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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值六月一 “如果她有 ...

  •   “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会死定的。”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孩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小孩急得带有哭腔,少年就略略带了点发愁的意味,但还是淡定的宽慰着小孩。

      “先别哭,学着。”

      两个人忽然间没了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覆了上来——

      “咳!咳咳……”

      意识清醒的一刻,前有洪流后有兔群,加之受溺的惊恐心情一延续,林海理登的坐起身,咚的撞到黑影,给额头添了一个大包,跟着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一旁的杜明用上半个身体做后靠,扶住了她。

      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无言中不约而同的放下心来。

      “唔,咝。”被撞倒在另一边的小士倔强的隐忍着,但终究还是没忍住呼出了声。

      痛苦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杜明和林海理的注意,低垂着脑袋捂住额头的小士眨了眨眼,立即站了起来,一手叉腰的朝杜明说:“怎么样?”

      一站起身,刚才被撞掉的连衣帽顺着一滑,露出一头贴着脖颈修剪的清爽短发和一张清秀的脸蛋。

      帽子上的两条兔耳朵跟着垂在背后,打折的那一条翻了一下,垂落下来,与旁边的一条齐平。紧接着,如蚯蚓入土一样贴进灰色的衣衫里面,显现出四道黑色直线,迅疾地直直往下游走,不一会,黑线拉至衣衫的底边,再拉出两个毛绒绒的三角,宛如兔耳尖尖。

      应对寒冷的兜帽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自觉消退,化作了嵌在衣衫后背的简易线条。

      听到指名道姓一样的声音,杜明愣了一下,看清庐山真面目,又愣了愣,随后犹豫着点头。承认对方说的没错,心里也恍然,原来帽子下面的脸蛋和声音一样的雌雄莫辨。还有一点就是,他不确定这叉腰的架势是不是在勉强……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道明一切:“眼泪。”

      刚才跟着一起跳开的马瘦悄无声息的回到小士身旁。

      小士一听,连忙用叉腰的手摸了一波脸上眨掉下来的眼泪。随后仿佛想掩盖什么似的,迅速镇定的接着刚才的话题追问:“所以,学到了吗?”正说着,忽然感觉到有什么落了下来,心中闪过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转眼间,马瘦疾如闪电的移位到小士的后脑勺,揪住一小把发丝一扯,使小士仰着脖,定定的面朝无穹的天花板。然后,它再定位在小士的额头上,不紧不慢的宣布:“还有鼻血。”

      这话一出,结合灰色衣衫上从天而降的红滴珠,涉及的当事人林海理和杜明立刻反应过来,是刚才那一撞,连带着鼻子也祸害了。

      林海理连忙站起身,凑近,微妙的对着两个鼻孔说:“对不起……”

      小士抬起一时手足无措的两手中的其中一只制止,“究根到底,是我们这里出了问题在先,你不用道歉。”

      林海理听着,心里一阵复杂难言。

      在这时,安静的□□了好一会的马瘦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开口:“要不要我给你呸口浆液?”

      话音一落,遭到小士抬手一拨,“是这么个结果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要考虑了。”

      马瘦立刻吊着蜘蛛丝弹跳开,边不服的说:“有什么问题。”

      因为凭空使了力,小士一时难以保持支点,就要向后倾倒时,一直在看的白旋旋的天花板随机掉下来一个布衣娃娃,落在身后,当靠枕一样给了依靠。之后,小士接着马瘦的话反驳:“问题可大了,饭可以乱吃,药不能乱用。”

      “有什么,”马瘦立刻反驳,却是嘀咕一样的声音,“那些鸟类的唾液你们人类还不是上赶着追求吗。”

      “你,你们!”小士摘取道,突然情绪激动的扭过头来,堂堂正正的面对着马瘦,带了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味说:“你,该不会是在以蜘蛛的身份嫉妒那些鸟吧。”

      正说着话,一时被忘记的鼻血就咻的放飞自我,流落下来。

      一旁的林海理两个慌得险些伸出手去接,结果还是理智的说着“纸巾纸巾,有吗?”

      话音一落,所谓的纸巾就突然停了下来,微微转了个弯,定在她们面前。

      捧着纸巾盒的娃娃倾了倾头,不知是在致意还是什么,接着又自降了一下高度,将纸巾盒停在两人折中的高度。菱形的百褶下摆也因此拖到地板上。

      林海理和杜明顿时感到哑口无言。如果不多嘴,那么这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漂浮出来的娃娃应该是朝着真正需要的人直线前进的。迅速反应过来后,林海理摇了摇头。

      布衣娃娃似乎用了一忽儿理解她的意思,跟着再次升起,飘到与马瘦陷入争执的小士身旁,落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那边的马瘦一听到自己有嫉妒之罪的嫌疑,立即高昂的说:“哈?我只是认为我的浆液也是宝,丝毫不比它们的唾液差而已,哪里来的嫉妒之说。说到底啊,嫉妒这种感性不觉得是你们人类自己设置来折磨自己的嘛。”

      “停。”小士抬手打断了它,接着摸了一把不受控的鼻血,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那么理性的说,对于人类的身体,燕窝的确比蜘蛛丝有价值。但是那个再好我也不能用,除非我嫌自己的血流得不够多。”

      马瘦听到这里,雀跃了几分,凑近去。

      小士立马再抬起手掌去挡,继续说:“同理,你的丝浆我也用不上,除非嫌命长。”

      说完以后,看见抽纸送到了身旁,便扯过几张擦了擦鼻子下方的血,又拧了个纸柄做鼻塞。等再来擦拭手的时候,血液已经凝固了一些,想要擦掉血迹反而被黏住撕扯出纸屑来。

      情况正糟糕着,咚的一下,从天而降的滴下来一颗晶莹透蓝的水球。

      小士将手上用过的废纸揉成一团放进布衣娃娃的兜里,接着把手伸进水球里,搓洗了一番。那手上的斑斑血迹在柔软的水里缓缓化解开来,丝丝缕缕的流转,还没绕过一圈,那点微红就彻底消失殆尽,疑似被蓝色给完全吞没了。

      看到这突然的一出,林海理和杜明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所谓的天花板,看起来高远无止境,像是笼罩着一块白布,圆圆的,无风自旋,炫成花一样。正是在看的时候,一颗团子倒转下来。

      原来那不是单纯的一块白布,而是一个超大号的布衣娃娃。

      跟着,这布衣娃娃倒置的团子脑袋啵的一下,分殖出一个小小的团子——自由一落。

      一转眼,飒,团子抖落百褶的菱形下摆,悬浮着,停在小士的面前。紧接着传出“滋……啦,滋……啦”的动静,彰显它的与众不同,在一片空白的球面上撕扯出一道矩形框住的黑线波形图,像是上下相锯的嘴巴,播放出的机械声里隐隐带了点不可避免的情感起伏:

      “针对意外流鼻血的情况征集到的治疗信息,现有如下:

      方案一,道法,顺其自然,无为而治。顾名思义,就是等鼻血不再流了,自会自愈。此方案为大众所推崇,关于提供者便不再赘述。

      但是,经例查,此方案多适用于鼻血流量较少的情况。对此,有部分人士认为,‘鼻血这东西照常来讲,不是意外也不会产生,意外也多是小意外’,所以说,这条方法已经够用。”

      在布衣娃娃说这个的时候,清洗完毕的小士收回了双手。发挥完作用的水球忽的如泡沫的幻影破开,溅出来的水分像烟雾一样消失不见。

      也许是感到鼻塞有点不适,小士下意识的上手去碰。指尖残留的水分一下子渗入纸巾里,溯游而上,瞬间与鼻血浸得红彤彤的一端连接上,湿成一坨。

      搞成这样,不取下来也不行了。一取下,瞧到鼻涕虫一样的纸柄,小士和马瘦似乎都沉默的“咦——”了一小阵,聊表嫌弃。

      之后,小士顶着失落落的无力感,神速的丢掉湿纸,再抽过两张纸巾,一张迅速地擦干手,剩下一张赶紧撕撕扯扯旋旋,做了新纸柄重新塞住鼻血。没过一会,红色便侵染过界。

      于是,小士和马瘦心照不宣的有了定数——方案一,否。

      “方案二,塞薯叶。

      此方案由西菜花山上的李燕云奶奶提供,据说她百试百灵。

      对此,有部分好奇的人士尝试研究了一下,认为‘会不会是薯叶的黏液帮忙堵住了鼻血,顺带辅助鼻腔分泌黏液自愈’。”

      “方案三,‘捧住一块炎黄土砖吸两口就好了,啊不过最好是湿的。’

      语出中谷引樱河畔上的刘拾柴爷爷,他常常对人们说,自己小的时候就是凭着这一招挽救了自己许多次。

      实际情况怎么样,无人知晓。毕竟他的时间独属于他自己个人,他现在也年事已高,关于这部分记忆只怕已经成为久远得不能再清晰的存在了。

      而且,立足现实来说,截止目前所有已公布的实验数据里面,没有一项可支持时光机理论变现。也就是说,还没有一辆时光机可投入应用,回到他过去的记忆里面考证。”

      “以上。”

      “方案四,马瘦的丝浆。虽然还没有实例,但凭借历来的六十三届织网大赛中,参赛者马瘦的丝网空前绝后的连获六十三次‘坚韧度最高’,并且覆盖率高达百分之百、千、万的优秀战绩,可值得一试。”

      布衣娃娃播放结束时,马瘦立刻接着用压制着情感色调的声音述说。

      小士冷眼听完方案四,然后一把将马瘦拨开:“驳回。”

      就这一会,布衣娃娃的波形图嘴又滋啦滋啦的扯动起来:“方案四,马瘦的丝浆……”

      小士一听,一把抓住它下摆的一角往下一扯,就此打断它的记录后迅速甩了两圈,再向上一抛,把它送回天花板的大瓦那里。心里边想着,再让它收集这些犄角旮旯的信息可不得了。

      总结就是,没有一个方案可采纳。不不,应该说,最应该列为方案的方法竟然没有出现。

      “我去找治疗室的小洁安可处理一下,你们……”小士说着,转过身看到林海理和杜明正在看着自己,语气一下变得冷静,“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接着,又朝空中吩咐了一句:“招待一下。”

      话音一落,正在小士转身迈向围墙的时候,房间中央升起了一套桌椅。升的过程,看着明显是一桌两椅的配套,结果机关忽然卡顿了一下,再插升一张椅子,间距也瞬间重新排列了一番。

      紧接着,两个布衣娃娃从水幕围墙中飘浮出来,和一旁悬浮着的纸巾娃娃一样,把菱形的边角当作手捧着茶具抵达桌椅边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水幕墙壁,小士视若无物的一步迈过,不见身影。

      林海理一看,刚想趁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下所处之地,却看到蜘蛛结束了晃荡,移动过来招呼:“坐呀。”

      林海理顺着它的意思看过一眼三个布衣娃娃围绕着的桌椅时,杜明率先适应的拉过她的手。却不是要顺水推舟的把人拉过去。

      低眼一看,他抬起另一只手,掩捂着,仿佛在对林海理的手掌说悄悄话:“它叫马瘦。”

      虽然眼睛一直看着马瘦,在别的视角上看来可能只是在捂嘴……

      马瘦:“……”

      在林海理还不知道作何表示的时候,马瘦又率先一动,更加倾向于林海理:“请先坐下来,再慢慢共享情报。”

      听到这么一说,林海理不假思索似的点了点头,然后领着杜明走到桌椅旁边。

      刚一走近,其中一个布衣娃娃就绕过桌子来拉出就近的两张椅子,再微微一展尖尖的菱形小手。

      体贴的姿态害得杜明想说一声谢谢,正这么想时,就听到跟着入座的林海理自然而然的说:“谢谢。”

      那娃娃似乎受用的倾了倾头,然后回归原位。

      紧接着另一个娃娃从另一边绕转过来,停在两人中间,布角手拉起一块平面,摆放着三包抽空干瘪的茶叶。

      一包绿色的“碧螺春”,一包金色的“金山红”,还有一包红色的“红毛雪”。

      咕噜咕噜,水在圆桌中心烧着,正成功沸腾。

      马瘦降临到第三张空着的椅子前,断线一样落在桌面上:“选你们想喝的吧。”

      那就碧螺春,或者金山红,林海理第一眼看到时就有了想法。她凭经验觉得,有时候没怎么听过的产品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妙。接着,她朝杜明说:“你选吧。”

      然后,面不改色的看着杜明在金山红与红毛雪之间徘徊了好一阵,最后落在了红色的红毛雪上。

      林海理不动声色的掸了掸眼睫毛,在杜明看向自己索要确认时,毫无犹豫的点了点头。

      得到结果,娃娃立刻原路飘回去。在先前出来拉椅子的娃娃的帮助下,碧螺春和金山红被放回到竹篮子里,待泡的红毛雪则落在桌子边沿。

      熄火开盖等了一阵后,两个娃娃又继续忙活,一个拆包倒放茶叶到砂壶里,一个飘过衣角取水。

      看着有点恍惚,难以置信那些轻飘飘的巾角里竟然藏有力量。

      这时,马瘦又说:“可以先吃一些面前的糕点,或者先喝一口水。”

      “放心,这些都是小士和管理员们一直在吃喝的,是适合人类的身体构造的。话说啊,也没有什么是你们人类不能吃的吧。”

