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也要勇敢爱》苦夏中苦

3、第十三次 拥抱与亲吻

　　关于手机丢失这件事，兰堂先生果然没有责怪他，只是他一身湿漉漉的像落水鸡一样回来，惹得中原中也好一阵担心。

　　直到零号摸了摸他的脑袋，赭发少年发丝间的耳朵通红，别扭的偏头。

　　“都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再把我当做小孩子了，零哥。”

　　“你才刚步入发育期，按照人类算法，你依然还是少儿阶段。”零号一板一眼的回答。

　　中原中也反驳：“我长得很快的！”

　　于是零号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瓶牛奶塞给中原中也：“牛奶中含有钙、维生素、蛋白质等营养物质，有助于促进骨质合成，提供身高生长所需的物质。”

　　“零哥！”虽然恼羞成怒了，但中原中也还是乖乖收下了牛奶。

　　毕竟，谁不想长高。

　　当然，来自零号的关爱不仅仅是中原中也的专属，回到家的兰堂也收获了仿生人送上驱寒料理——生姜红糖水。

　　仿生人原生的世界早早步入科技时代，人类所有的一切都依靠着科技，即便是生病也有专门的营养剂。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资料库摄入大量知识的仿生人终于知道预防生病的不只有营养剂。

　　锅中黑乎乎的红糖水，几片生姜在里面沉沉浮浮，因才刚熬好，袅袅冒着热气，新鲜的很。

　　应该趁热喝，零号如此说道。

　　中原中也端着热牛奶，同情的眼神不断发射给兰堂，男人难得面色有些犹疑和为难。

　　他是真的不太喜欢这种又甜又辣的东西。

　　可是……这是零号做的。

　　黑发少年手里端着做好的咖喱饭，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兰堂总觉得他很期待自己喝下这碗爱的驱寒汤。

　　手心贴着碗面很暖和，兰堂轻轻叹口气，憋着气把那碗暖乎乎的生姜红糖水喝完了。

　　的确很驱寒，糖水顺着咽喉流淌进胃部，一路都燃着火焰般灼烧起来。

　　兰堂无奈的看向偷笑的中原中也，转头对着零号说：“我觉得小孩子也应该做好提前驱寒的准备对吗？”

　　零号CPU转了一圈，觉得兰堂说得对，于是本来是看热闹的，结果变成热闹了。

　　“兰堂哥绝对是报复！”中原中也把一碗生姜红糖水喝得像喝毒药。

　　鬼知道零号在里面加了什么，除去本身生煎的辛辣和红糖的甜，中原中也的舌头甚至尝到了酸苦咸。

　　人生百味莫过于此。

　　罪魁祸首零号从厨房冒出来，面对中原中也怨念的目光，回以一个和蔼的公式微笑。

　　完全看不懂他的眼神……零哥肯定没有自己尝过！

　　最终中原中也得出结论。

　　看着仿生人库库往咖喱饭里放特辣辣椒，然后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口，中原中也又改变了想法。

　　零哥根本没有味觉！

　　至于零号为什么吃饭了呢？

　　根据说明书上说，仿生人不用吃饭睡觉，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吃，总有些家庭追求温馨的饭桌文化，因此零号身体里有一个专门处理食物残渣的消化器。

　　而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准确来说，零号可以通过智能分析扫描出食物的成分，却不能尝到味道。

　　毕竟再怎么真实，仿生人也没有人类灵敏的味觉和嗅觉。

　　他所有的行为都基于智能分析。

　　中原中也喝红糖生姜水的噩梦一直持续到零号发现糖水对兰堂根本没用而结束。

　　只是从那以后中原中也对生姜和红糖敬谢不敏。

　　——

　　有关能源一事，兰堂去查过塔菲宝石，它之所以小众就是因为数量实在稀少，能达到宝石级别的更少。

　　恰巧，日本有位收藏家就收藏了一颗塔菲宝石。

　　有点麻烦，但不多。

　　修长的手指划过纸上的字，片刻后那张资料撕被碎，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兰堂拢了拢大衣的领子，把小半张脸都埋进红色的围巾里，说起来，他的围巾都是零号织的啊。

　　之后兰堂接下一份前往东京出差的工作。

　　再之后，新闻播报了东京某位收藏家失窃的消息。

　　零号盯着电视上的新闻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兰堂手中的宝石，浅粉色的晶石躺在垫着红绒的小盒里，光线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怎么了？”窃贼本贼面色平淡，眉眼低垂着丝毫没有盗窃的慌张和心虚，“不能使用吗？”

