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礼貌的外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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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母星的前夜，老师私下找到我，诚挚地对我说：“X，星核负荷已经过载，我们最多再坚持120个恒星日，如果你发现合适的星球，务必想尽一切办法，抢在全联盟之前截下来。
我不敢贸然答应，但还是本能地回答：“好的老师，我会尽力。”
满脸皱纹的老人一下子红了眼眶：“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这件事，本来不该让你参与。”
的确，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我长这么大，连机械战甲的驾驶舱都没有进去过一次，可如今，像我这样的人，也要被寄予厚望，去执行复杂危险的外派任务，母星的处境可见一般。
“我虽然是文职，可我毕竟是个军人。”我按住老人颤抖的双手，“还请老师保重身体，不要放弃希望，一定要坚持到我们母星重聚的那一天。”
“此去路远，你多珍重。”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我向老师鞠躬告别，老人佝偻着腰，拍了拍我的肩膀，星核的余晖散落在的他的银发上，散发出浅蓝色、微弱晦暗的光。
一如我们与母星的命运……
轻轻一拍，似有千斤重。
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此时距离母星星核负荷过载，已经过去了212个恒星日。
老师曾说过，我的学问，可能是联盟200余年来做得最好的，但很可惜，从实验室出生到现在，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在飞船出发后第3到第80个恒星日，我先后遭遇了星港内乱、航线劫持，以及强烈的宇宙射线风暴，最糟糕的，由于我缺少紧急制动状态下操作飞船的经验，飞船最终偏离了原定轨道，滑向了联盟之外的域外星系。
一个原始的、没有任何星核资源的星系。
我的任务，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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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历，20xx年，1月1日。
我坐在市中心公园的长椅上，望着眼前来往的行人。
这些人类，或是金发碧眼，或是肤色黝黑，外表各异，行为各异，思想、意识，更是千差万别。
我深吸了一口，让寒冷的空气缓缓经过我的鼻腔、气管，最后来到肺部。地球的环境，我还不太适应，有时候需要用这种温和的方式，让改造后的身体习惯身体内外的压力。
此时一个年幼的人类路过，她慢慢走近我，停留在我跟前，看了一会，说：“哥哥，你是不是饿了？我听见你的肚子在响。”
饿？
我能感觉到大脑分泌了一种刺激的激素，同时伴随口腔唾液的大量分泌，以及肠胃的蠕动……这就是饿吗？
我调动语言功能，对她说：“是的，我饿了，请问这里哪里可以找到食物，我需要一些……能让身体保持温度的食物。”
年幼的人类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哥哥，你喜欢吃汉堡包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很好吃的汉堡店。”
“你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啦！”
“谢谢你。”
“不用客气！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好看？
好看的同义词，是美丽，而好看的反义词，应该是丑陋。
在母星，像我这种实验室生命体，我们的外在特征，是实验室人员按照联盟的指导手册，编译后存入生命胚胎的一组原始代码所决定的。我们从一出生，就默认了自己的外在，自然在我们的意识里，也就没有美丑之分。但在人类的社会，鉴别美丑是一件与生俱来的本事，我初来乍到，还没有掌握这种能力。
科技落后的文明，往往存在着高度发达的文化，这并不奇怪。
“你有名字吗？”我低头询问年幼的人类。
名字，是联盟内部区分居民等级的重要标志，我的名字是X，联盟语意是未知，承自母星最高学术委员会首任主席，代表着至高的学者地位。
“哥哥的问题好奇怪，我当然有名字，我叫Samantha。”
我学着人类正式见面的场景，俯下身子，与她握了握手。
“你好，Samantha，我叫X，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X先生。”Samantha照着人类古代贵族礼仪，弯曲膝盖，给我回了一礼。她看清我的手背，有些惊讶：“哥哥，你的手受伤了！”
我抬手看了看，原来是一点擦伤，大概是经过戈壁时留下的。
我对Samantha说：“你看过魔术吗？一种以假乱真的表演技法。”
Samantha点头：“我知道，昨天爸爸带我去马戏团看过。”
我用右手捂住左手手背，复又摊开，下一秒，手背的伤口消失了。
“太神奇了！”Samantha爆发出一声惊呼。
话音刚落，只见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人类从不远处飞奔而来，男人冲上前一把抱起Samantha，对着我大吼道：“该死的流浪汉！离我们女儿远一点！”
“哥哥不是坏人！”
“你这个乱跑的小傻瓜！坏人才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
很快，年轻的夫妇带走了Samantha，我又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
真是奇妙的体验。
汉堡店……
幸好，Samantha给我留下了关键词。
在附近转了一圈，最终在公园外两个街区的街角，找到了那家店。汉堡店的店面不大，顾客们三三俩俩坐在吧台上，天花板一角挂着台电视机，正放着某种动作激烈的体育比赛。店门外挂着的巨幅海报，上面是当季推荐的套餐，售价仅需24.99美元。