      在马瘦补充说明的时候,林海理已经拿起盛着凉水的玻璃杯,意思的喝了一口。跟着瞟到杜明有样学样的双手拿过杯子时,表情似乎有点不太情愿。

      正是敏感的时候,杜明一下子就感觉到了目光,抬起眼睛时,林海理的目光已经移开到别的地方,仿佛从没在意到他的拘谨。

      紧接着,桌面响过一阵短浅近无的摩擦声,咫尺之涯的蓝白瓷碟更加近在咫尺。

      到这时,马瘦似乎也看穿了杜明的不好意思,说:“放心吃吧,食堂里面还有一大把。”话音一落,马上付诸行动似的,再度吊着丝线升起,一下子就从空中消失不见。

      于是,偌大空旷的空间里剩着三个似乎只有侍者意识的布衣娃娃。杜明趁机放开了手脚,就近拿起一块垂涎已久的糕点。

      咬下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上面镶嵌的红邃的杨梅小珠先入为主的下了暗示,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像是杨梅的口感,很是开胃。杜明一时便欲罢不能,吃着嘴里的一口,拿在手里的半块,还不自觉的看着瓷碟上叠放着的。

      糕点粉糯吸水,吃上几块的过程中,拥有厚重底部的玻璃杯不时被捧起,倾斜,倒水,三五七下之后,水杯就见底了。

      一直闲置在旁的纸巾盒娃娃——纸巾盒已经放置桌面以供使用——伙同另一边因为泡茶一个人手就已足够,从而显得有点多余的娃娃,一起微微偏过团子脑袋。

      像是在凝视着从装水变成装空气的透明玻璃杯。

      杜明反应过来后,脸上立刻四面八方的有什么爬了上来,爬满。是略为窘迫的讪讪然。

      一转眼,两个娃娃凑到了一块。一个从杯子架上取过倒放的玻璃杯,双手捧着,另一个取过热水壶倒水,倒完水之后,又取了一个杯子。跟着都飘出了一步,然后你倒给我,我再倒给你,如此来回交换热水。

      谨慎的进行了三五个回合之后,它们忽然就切换成了高高的举杯,缓慢的倒水的游刃有余的做法。约莫又来回了三五下,然后正轮空的娃娃顿了顿,没有继续摆出准备接水的架势,连带着搭档也奇怪又沉默的停了下来。

      空杯的娃娃忽然放开一边尖尖的布角手,轻轻碰了一下搭档捧在水杯边沿的手,没来由似的。转而放下空杯,用上两只尖尖的小手翻动百褶的下摆,没两三下就翻出了绣有半圆布兜的一片,再从中掏出一枚……水银温度计。

      那一刻,杜明觉得虽然自己和它的搭档一样,仿佛经受了巨大的震惊一样无比沉默的停顿了,但与他的傻眼不同,那个娃娃一定是两眼绽放着烟花般惊喜——有眼睛的话。

      可是,原谅杜明此刻实在无法与它们感同身受。他干巴巴的看着两个没脸(没皮?)的娃娃沉浸自我的测量水温,边自制了一啖口水吞下……

      又是敏感的时刻,他一抬头,接触到了林海理投放下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杜明看到她的眼睫毛掸了掸,淡淡的视线似乎从自己到杯子再到糕点,勾勒三角的扫了一遍,仿佛在说,难怪不继续伸手了。

      正要感觉到哑口无言时,“砰”。

      利快清爽,宛若细碎冰块碰击的一声。

      林海理拿过水杯轻轻碰了一碰杜明的空水杯,杜明一看,立即心领神会的推了推杯子,回应似的“砰”了一下。

      林海理转了转杯子,再倒水,直将杯子里一大半的水倒给他。

      在这时,那两个娃娃似乎产生了意见分歧,一阵接一阵,你来我往的表现出无声的骚动,成功吸引到林海理和杜明侧目观看。

      手持温度计的娃娃突然暂停争执,把温度计放到桌面,再来像之前那样……不一样,它这回似乎更加深入了,重峦叠嶂般的下摆被视若无物,伸进里面的尖手直达团子脑袋,一股掏来掏去的此起彼伏的纹路波动后,出现一本昭然若揭的红皮小折子。

      小尖手恰进本子边缘一翻,飒,一瞬间犹如天女撒花,红皮封页带着一连串纸片掉落到地板上,滚了滚,摊开一路,直到林海理的脚边。

      林海理一低头,看到红皮封页的背面有几个凹凸的烫印体,像是重复的写着:

      侍者守则

      跟着,接在旁边的一页是:

      第一则

      奉水,应遵守夏凉冬暖,春秋皆宜的要求。

      ?(绿色)25℃

      ×(红色)37℃

      解析:对人类而言,最适宜立刻入喉的水温范围是一般室温,即20~25℃,而不是37℃左右的正常体温。虽然身体整体恒温的保持在“37±0.5℃”的范围里,但其实这个温度对人们敏感的舌头来说,属于高温。(密密麻麻的小写)

      林海理弯下腰,捡起红皮封页就要帮忙收拾时,娃娃焦急的飘了过来,团子脑袋偏下,诉说感谢似的上上下下移了一下,转接着闪电一样抓住第一则的专属页面飘了回去,直送到搭档的脑门上。

      遭受如此坚定对待的娃娃退了一步,似乎无言了,和手持证据的娃娃一起偏了偏没有辨识的团子脑袋,状似在看着那一根红头从36多的刻度里逐渐退缩下来的玻璃温度计。

      “你们是笨蛋吗?”

      冷静又无可奈何的,似乎是真心实意的发问,马瘦突然声影同步的出现在它们后面。从某一些角度去看,像从天而降到两个娃娃的正中间。

      “外面不是有一口专用的小龙泉吗,开发的原因还有部分是为了便利你们的行动呢,要说多少次你们才能记住?”

      “还有,侍者守则都已经更新多少轮了,首版早已经作废了,又从脑袋的棉花里面挖出来丢人现眼了么,虽然第一则总没有变就是了。”

      马瘦一顿说,两个娃娃被说得逐渐理亏,默默肩并肩的退守一边。最后,马瘦吊着单线蜘蛛丝从它们跟前移动而过时,莫名停顿了一下。

      仿佛无声在说:还愣着干嘛。

      两个娃娃立即心领神会地转过身,一个抱着水杯,一个拖着侍者守则的小折子,以快速遁走的微妙气势飘向水围墙壁,转眼就隐没在水幕里。

      那外面,不,不如说那水幕里面,似乎藏着一条龙。娃娃们靠近的地方像是龙首,姿态宛若蜻蜓点水,微微倾斜着静置嘴巴——底下,或许正是方才提及的小龙泉。然后,龙的长身绕转盘旋着整栋圆柱型的房间。

      通蓝的水自上空源源不断的刷下来可能会有点模糊不清,但那些一朵朵白云似的围绕在龙的身边的,恐怕也只能是和三个侍者一样量产的布衣娃娃,似乎正一个接一个的绕走,就像单车的啮齿链子。