　　零号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一样。

　　的确什么都没有想，他不在乎兰堂是从哪里找到的宝石，即便是杀人越货，根据智能分析，他的选择一定是偏向兰堂。

　　仿生人接过宝石，然后当着兰堂的面直接打开心口——物理意义上的打开。

　　男人眼睛微微睁大，一闪而过的惊讶，黑发少年心口处蓦然出现一个凹槽，却没有流出血液，兰堂甚至能看清里面流动的数据与机械。

　　他将宝石嵌入凹槽，很快就有线条连接上宝石，就像是连接心脏的血管，源源的能量顺着线条传递给身体。

　　凹槽合拢，忽略刚才的事情，黑发少年与人类无异。

　　兰堂一直觉得零号的眼睛很漂亮。

　　黑曜石一样黑亮亮的，光线下又透着宝石的晶体质感，狐狸般的眼型让少年看起来多了几分灵动。

　　现在想想……

　　兰堂看着少年眼中划过数据流光，片刻后全数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都是错觉一样。

　　大概真的是宝石做的眼睛。

　　“兰堂先生？”少年疑惑的声音响起。

　　兰堂回过神：“嗯，怎么了？”

　　零号感受着能源在身体流淌的感觉，嘴角弯弯：“不，只是想谢谢您。”

　　再次拥有能源后，零号做很多事都方便了很多，虽然他也没有很多事，每天照常起床做早餐，打扫卫生，清洗兔子玩偶并想起莉莉安，再出门买菜。

　　与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除了……

　　第十三次捞起河里的入水的少年，零号轻车熟路的从购物袋里掏出毛巾，几乎是成了他每天必买的东西了。

　　绑着绷带少年安静的坐着，没有第一次的抵触，反倒抬起头直直盯着擦拭头发的零号。

　　“你真的很奇怪。”太宰治重复着第十三次的话语。

　　不过今天他终于问出来心中的问题：“为什么要一直救我？”

　　零号的动作一顿，似乎在思考，但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为什么？救人好像没有为什么，为什么要问他为什么，他的核心指令就是爱护与帮助。

　　零号脑袋歪了歪，湿漉漉的发丝挂着水珠，随着动作坠落在肩膀上，他同样反问：“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等太宰治回答，自顾自的说出答案，“因为你需要救助，所以我会救你。”

　　说到底仍然没有答案，太宰治聪明的大脑好像听不懂了，黑发少年很奇怪，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奇怪的人，和自我满足的烂好人不太一样。

　　他好像不是出于好意才救人的。

　　太宰治打量着黑发少年，鸢色的眼珠发黑的暗沉，扫过黑发少年总是笑着的唇角，太宰治眼神逐渐空洞。

　　就好像是…某种机械的行动。

　　因为有人落水了，没有感情冲动，他的主观指令只有救人一种选择。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啊，行尸走肉般的散发着腐烂，所有的东西不断纠缠着，烂水草一样纠缠着，搅成深不见底的泥沼，拉着人无限堕落，挣扎着陷入窒息。

　　明明已经如此痛苦，为何还不奔赴死亡的解脱？

　　所追求的、永恒的死亡。

　　「滴滴！检测到人类情绪阈值过低，需立即做出帮助的指令」

　　智能分析不断在弹出警告，零号的CPU快速划过百种方案，最终定格在最有效也是最迅速的方案上。

　　太宰治尚未彻底陷入消沉的大脑僵住了，烧起来了。手臂以轻柔的力度拥住他，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像是要把暖意也传递给他。

　　太宰治脸上出现空白的神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居然，被一个男人拥抱了。

　　零号观察着少年脸上的微表情，智能分析不断扫描，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柔软的唇贴着少年的额头印下轻飘飘带着安抚的吻。

　　「拥抱与亲吻是人类有效寻求快乐的亲昵行为」

　　一个轻飘飘的额吻，却让太宰治宛若炸了毛的猫，眼睛瞪得溜圆，爆发出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从人拥抱中退开。

　　他紧紧捂住额头，表情是根本掩盖不住惊愕与无措，聪明如他，也没想到零号会突然亲吻。

　　……虽然是额头。

　　到底还是小孩子，运筹帷幄尚在雏形，面对亲昵的行为还会红了耳尖，死水般的心脏怦然跳动。

　　“你、你在做什么啊！”太宰治发誓，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结巴。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反而无辜歪头：“你的情绪值过低，需要安慰。”

　　很显然，办法是有用的，太宰治的情绪骤然拔高，虽然不是快乐就是了。

　　零号更加疑惑，嘴角带着固有的笑容，看得太宰治有些不爽：“你不开心？可根据人类心理判断，拥抱与亲吻是很快乐的行为。”

　　太宰治嘴角一抽：“……哪有人对陌生人拥抱和亲吻的。”

　　零号恍然，原来如此。

　　“零号。”黑发少年突然说道，让大脑还在发烧的太宰治反应慢一拍，“什么？”

　　他重复一遍道：“我的号码是零号，用人类的话来说，这是我的名字。”

　　果然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名字叫零号的，太宰治放下捂住额头的手，眉眼重新耷拉，发丝凌乱垂下遮盖住，看起来过于阴郁。

　　冷静下来后，太宰治也发现零号语言中的怪异，虽然在他看来这个人一直都不算正常。

　　号码？人类？难道他不是人吗？

　　皮肤上因拥抱染上的温热未完全褪去，是属于人类的温度和柔软不作假……

　　也不一定，想起黑发少年这些天的行为，太宰治立马断定，肯定不是人类吧！肯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