凸起眼睛下那苍白到发青脸了……”我也面色铁青的想象到这个画面，那有着粘稠流动红色的布上怕不是鲜血……。我俩都被这个画面所怔住了，只不过是他在回忆，而我却在想象，不约而同的是我俩都感到了恐惧。他接着说下去：“幸运的是，在感觉她快要从玻璃里冲出来撕碎我时，我在梦里也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欲，我能动了。连滚带爬的我跑走了，是的，我离开了这个建筑。还好我安眠药只吃了一点，我醒了。”听到了这个结局，我彻底松了口气，安慰他：“这下算是结束了，就当成个长点的噩梦，没事了！”他没有吭气，继续坐着。我心里有了不太好的猜测，不会……。我也不敢说话了，只暗暗期望事情不会像我想的那样糟糕。我俩就静坐在沙发上，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开始消褪，渐渐的有了光亮，长夜终于过去了。已像希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雷光，开始慢慢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苍白苦涩的笑容，对我说：“我也以为一切结束了，但我发现，这个噩梦根本没有结束！现在只要我一入睡就能看见……她跟我一样离开了那座建筑。”我不知道自己听到这话的表情是怎样的，但我也感到了难以言说的窒息与恐惧。作为当事人的雷光，是怎样扛住这样的恐惧呢?我惭愧的想，如果是我可能早就受不了，完全不可能撑到现在。据雷光的说法判断，这个梦已经延续四五天了，也只有前两天是美梦，后面皆是无尽的噩梦……那个从怪异建筑中所出来的未知的东西，如影随形且离他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