      短暂的一下,林海理收回目光时,严格按照流程一步一步泡制的红毛雪茶汤终于就位。

      同时,桌子的上空出现一大堆白瓷飞碟,参差不齐的由蜘蛛丝吊挂着,状似正准备降临到眼下这张相形见绌的桌子。

      “请吧,想吃哪一个就说一声。”和一盘盘糕点同在,悬挂在一旁的马瘦挥动着什么,闪划了两下。等停下来才看清是一根疑似充当着指挥棒的野生枝条——已经摆起了钦点师的架势。

      “你也是哦。”

      你、也、是、哦,是在说谁?林海理正疑惑着,接着听到蜘蛛继续说:“这个分量再让来让去就不礼貌了。”

      林海理恍然的晃了晃目光,然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伸手点了几样下来,试吃了几块意思一下。

      这之后,杜明继续欣欣然伸手。有了茶水和娃娃们带回来的泉水,他吃的越来越像正餐——应该是了。

      林海理想到,如果昏迷的时间不算长,那么现在这会应该正是披星戴月的晚餐时间,然而她们却落得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现状。

      要说为什么是披星戴月的,又为什么在三心二意的面对本应悠哉悠哉享受的淡茶甜品……林海理静静的看向杜明,立马又想到一个麻烦的事情,爷爷奶奶要是发现这小子还没回去的话,得成什么样?

      ——唉。

      林海理无力的默叹了一下,正在这时,一块绿白相间的糕点递到她面前。

      “这个很好吃。”杜明经验十足的说。

      林海理看了看,发现是自己没拿过的,然后来者不拒的接了下来,顺带说:“别吃太多,小心积食。”听起来有点恩将仇报的意味,但该说还是得说,至于对方听不听就不是她做得了主的了。

      杜明却乖顺的点了点头。

      已经是饱食餍足的状态了么,林海理想到他吃下的好比狼吞虎咽的量,一眼看穿真相。

      “啪。”

      “啪。”

      水幕刷呀刷呀笼罩着的房间没有角落,所以声音突然响起时,不知道是在哪个方位。第二遍后,林海理抬头,正想说,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咔——”

      仿佛现场割锯开来的门口外面,立着一条蛇。银青色的皮身,盘叠着的下半身里翘起一支小尾巴,挺起来的头颈部平稳的顶着一件折叠成正方的白衬衫。

      “哦。”马瘦发出了然的一声,然后向林海理她们解释:“那是第七管理员的使者。”

      银青蛇施施然爬了进来,房间的上空随机诞下一个布衣娃娃,飘浮过去接过它头顶的衣服,转身朝另一个方位送去。看起来,目的地似乎是小龙泉的附近。

      就此完成任务的银青蛇犹豫的顿了顿,旋即转身就要离开。

      “哦,来了?”

      小士从别的方位缓缓走进来时,全身上下比出去的时候多了一块贴在鼻梁上的卫生贴。话刚说完,看到交接的白衬衫被送出房间,立马又转过头来叫:“等一下。”

      听到小士声音的那一刻就定在原地的银青蛇顿了顿,然后扬了扬脖子,默默表示,它有在等。

      小士一时无暇顾及,只踮起脚尖戳了戳地板。

      紧接着,从房间的某一块区域里传出一阵滋啦咔咔的声响,动静之中,快速走线勾勒出了一片办公区。

      小士马不停蹄的走到中间的办公桌旁,从桌面上拿过乍看有点格格不入的玻璃茶杯,又从一旁的褐色竹篮盘子里抓过一手糖果,接着快步走到边边上的冰箱前,一打开,里面摆放着几瓶饮料。

      青苹果色的罐装包装,屈指可数得令人骇目。

      小士扶在冰箱门上的手顿了顿,然后从当中取出一支放进茶杯里,再撒上一粒粒小巧的糖果。不一会,这套临时组合便转移到了银青蛇的头上。

      底下的银青蛇本蛇在小士靠近时,一直嘶嘶的吞吐着红信子。

      “别急。”小士说着,半蹲在它面前,指尖捉着一粒糖果,一撕、一扣、一弹。

      和金橙色包装一样颜色的小小糖果在空中走了一遭,流星一样划过冲激的抛物线,而后被银青蛇顶着满载的茶杯摇晃了一下,吐出红信子接住。

      “呜~”,小士鼓了两下手掌,然后站起身,放手轻轻压着茶杯里突出的饮料摇了摇,“那慢走不送。”

      如同各方面都被奖励了,银青蛇闭上眼接受摇晃的模样流露出一丝可爱的媚感。

      送走银青蛇使者,小士回过头看到餐桌的盛况,朝杜明说:“小朋友吃好了?”

      嘴上问着,一边三心二意的走至办公桌后面摆放的一台机器前,伸出手指按了按。

      嘀,被按的按钮立时有红光透亮出来。

      这么一下,杜明感觉自己错过了回应的时机,又不知道要怎么回应逐渐变得客套的那一句话……这种时候呀,装没听到应该是最好的了。正突发奇想着呢,转眼看到小士正看着自己,杜明就连忙点了点头。

      恍惚的过了一下后,迎接到一句悠悠的,“别急。”

      “……”

      没急——杜明心里默念着,随后各种无名又无形的窘迫悄然爬上脸。

      小士继续自顾自的转身到办公桌里面翻了一阵,直到翻出一张边长约有一米的图纸摆在桌上。

      刚拿出时,竖起来的片刻,借由稀薄的透光可见一斑,正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什么,反面则是一串正方套正方的漩涡循环式符文。

      之后,小士从一旁的笔架取下一枝毛笔,顺带拉过底下的一个小铁环,拉出一面黑曜石块,内里凹下的地方盛着黏黏稠稠红似血的水墨,毛笔被搁置其中。

      “你们今天是七月二十五日,是吧?”小士转过脸来,不确定的问。

      正看着的两人眨了眨眼,林海理作为代表点了点头,“不过,这会应该是深夜了。”

      “没事,不会耽误到第二天的。”小士宽慰的说完,放下折在背后等待的手臂,取过吸饱了墨液的毛笔。

      为什么会知道外面的时间?林海理边怀疑的想着,边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不用,你们歇着再等会就行。”小士嘴上对答如流,眼睛却专注着图纸,端着毛笔在四角及中央的五个小方框里写下日期。

      正在这时,天花板上又自由落下一个大雪球团子。眼见着庞大的阴影就要实实在在的碾压林海理她们,格外渺小的马瘦瞬移到位,踹了一脚。

      轨道被改变后,大白团子向着墙边滚去,再顺着围墙滚了一圈,边肉眼可见的缩小着,最后变成一手可握的规格,滚至小士的脚边。

      “别急。”小士说着,刚好填完必需的日期。

      一收笔,图纸就自觉的浮动起来,仿佛刚起床的人。紧接着,小士往悬浮的一个边角搭上指尖,一抽,抽出土黄色的纸张——

      背后的符文立时启动的旋转起来,瞬间和前面的连接,红色新鲜的日期化成一滩,转瞬蔓延出框,顺着繁复的连线四面八方的遍历,红色沥珠一闪而过的功夫,便覆盖了前前后后。五个小方框往前一突,凝结成前文里千万节点的其中之一,飒的一下,牵动周围遍布的罡铃当啷作响。

      二维的符文就此被拉成不规则的立体模型,迎着室内的光线星光点点的闪着。

      这时,桌面上像一座小山摆着的兔头忽然亮了一个指示灯:“清洁长?”

