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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梦中的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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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6点,多隆哥警署。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卫斯理。
任何人被打扰到美梦心情都会非常糟糕,可卫斯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懒散地伸着腰,悠哉悠哉地挽起沾着血迹的袖口,他接起电话打了个哈欠:
“喂?”
“我亲爱的警长大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咆哮,“看看今天的早报吧!”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卫斯理掏了掏耳朵,他将话筒稍稍拿远了些,等到那边没了动静,才将话筒靠近嘴边说:
“局长,消消气”他左手扶额,声音不大,听起来还没睡醒,“我亲眼见到他们交易违禁品...”
“在哪!”
电话那头本已经消了气,又被无由头的话激了起来:
“你是指一座酒吧撑起了多隆哥的烟草交易网?”
“你是指全市的犯罪分子昨夜全都聚集到警署眼皮子底下交易?”
“卫斯理!”
“今天弄不清楚就滚去疏通马路吧!!”
嘟嘟嘟…
声音戛然而止,一齐停止的还有卫斯理那颗悬着的心。
他一脸无奈的向后靠去,整个人贴在皮制座椅上,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早已皱皱巴巴,胸口上有几处污渍...或许是血迹?那双深邃的眼眸毫无神韵,耷拉的眼皮上,黑色的头发极为杂乱,像个鸟窝。
这样一个看上去能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谁能想到才三十出头呢。
卫斯理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摸索着,桌上只有装满烟头的烟灰缸、一部座机、一盒烟,再无其他。
粗糙的大手精准的夹住了烟盒捏了捏...
空的...
“该死的!”
现在卫斯理的心情更糟糕了,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蚯蚓,被砍成两半也是活着。
由于下了一夜的雨,街道有些潮湿,如果想买烟,警署旁的报亭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还能看上一张今早的晨报。
报亭的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同时也是卫斯理多年的好友。
“这雾越来越浓啊”老约翰一见到卫斯理就打开了话匣子。
“嗯哼”卫斯理顺手拍掉了大衣上的水珠,伸出手从台前拿起一张《城市晨报》,又朝身后摆了摆头:
“对面怎么停业了?”
一家古朴的咖啡店坐落在街对面,即便速溶咖啡在这个时代越来越受欢迎,考究、有韵味的咖啡厅还是有不少人光顾的。
“不知道,可能改行卖咖啡粉了?”老约翰总是那么风趣,只不过他的玩笑会不小心刺痛他人的内心。
他那只皱巴巴的手抿了一把发白的胡须,有些费力的站起身从身后的台子上拿下来一盒烟。
红盒万宝路,卫斯理的挚爱。
老约翰可受不了这种烈性烟,烤烟的香味每次都能将那独属于他的淘金回忆带还给他,所以当卫斯理接过烟时,老约翰总要调侃上一句:
“享受在西部用绳子套罪犯的旧时光吗?治安官阁下”
呲!
火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接着奋力燃烧。
咳咳...
卫斯理深深吸了一口,又被烟雾呛的喘不过气,不过他喜欢这种感觉,火烈的刺痛感会极大程度提升他的专注力。
他双眼聚焦,盯着报纸上的每一行字。
今日的《城市晨报》依旧充斥着无聊的家具广告以及神乎其神的下水道怪物传说,不过,倒是有一则重磅新闻:
“昨夜,一场悲剧在罗尼酒吧发生了!一个年仅二十岁的男孩竟遭到惨无人道的折磨,行凶者不是别人,正是多隆哥警署的警长——卫斯理,一同受伤的还有六名安保人员…包括损坏桌椅设施无数... 我们对此深感同情并且强烈谴责!我们需要行凶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卫斯理摇了摇头,他向来就和中心城的那家报社不对付,至于这个二十岁的男孩...
“你知道米歇尔在哪吗?”
“嗯?那个爱哭鼻子的宝宝又怎么了?”
“一起走私案?或许吧…”
老约翰浑白的眼睛一愣,接着闭上眼睛,许久,他才说道:“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光屁股哭着要找妈妈”
“是啊,很久之前”
“如果没什么事...”
“嗯”卫斯理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老约翰对米歇尔的感情,“我会判断的”他深深吸了口烟。
“我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约翰…”
“或许他去了…”
“你在害他!”卫斯理稍微抬高了声调。
老约翰叹了口气,他眨着发红的双眼,说出了一个名字:“快腿乔”
风喧嚣往日的乐,雾诠释今日的哀,谁都知道米歇尔的下场不会太好。
雾比以往更浓了,这时的街上鲜有人迹,想填饱肚子的话,斜对面的快餐店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潮湿的马路稍不注意就会跌一跤,时不时阵阵冷风拐着弯钻进衣袖,卫斯理有点后悔穿大衣了。
嗯?
他突然停下脚步,本能的朝前方望去。
一辆黑色吉普车?
车头配备了防撞梁,车侧方印着一枚银色徽章。
“卡托沃奇…”
多隆哥的每一个人都认得那枚徽章,毕竟如此威武的雄狮在这片地区只独此一家。
一股异样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必须马上远离…
不,已经来不及了,轰隆隆!!整个越野车瞬间爆开,伴随着一声巨响,两道火光冲天而起…
这是恐怖袭击!
