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梦境》四月不语人

2、她的眼

　　窗前那张陈旧、红的有些发黑的木桌上，蜡烛缓慢的燃烧着，微微跳动的烛火，映在窗玻璃上。抹不开的浓厚夜色，使烛影更显清晰。我微微瘫在沙发上看着，听着细微的燃烧爆裂的声音，打算就这样消磨这漫长的夜。但命运之神显然不想让我这么闲适的度过，住在隔壁的老友雷光已经好几天没来找我絮叨他那曾经的光辉事迹，今夜却敲响了我的房门。他大声叫着我的名字，居然不是外号，脆弱的门板在他有些急促的敲击下发出令人揪心的呜咽。我连忙起身为他开门，好让门板再坚持一段时日，毕竟现今正囊中羞涩。即使听出了他的焦急，还是被开门后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像被吸干精气的脸色吓了一跳，黑色的眼仁旁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下乌青的发黑，似是几夜都未睡个好觉，40出头的年纪到显得有些老态了。还未等我调侃几句活跃氛围，他就紧张的将门关上，反客为主的将我拉回沙发上坐着，我等着他向我诉说什么，他却沉默着一言不发。我不敢刺激他，毕竟他这时状态看着着实不太稳定，便也沉默的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他对上我疑惑的目光，却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像感到了安全，也慢慢放松下来，身体松懈的瘫在沙发。我又起身给他接了些白开水，递给他。他双手捧着、小口啜饮。我暗暗思付，“他这是怎么了?居然不似平常大口灌水，竟有些斯文了。”在我的好奇心快要达到顶峰，按耐不住时，他终于缓缓开口了，“我这几天，做了好几个梦……”。
　　“梦?梦怎么会让他如此模样”我想，但也不敢直接提问打断他，而是更加仔细的听着。他好像知道我所想，微微扯动嘴角朝我笑了笑：“是啊，梦，奇怪的梦。你知道我一向自诩胆子大，非常人能比，不怕恶人，不信鬼神。”我连连点头，雷光作为小学统领全班，初中统领全级，高中便辍学一直在外打拼，这个年纪锋芒才有些收敛的人，的确胆子比常人大。我跟他都住在这有些偏远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蛇鼠倒是挺多，偶尔来造访的年轻人也是一副大哥模样，但他能将蛇鼠和人都治的服服帖帖。那日我回家开门，还看见他捏着一条我不认识的蛇，大摇大摆的走来，看见我还说要请我吃美味的蛇羹。只不过我一向对除鸡鸭鱼、牛羊以外的肉类非常抵触，也就婉言谢绝他的好意了。这样一个人，我是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样的的梦能让他吓成这样。他继续说着：“这也许不只是梦，先前便有过预兆，那时我还没意识到什么，梦里嘛没到那种地步谁会有所意料呢?那几天的梦也是在我白天仔细想的时候才串联起来的……刚开始我梦见的是我回到了小时候，那会儿的日子是多么幸福啊！”一想到小时候，他倒是露出幸福又陶醉的表情了，眼睛微微咪起，眼神变得虚幻而不聚焦，那岁月在脸上刻画的皱纹，看着也有些淡化了。还好我是个耐心、还很精神的听众，有的是时间听他慢慢叙述。
　　“第一次做这个梦我是很开心的！那完全就是我的童年时光，感觉无比真实，我不像是在做梦倒像是穿越回去了，我的父母面孔是那样年轻，四肢还是那样有力，他们抱着我，我能感受到温暖，那些曾见过的而又分离的亲人全都回来了，我那很早就去世的爷爷、外公，我对他们的面容、记忆早就模糊，在这场梦里居然像是，在大脑深处重新被搜寻出来并再次印刷后输入大脑，我全部清晰的想起来了。现在想来最奇怪的还是我奶奶，她在我还未出生时便离世了，但在梦中，当我看见我爷爷身旁站着的那个慈祥的女人时，我便明白那是我从未谋面的奶奶，我们全都在梦里团聚了”。听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曾经见过你奶奶的照片呢?”他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小伙子！我小时候什么年代，还穷的叮当响，那会儿照片是我们这种人家拍的起的吗?况且我奶奶还在在我没出生之前就走了的，你脑子咋还不清醒了。”我懒得跟他计较，确实是我没考虑年代问题，不过这会儿他倒是又恢复从前那欠揍样了。我催着他赶紧说，再别给我这纠错。他没听我的，又慢慢喝起水来，一言不发，我看他似在纠结后面该怎么说下去，便也将视线暂且转移，看向四周。
　　桌上积了一层凝固的蜡液，那点蜡烛已经燃烧的差不多了，烛芯有些歪，让蜡身看着像被人狠狠啃了一口似的，我觉得有些别扭，就再次起身换了一根崭新的。拿着蜡烛走到桌前替换时，看了一眼窗外，还是除了黑再无其他。等我换完回来，他放下杯子有些阴沉地说到：“事物一开始多么美好，破碎时才会更让人难以接受，这些梦境一步步引诱我沉沦，再给予我致命一击！前几个梦境都给我营造的美好幸福的场景，让我开始沉溺美梦不舍得醒来，而且我发现这些梦都是能续上的，前脚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外公正给我夹我爱吃的炒蘑菇，还没放到碗里我醒了，等我再次睡着，梦见的是外公正把炒蘑菇放我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