      小士丝毫没有突然的感觉,立即对答如流:“在开始了在开始了,星云体程序已经拉醒了。”

      滴。

      “听到了吧,倍增机也已经预热完毕了。”小士拿起拥有树脂材质外表的白兔头,转了个身,将镶嵌着指示灯的一面朝响过一声的机器伸近了一个手臂。“就说了,我办事你放心。”

      “……”指示灯的另一头没有否定,但,也没有明确表示肯定的意思,只是沉默着。

      没有继续理会这份冷淡,小士转接着捡起底下的小球,再打开所谓的倍增机放进去。回过头,桌面上方,活动着的立体模型立即心领神会似的,蹿的像箭一样飞进倍增机里,直接撞上内壁,使得机器往后倾斜。

      啪。

      倍增机顺着那一下倾倒的势头自动关上了门,然后回落,立定。

      估摸只安静了一秒钟,之后倍增机暗暗轰轰轰的震颤起来。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振动的频率和幅度越发的可视化,仿佛新生了双脚,向着某个不可捉摸的方向缓缓出动。幸好小士出脚按了按,才勉强待在原地。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后,机器突然消停下来,暗鸣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可是震颤仍在延续,而且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要一发不可收拾,最终——

      啪。

      倍增机上面的出门被动一打开。

      嘭,宛若爆玉米花一样,无数个小号娃娃蹦了出来。乍看之下,与其他清一色的布衣娃娃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缩小版本而已。结果,正当杜明他们这么下定判时,新生的小娃娃们就突然僵僵的抖了一抖。

      如同当场抗诉,这一抖彰显了它们的与众不同:铃铃铃……

      各自脖颈处的铃铛响动着,凑成杂乱无章的一曲。

      面上的一点红在刚出炉时,普遍都是垂直居中的横着的矩形。抖一抖的功夫,进一步表现了个性,有保持原状的,有抖落成一竖或者乱七八糟的倾斜着的,还有一些分裂开来的,多半裂成三块,充当两眼一嘴。这一类里有一个极其夺目的,干脆炸裂成了满天繁星的遍布着脑袋,似乎还不满意,又衣巾作手的想要扒拉调整。

      正在这时,它突然被扯了一下,仿佛被下了禁令,随即放下了衣角。

      那是系在它们脖颈上牵连着的红线在动,闪闪的,细微得若有似无。

      小士的手指正从倍增机的出口处勾过红线,紧接着猛然一拉,拉出一大波娃娃。继续,就会不断有一波波娃娃出现,只不过一批更比一批少。

      最后,捋过好一阵藕断丝连的红线后,小士直接把头深入机器里面,捞出最后一只娃娃。

      “那你们在这里再稍等片刻。”小士拿上最后一只状似精神不足的娃娃后,立马跟在一大丛娃娃后面走出房间。从林海理她们面前经过时,还比了比手指,强调说:“就一下下。”

      从……结果来说,小士标注的一下下,似乎当真是一下下——不知道对方的基准是如何的,所以林海理说,似乎。

      一个典型的说法是,无论时长时短,等待的意味都是漫长的,就好比杜明,饭饱喝足,待不了一下就站了起来,掩饰着浪漫的好奇心晃荡到倍增机旁,小心翼翼的左右察看。

      对林海理而言,只是从杯托上勾过把手端起茶杯的一会,变化就突如其来的发生了——

      一阵海浪汹涌的卷进房间,冲走杜明坐过的椅子,将正喝着茶的林海理连人带桌的托举起来,漂浮了一下。

      只一下,转眼间海浪就全数消退下去,地板擦的一下迅速沥干,仿佛不曾有过什么造访过这个房间。留下杜明跪着趴在自己坐过的椅子的坐面上,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刚刚……”

      林海理喝下在喝的一口茶,“嗯”了一声,肯定他的经历。

      杜明这才放心的、心有余悸的感到震惊。

      可下一刻,他幼圆的眼瞳上不由分说的闪过一道黑影,眼里的疑惑随之激增,紧跟着往旁边微微一移后,立即闭黑。死死拧着,恍若亲身经历了不可想象的疼痛。

      后知后觉的的意识整理到,突然冒出来的灰色小兔子撞到了白白红红的凹凸墙壁,滚落到地板上。

      “咳,咳咳,咳咳……”

      听到有点熟悉的声音,杜明连忙睁眼。

      只见小士一条腿屈着,一条腿盘在地板上,顶着灰色的兔帽,背对着喘气,每一声动静都带着渺渺灰尘喧嚣四起。刚才临时充作制止器的一大丛娃娃即刻散开,部分落后着徐徐飘进房。不一会儿,白的红的,飘飘然悬浮在半空,像气球或灯笼,成就一片新的天空覆盖着整个空间。

      这下,连林海理也动摇的站了起来,走近了问:“你没事吧?”

      她说着,刚想要搭把手,就遭到了一个沉默的巴掌,和一句言简意赅的、略微强硬低沉的,“没事。”

      随后偏过来的脸颊上却多了两道划痕,咝咝渗血。

      真的没事吗?看清楚小士在灰尘之中挂彩的狼狈模样,杜明和林海理都很是怀疑。

      正在这时,一旁的办公桌上,像是通讯用的兔头传出声音:“嗯……四四怎么了?”

      听起来,犹豫着,像是等什么等了一阵子。

      一片空白的兔面上,四+三的两排矩形指示灯中,上排第二个指示灯闪了闪,然后旁边第三个指示灯接着闪动,冷静陈述:

      “今天真热,我要尽情在游泳池里泡上一整天,如果秩序扰乱的情况真不幸发生了,三三,请你为了我杀死清洁长。”

      “以上。”

      “是四四早上八点三十分发送过来的信息。”

      “难怪没有听到拖拉机……”

      “哈?!”