我能察觉我的肠胃蠕动速度加快了，摸了一下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
没有人类货币，买不了东西，这我是知道的。
我需要钱。
我闭上眼睛，脑域感知瞬间展开，片刻后，我有了决定，径直朝反方向走去。
这里可是赌城，别的不说，大大小小典当行数不胜数。我从脖子上取下一枚蓝宝石项链，这是我从母星带来的，唯一一枚星核碎片。
典当行的店员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彩色宝石，但是随着我示意他们调暗灯光，星核碎片发出幽蓝色微光，如海浪一般层层叠叠地铺开，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店员问我，选择售卖还是抵押，前者12000美元，后者，只有2000美元。
“卖了吧。”
我不觉得可惜，因为对我来说，离开母星的星核碎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拿着钱，回到了汉堡店。
我不习惯吃人类的食物，不是食物本身有问题，而是咀嚼对我是一件非常陌生的事。我尽量模仿店里其他人的动作，操控着脸部的肌肉，一点一点的把汉堡掰碎后吞了下去。
大概是我的动作有些古怪，我能感受到周围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个黑发的中年人类，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用另一种语言问我：“你是中国人吗？”
我还在飞船的时候，已经掌握了地球上大部分的流行语言，因此他问我的问题，我完全可以听懂。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是。”
“可你的中文很好。”
“谢谢，你的中文也很好。”
“哈哈哈，我老家东北的，那肯定啊。”
下一秒他突然靠了上来，“你知道吗，其实我观察你很久了。”
观察我干什么？难道因为我吃东西很怪？
我虽然初到地球没有几天，但我知道人类社会存在一些怪癖，比如他们很喜欢互相观察，继而相互攻击。在我们母星，攻击生命体，特别是实验室生命体，是被严格禁止的。母星并不尚武，依靠人才与技术才有如今在联盟中的地位，因此任何破坏母星权威的行为，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我不想和好斗的人类起冲突，我学着其他人类的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那人的眼睛，对他说：“抱歉先生，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闻言咧嘴直乐，隐约露出里头镶的一颗金牙，“你这人真挺有意思的。”
我觉得他的笑容很不礼貌，但我是有修养的联盟人，我不会随意发脾气。
我们的联盟法里有这么一句：忍耐与平静，是秩序的一部分。
我快速起身结账，离开了那家汉堡店，幸好那个人类没有跟上来，我拿着剩下的钱，在附近的廉价商店买了衣服，然后随便找到了一家的赌场，住了进去。住店的时候，店员反复跟我确认身份，“X……X先生？您的名字……只有X一个字母？”
“是的，这是老师给我的名字。”
店员不可置信的检查了几遍，反复输入电脑直到确实核查无误，这才放我进去。
我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从飞船中出来，我在戈壁里走了三日，才走到这里。我不是联盟中那些崇尚力量的武夫，我的躯体虽然在飞船中经过一定改造，能够基本适应地球的恶劣环境，但仍然无法承受太大的负担……坚持走到这里，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闭上眼睛，放松大脑，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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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夜，我的精神好了很多。起床后，我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的位置，为遥远的母星祈祷……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为了能在地球生存下来，我已经卖掉了星核碎片。
“买卖星核碎片，如果还在联盟管辖范围，可能会被判重罪吧。”我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母星星核能量耗尽后，联盟的同族们怎么样了？
联盟飞船带不走所有的人，面对生与死的抉择，联盟首脑们要如何取舍……老师一向与世无争，不知道能不能斗得过国会的那帮老油条，保住学术委员会的所有人……
站在穿衣镜前，镜中出现一位黑发黑眸的年轻人类，肤色苍白，身形单薄。我将昨天买来的衣服一一穿戴好，穿衣时，我忽然想起，按照母星纪年，我还只是个少年，但如果按照地球历计算，我已经一只脚踏进了中年人的门槛。
没有星核力量的滋养，地球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载，如此短暂的生命，放在联盟，是难以想象的。为了适应地球的环境，我对躯体进行了不可逆的人类化改造，现在的我，只能通过摄取食物这种最低效的方式获取能量，而精神体也无法进入星核深处进行休养。脆弱的人类躯壳对高度进化的精神体的承载力极其有限，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改造人”，能在恶劣的地球环境中存活多久……但无论如何，地球已经是我能找寻到的、最适合同族居住的星球了。
为流浪的同族寻找栖息地，在我倒下之前，将是我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抬手抚上胸口，试图与地球上的气压和谐相处。
是的，和谐相处。
我来自全联盟最热爱和平的族群，我们向来不崇尚以武力殖民外星，如无必要，我不会贸然违背联盟法，即使在我周遭的地球物种，还没有摆脱其低级的动物属性，野蛮且落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