像是被一柄铁锤砸中胸口、像是被一辆卡车反复撞击,卫斯理只感觉被一股热浪包裹住全身,恍惚间,他竟然看见一只巨大的、举着铁叉的火焰恶魔站在他面前,恶魔周身缠着恶焰,空洞的双眼俯视着他:
“302”恶魔低吼着。
302?他不知道这数字代表着什么。
“302…302…30…”
声音没有停止,反而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声调愈来愈高越来越多,又突然沉寂…
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异响在卫斯理耳边炸开,像是有无数个人在贴着他耳旁讲话。
“这把赌3号就对了!”
“早说信我的吧!”
有人在赌球还是赛马?
“这酒味不对啊!”
“怎么?我看是缺了点你的鼻血?”
蛮横的酒保…在城中心很少见。
“让开!飞腿乔!给我滚出来!”
飞腿乔?好熟悉的名字。
卫斯理猛然睁开眼睛,纯黑的墙壁、五彩的灯光,这是梦吗?
他用力嗅了嗅,一股刺鼻的酒精和劣质香水混合味,味道很熟悉,一间生意还不错的酒吧。
“救救我…救救我…”
一道呼救声从外面传来,声音有些熟悉。
卫斯理敲了敲头,他现在像是喝了一吨劣质葡萄酒,整个大脑几乎涨的要爆开了。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拖着左摇右晃的身躯走了出去。
左边是一条纵深的胡同,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胡同尽头,如果不仔细聆听,根本听不见那道微弱的呼救声。
一段记忆突然强插进卫斯理的脑袋。
米歇尔…米歇尔!
一只颤抖的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气息微弱,如果再晚来一会,他绝对会在这条漆黑的胡同发臭发芽。
或许是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少年睁开了双眼。
“咳咳…请救救…”
声音戛然而止一双无神的眼眸从感激又到了怨恨,接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上一秒苟延残喘的蛆虫摇身一变,成了视死如归的勇士。
米歇尔,那个倔强的少年。
又是一阵头痛…
再睁开眼睛,卫斯理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缠着粉色的灯带的走廊,尽头处有一扇半掩着的门。
他犹豫了一会,凭着本能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是一间硕大的包房,成堆的烟在桌子上拢起一座座小山,几个手提包被摆在台面上,里面塞满了现金。
毫无疑问,这是一处违禁品交易地点。
“胡同里的小孩,谁干的”
卫斯理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一个一身白西装,头戴墨镜的壮汉一边笑着一边起身:
“你是他的奶爸吗?哈哈哈哈”
一个为了孩子报仇的勇敢奶爸!不错的剧本。
咔!
弹簧弹起,一把13厘米长的小刀,壮汉就捏着这么一个小东西,猛地朝卫斯理刺去。
躲闪、击腹、上勾拳,对付这种小喽啰,几招便能让对方丧失行动力,可他却眼睁睁看见自己的拳头没入咽喉,手肘击中太阳穴…
这种打法足够让卫斯理上报纸头条了。
头…痛…
卫斯理再一次捂住头,这次的记忆像玻璃渣子一般涌入脑海…
他感觉脑袋像个足球,一直被人踢来踢去。
等到视野恢复,一个留着两撮山羊胡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身下。
“你是飞腿乔?”
心里这么想,但嘴巴没这么问。
一切就像已经发生过一样,他只能被动的看着‘自己’做着出格的事,被动的盯着对方那双恐惧的瞳孔…
噗!
一拳,两颗碎掉的门牙。
噗!
两拳,鼻梁东倒西歪。
噗!噗…
视野再度黑暗。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只能隐约能听见一丝奇怪的响声。
随着时间推移,声音也逐渐明显。
砰!砰!!
枪声?
画面切换,一个一瘸一拐的男人在前面跑着,他的左腿有一块血洞。
地上除了点点血迹外就只有一件被遗落的卫衣,衣服兜里有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数字。
“302?”
302,那只恶魔不停重复的数字,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虽然卫斯理已经适应,但源源不断的眩晕感还是险些让他摔倒。
他来到了一间审讯室,四周的墙壁是由石块砌成的,没有窗户。
除了他之外,一只暗红色的人形怪物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哗啦哗啦…
好像是一团锁链?
那个怪物额头长着两对长角,下面没穿裤子。
是那只恶魔?
裸露的红色屁股蛋很扎眼,一根黑色的尾巴左右摇晃,似乎这只恶魔心情还不错?
卫斯理将手放在腰间,他的配枪是一把警用史密斯左轮。
“你好?”他尝试着和眼前的怪物沟通。
“302,纸条的密码”恶魔回答的非常快,他的声音熟悉又随和。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恶魔转过身,硕大的红色头颅竟突然流起鲜血…
“你该醒了”它说。
咳咳…
卫斯理睁开了眼,他躺在废墟中,胸口处传来的阵阵绞痛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揉搓着他的心脏。
他眨了两下眼睛,一片铁青的天空,滚滚浓烟飘散,一切都那么真实。
一道血顺着他的耳朵流出,哭喊声、呼救声在这一刻被放大。
现在的他急需一点尼古丁的帮助。
手回应了他的指令,还好胳膊没什么大碍,不过兜里的万宝路已经不翼而飞了。
“该死的…”他咒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