      小士一把握拳锤在桌面上,就近的兔头通讯器似乎都为之震了一震,“凭什么她在游泳池里不得爽快,我就必须得死不可。”

      语毕,兔头通讯器上的六个指示灯:“……”

      过了好一会,下排最后一个指示灯传出平静的声音打破微妙的沉默:“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小士你的确又搞砸了。”

      上排第二个指示灯接着闪了闪:“所以,请不要歪曲因果联系委屈自己,只会起到欲盖弥彰的效果。”

      第三个指示灯将冷静的风格一以贯之:“既定事实,也请不要浪费情绪激动。”

      如此三言两语下来,轮到小士彻底感到无语。但没过一会,又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你会搞我吗?”底气略显不足。

      指示灯的另一头好像微妙的沉默了一下,“那么做的话你就不会出差错了吗?”

      “不会。”小士速答。

      指示灯的另一头紧随其后宣布:“那么,这个行动完全没有意义。”

      “而且大前提是,我没有义务为此采取行动。”

      小士的嘴皮子立刻无情的动了动,流利的学以致用:“欲盖弥彰。”

      问题难道不是真做了的话,人就没了,也没有机会谈到犯错了吗?身后的林海理在指示灯和小士之间看了一眼。

      第二个指示灯又闪了闪:“结果到底怎么样呀?”

      “游泳池里的那个。”

      补充的信息落地后,有过短暂的一小阵沉默,仿佛都在默认着,这个问题应该由第三个指示灯背后的人解答。

      结果,等到的是马瘦的声音:“刚才沉入海底的时候,被海浪冲得撞到内壁上了,发出好大一声……”

      最后意犹未尽的尾音里,大家心照不宣的沉默了:只有头颅这处人体最硬的部位最容易奏响声,又是泡水的情境……这么一着,应该直接死掉了吧。

      像这样沉默的事实,一下子就被翻了页。第三个指示灯背后的三三趁机发问:“马瘦,请报一下这次的数据。”

      这是杜明第一次听到马瘦被熟人所称呼,原来她们这边是读成“mà shǒu”的,直接将前后的声调调换了。读起来怪怪的,但听起来有一丝诡异的丝滑。

      马瘦得令,立刻朝小士的脑门飞去,应该是前肢的末端刚贴巴到吧,就被小士一把手挥拍掉了。

      许是听到了这点打断的动静,三三那头行云流水的说:“传感器……”

      小士扭过头来打断:“已经被我拆了。”仿佛兔头通讯器就是三三本人。

      三三不为所动的继续说:“应该在第一批探测器里面。有一个完全拆除了限制器,现在说不定个性已经解放得五彩斑斓了。”

      话正说着,马瘦立即里应外合的朝小士的背后冲去,在丛丛娃娃之中,精准扑到那一个浑身浪漫的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红菱星片的娃娃身上。

      后者两边的巾角交环相抱着,有些像沉默的当着观众的小老头,被一击即中时,浑身的红菱星片闪了一闪,跟着拟眼的部位色度深了一层,状似吃了一惊。

      马瘦不由分说的将大致是嘴的部位撕裂开来,随后如意得到一个按照既定频率闪动着红色微光,并略带热感的计时器:“2.55。”

      “收到。”

      被粗鲁对待的娃娃身上顿时有几道红色的光流闪过,往撕裂的开口里组装密密麻麻的獠牙,然后一把咬住蜘蛛马瘦拟是脖子的部位。

      “……”小士放弃抵抗,双手抱胸。这次竟然不是藏在最后一个娃娃里面了,而是首批,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

      “2:58。”三三毫不留情的分析总结,“这是上一年的数据。相比而言,回缩了3秒。”

      不是……小士张嘴就想反驳,幸好脑子敏捷一步阻止了嘴巴自灭。因为三三接下来的话,和脑子刚刚激灵想到的内容殊途同归,都能将自己往坑里埋得实实的……是被自己蠢哭,还是被别人说得哑口无言,脑子一瞬间就擅自作好了选择。

      “如果是从首批探测器诞生的时刻开始计时,那么这个理应偏大的数据就更看不过眼了。实际,无论是将计时器安装在首批产品里面的这次,还是安装到最末尾的娃娃里面的上一次,计时器都是在你迈出房间的时刻启动的,截止至你决定操控机关的时刻。”

      言下之意,都是可以放心,甚至是不容置疑的数据。但是……

      “怎么做到的?”小士插嘴发问。

      三三应答如流:“放在四四身边感染了一些活性因子。”

      听到原理的解释,小士存疑,转眼看到穷凶极恶的挂在马瘦身上啮咬的浪漫娃娃,瞬间又觉得什么都说得通了。

      三三继续着被打断的话题。

      “基于以上可靠的数据,现在统计到了一条新规律。你的时长在稳定的上升、下降,上升、下降,上升、下降,可总也达不到三分钟,清洁长你……”三三突然顿了顿,“是不是有难以三分钟热度病。”

      唔……哈哈哈。大家洗耳恭听下来,感觉三三是在冷静的开一种理性玩笑,不然怎么会如此绝妙的停顿,可是一本正经的声音又非常的模棱两可,不知是否该当作开玩笑的反差效果,还是昭示着女孩从始至终的认真严肃。到最后,大家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笑过一两下。

      三三好似真的没在开玩笑,紧接着说:“我猜想,是不是你时长好点的时候,让小七表扬你,以至于你得意忘形了。”

      “我才没有。”下排最后一个指示灯立时闪了闪。

      “……”

      “好吧,是我得了三分钟热度的不治之症。”

      “……”

      “啊湫!”突兀的一声,很明显的从上排最后一个指示灯传出来,“我……”、吸了一下鼻子的声响、“感应到了你们的恶意。”

      周边六个指示灯连同小士沉默了一下:那你的灵敏性有得修理。

      “当然,三三除外。”指示灯的那头以满血复活的劲头补充。

      紧挨着的指示灯,暗黑着:······

      两者底下的指示灯无视这一段小插曲,接着闪烁:“我承认,我的确表扬过小士,可是已经过去一年了哦,效果再持久也不可能这样吧,无论科学还是心理学,都没有这样的奇迹吧。”

      “更别说,我经常表扬她,她早已经脱敏,不痛不痒了。”

      “总结就是,这事与我无关。”

      “也与小士无关。”

      周围沉默的指示灯仿佛在表达:一种鸭子说话却思辨的感觉。

      作为主要当事人,小士自觉接话:“人类的哲学家说过,如果你要对人说‘看呐,那就是出口’,那多半是浪费口舌的行为。”

      “先不论那究竟是不是真的出口,以至于人们首要的反应是怀疑吧,对这种以食物链顶端自居的的灵长类动物而言,寻找出口的探索可是一种原始的自由,哪能轻易拱手让人。不然,怎么会是他出现在这种境地呢。总结来说,无论身处何地,人类从始至终都是靠自己找到出口的。”

      听起来,连夹杂的几个情感语气助词也念得一马平川,总体表现得摇身一变,变成了教科书一样……事不关己的,让其他人一愣一愣的反应着,无话可接。

      这时,最先亮过后一直静默的指示灯直截了当的发声:“所以这是你掩盖你一年毫无成长的发言吗。”

      一下子就被戳破语包的小士面色如常的对答如流:“如果万物诞生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成长,那么可以从一开始就设定我死亡的事实的。干脆点说,我现在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结束违背原始的现状。”

      话音一落,天花板降下来一条白绫,正好降至小士脖颈的部位。

      上面的大娃娃似乎从没有这么醒目行事过,小士一直波澜不惊的面容终是破了丝毫,抬手挥了一挥,拍掉了索命的白绫。

      指示灯里,冷冷陈述:“活着和成长并不冲突。”

      简短的就像审判席上一锤定音且不容置喙的锤子,很难想不到小士会怎样不服气。可能正是料想到了这一点,旁边二号指示灯无缝衔接:

      “不如说相辅相成,像你所说的万物里的树呀花呀草呀山呀,都是边成长边活着的,或者说是成长的活着。”

      “……”,小士停顿了一下,还想勉强反驳一句,人类与植物终究不可相提并论。

      这时下排末位的指示灯亮了亮:“各位姐,请容我打断一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今次的客人当中有一位是小孩哦。所以,刚才那么大大方方谈论嗯哼……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一落,上排末位就强烈不认同:“小孩,小孩怎么了,别把小孩不当人,生死观可是每个人的主命题,#”

      最后的尾音好像是不受控而连忙吸住鼻子的声音。

      “……”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小士感谢冷不防出声反驳的四四。毕竟自己不止是引发这个话题的始作俑者,现在也停留在现场,有些话就是第三方说才适宜。

      “喂。”

      首位指示灯再次传出来的一字之声,明显的低沉、隐隐的不耐,似乎还有一丝发怒的迹象。

      全场的听者都不由得屏息静气。

      “外面的人不能在这里久待,更别说落者还是个小孩,而且——你在磨蹭什么。”

      “所以在做准备。”

      小士回答的速度是很迅速,但勉强得能想到是硬着头皮的,略显底气不足。

      “趁新来的浮游生物还在保护期,快点让他们出来移动。”指示灯的对面,语气和缓了一些。

      “就是这样。”小士转过身来朝林海理和杜明说,然后抬起手指指了一个方向,“请跟着最后那个娃娃出门,已经尽可能安排着路线了。”

      听这么一说,林海理顺着指过的方向看过半圈,发现满堂飘浮的娃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还房间一片敞亮的穹顶,只剩一个疲疲的娃娃吊锤一样,挨着水幕围墙,似是在等待着,与……

      那一只浪漫代表的娃娃,正如同路边树下的闲人们一样,抱胸,袖手旁观着。

      林海理看了看它们,又看回小士。杜明靠近她的大腿,她聊表安慰的搭过一只手,眼里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士。

      似是在迟疑。

      小士用一忽儿反应过来,补充说:“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有清洁的任务。所以,请你们二位大胆又谨慎的,先跟着探测器的指引走吧。”

      话说到这份上,林海理也很难再说什么,只有应承的点了点头。不过刚才听她们聊的,应该已经有不少经验了吧。想到这,林海理多少放心了点。

      转过身,她轻轻拍了一下杜明的后背,让他先走,自己随后。

      临近等候的娃娃时,娃娃动了一下,转接着穿墙而去。一下子隐没身形后,出现了一道门。

      就在林海理跟在杜明身后缓缓迈向门口的时候,那个兔头通讯器又响起来。

      “三三,这次你先去协助小士。”

      “啊?”双声道,一个三三一个小士,前者轻后者重,对于突然被捆绑的事情不知是在疑惑还是不满。

      “特殊情况……”,发布指令的大一停顿了一下,转接着问:“知道刚刚是落在哪里吗?”

      被问的是谁,自不必说,小士立刻回答:“大海呀。”

      “嗯。”大一立即予以肯定,随后补充:“而且是大海中的远海,远海中的海狱。”

      冷调的陈述之后,是一片仿佛倒吸了一口冷气般的静默。

      “你终究是闯下大祸了呀。”四四以不负期望的口吻打破了一下沉默。

      大一不为所动的接着自己的话说:“所以,小武你也执行下特别任务吧。”

      “……”

      “小武。”

      “……”

      “小武?”

      “这孩子有在吗?”四四都不由替叫人的犯嘀咕。

      听到这话,可以一览众人通讯情况的小士默默端详下排首位指示灯,想说,在的。

      就在这时,呼唤终于有了回应:“我大概会做得过火,可以吗?”

      “嗯,随你行动。”

      特殊情况?听到这里,林海理略感担忧不安的侧过脸,还想继续听,门却转瞬即逝的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不是什么游龙盘旋的水域,而是普通的白色墙壁。

      “林海理?”

      杜明回头看到林海理驻足不前,叫了一声。

      林海理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提腿跟进。

      到走廊上之后,那个娃娃忽的一下飘进左手边的墙壁里,化作一个虚形的方向标,红色颜料涂在“>”上,安静的指着前进的方向。

      而下一个,在隔着好一段距离的前方。多亏了红色的线条,才能远远瞧见半点得以确定走向。

      这下,顾不得考虑是走在前面还是跟在后面比较安全了,林海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杜明身边。

      两人一起,走过三个方向标,左转、三个方向标,右转、三个方向标,右转、三个方向标,左转、三个方向标,左转、三个方向标,右转、三个方向标,右转、三个方向标,左转……

      林海理不禁凝过眉头,心头萦绕着两个问题。一者,这样绕来绕去的,不如直走方便吧?再者,照这样三个娃娃三个娃娃的排列,要走到猴年马月?

      为尽可能厘清这些问题之间的联系,她逐渐停下了脚步。一旁的杜明跟着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出她是在思考事情,便也沉默地等待着。

      走廊通道顿时一片寂静。

      没过一会,林海理警醒的掀起眼皮!

      从林海理身上感受到异样的杜明随即抓紧了她短衫外套的衣角。

      两个人逐渐屏息静气起来,把一些没来由的、毛毛的声音听得越发清晰……直至发现那是脚步声。

      前头横向的廊道上,有水流淌而过,黑漆漆、软乎乎的谜样生物一团接一团,手脚并行的走过。

      林海理眼疾手快的抓过杜明的肩膀,跟着又多想了一下,顺势捂住他的嘴巴。打算就这么静默着等奇怪的生物们全部走过去,可没过一会就被杜明轻轻连拍着无言抗诉。她便松了手,但没完全松开,只顺着托着杜明的下巴。

      在这时,按秩序横行的队伍里面出现了一只……炫黑的个例——和前后的伙伴们一样一团黑软,但是周身像镶了一圈光边,在黑白之间来回跳跃着,极其迷惑与突出。

      更瞩目的是,它停了下来,并把头转了过来。

      杜明心里一紧,重重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接下来的长期屏息静气做好准备。林海理的手掌立即覆盖上来。

      真有什么的时候,只能撤退,要么跳窗。不过,边上的窗有点诡异。路过的走廊上都有这么一面窗口,但窗外的旷野是否真实可信,直接与难忘的兜来兜去的绕转感冲击对抗着……那就原路退回吧。

      林海理瞟了一眼窗口,迅速做好决定后,继续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特异个例,伺机行动。

      正相互盯着,对方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突然竖起了两道长耳。

      林海理疑惑不已。

      不过一会,后面笨拙的伙伴抬起一条手臂,搭在前者的肩膀上。只一下,刚支棱起来的长耳就立即软塌下来,顺着贴进大脑袋里隐匿不见。之后脑袋也转了回去,腿继续提起、迈下,跟进稍有停滞的队伍。

      这是没事了?

      啵!

      啵、啵、啵……

      正当两人心里松一口气时,耳朵又听到连绵不断的一串声响,背后一凉,齐齐转身。

      正对的一口白墙上,底部约半米高的墨黑涂层不停的冒出来大泡泡,啵的一下破开、破开、破开——又一批黑漆漆软乎乎的谜样生物挣扎着涌出来。

      事态陡转急下,就怕真的有冲突被前后夹击。林海理的另一只手暗暗抓住杜明的肩头,眼角余光偷瞄着唯一可以逃逸的窗口。

      正谋划着,那堆纷乱集中的新生物中,最前头的一个忽的睁开白白的眼睛,停滞了一秒,应该是在适应,随后便直直看了过来,两只肩膀微动的幅度预示着身体即将奔来。

      真就怕什么就来什么吗!林海理一秒都不敢多想,抓着杜明肩头的手一下子用尽全力,预想着就这么把他整个人带起,一起从窗口一跃而下,究竟可不可行,等付诸行动了再说。可刚一转脚,她就鬼使神差的停止在原地。

      只因,听到了一声,“低头。”

      仿佛来自虚空之中,真假难辨。

      还没等林海理照做,一条光线闪过,紧接着是一道身影从半空中穿过。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眼尖的捕捉到一丝金线、黑影、白影,最后脑袋被什么碰到时,还隐隐听到叮的一声。

      一颗大大的白兔头套掉落在半路、戴着细边金环的一只脚将待发的黑软怪物踩扁到墙壁上。

      “进去,关门。”

      声音再一次从脑海中传来,林海理转眼看见旁边无窗的墙壁上出现一道门口,门扉掀开着,里面黑漆漆。

      来不及多想,身体就先行了一步。林海理和杜明相互拉着飞跑进去,顺手把门拉过。

      进门之后,林海理犹豫要不要将后面关门一说也付诸行动时,转眼看到另一边井然有序的一伙也陆续睁开了白眼,视线乱转一团。就要无意瞥到门口这边时,她的眼里不自主地看到门扉的边线上擦射过一束光线——

      竹签子和连线的细长钉子混杂着,似箭而飞。

      等到脑子彻底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林海理无主的面对着门扉上的一个扎孔眨了眨眼。

      钉穿的小孔外面。

      走廊两头的水开始相向涌流,不一会儿就相互贯通,汇成廊间河流。如同携带了蓝天的颜色,清澈透蓝的水与墙边墨绿色的涂层交相辉映后,呈现出浅蓝绿的色彩。

      筛筛的声音响起。一双脚踩进其中,在浸过小腿约有三分之一的水域里交替着行进,左脚脚踝上套着的金环在水流的缓冲下,上上下下的浮动。

      直到黑裤白衣,留着一头水母型黑长发的少女停在兔头套前。

      兔头套迎着窗口倾洒进来的阳光明亮着,半颗眼睛浸没在水里,剩下的半颗从主人湿漉漉的裤脚边看过去,对面蓄势待发的浮游生物已经被撂倒,乱七八糟的横在墙角处,些许绿色的□□被摩擦或溅到墙上,形成朵朵乍看莫名可怖的炸花。

      至于另一头,在糟糕的时机蠢蠢欲动的一批也被竹签子和细长的钉子扎过,或钉在墙上,或横七竖八的倒伏着。

      光线闪过,那些看不到精准定位的钉子齐齐一拔,直刷刷的朝走廊中间飞去。眼见着快要亲上少女和兔子头套这个组合靶子时,陡然一分为二,向两边折弯——叮,钉在两边的墨绿涂层上。正要沸腾冒出来的泡泡被刺破,森然的流落着黏黏的浓绿液体。

      从残局收回视线的少女低下头,移动手指头,松开频频闪着数码黑的指示灯旁边文书着“放”字的按钮,按下下面的“收”字按钮。

      黑白断闪的光线集中于扁平的兔头印盒前头一闪而过,按钮附带的指示条随即闪烁:3000/3000。

      粉白相配的兔耳底下,挂着的琥珀铭牌受风摇晃得更加厉害,刻着水墨字的一面翻来翻去。自上而下、白底黑字:大一。

      看着回收完毕的提示,大一抓着兔头扁盒的手紧了紧,又抬头看向对面未能回收的竹签子,心里估量了一番,然后看向一旁的门,门的边框线正像伤口愈合一样消失不见。

      这么事出突然应该会让里面等候的家伙烦恼。大一心想着,翻开兔头扁盒的盖子,双手并用的敲打键盘,发送了一则略表歉意的信息。

      但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也许说什么都是多此一举了。

      大一单手拎起兔头套,看到边下淋淋漓漓的沥落出水时,不禁皱了皱眉头,流露出一丝不耐。狠狠的甩过三五回之后,当她再次抬举着兔头套端详时,窗口吹进的风忽然撩过眼睛旁边的发丝,干扰了视线。

      转过头,漆黑乌蒙的眼瞳上面,斑斑驳驳的阴影连连刷上来——窗外,中空的回廊一个接一个接一个……那些浸泡过海底后留下的墨绿痕迹正忙不迭的孵出生物体。

      勉强混入其中观察启蒙时机以先发制敌的方法已经不再适用。大一果断一甩,手上的兔头套立时像一泼水墨溅飞般消失不见。

      还是绷紧神经随机应变为好。

      某处廊间,正遵照安排赶着路的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偏头看向一旁的窗户。紧闭的窗户刷刷的流着水,阻隔了外面的晴朗景象,一片乌蒙。忽然间,一只纸鹤撞开水幕,啪哒一下贴在上面。

      “啤酒和……西瓜。”站在窗框之中的高挑倩影拍了拍腰带的两边。一头短发宛如旁生的树枝悬挂着累累硕果般挂坠着水珠,一颗接一颗,陆续滴落到肩上,再顺着滑到黄色的吊带衫里,和部分直堪堪滴落在上面的水珠一起打湿了棉衫。就这样等了一阵后,女孩轻松的说。

      “找到了。”

      说罢,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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