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
-
程韫之与太子成婚五年后,章元帝便因旧疾复发骤然薨世!
太子登基,改元成昭,是为成昭帝,封太子妃为皇后,唯一的儿子也直接封为了太子!
因成昭帝龙体欠安,时常缠绵病榻,无法及时处理朝政,便由皇后代为理政!
两年后,永安宫大庆殿内……
一声又一声咳嗽声响彻殿中,躺在床榻上的人身形异常消瘦,脸色苍白不已,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他那俊朗的面容。
再一次重重咳嗽了几声后,成昭帝捂着锦帕,苦涩笑笑:“我大概是不行了……”
握着汤勺的手一顿,程韫之低眸语气平静的说:“圣上莫说笑了,您是天子,怎么会不行呢!”
成昭帝望着香炉里飘出来的浮烟,眸光幽远,“你知道的,我撑不了多久了。”
程韫之抿了抿唇,又道:“之前不也有过几次这般严重的时候,圣上都撑了过来了,相信这次也一样!”
成昭帝笑笑不语,只伸手去触碰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变得很温柔,也很不舍,末了只余叹息……
“可惜等不到她出来了!”
心里蓦地一酸,程韫之眼眶慢慢变红,几欲落下泪来,怎么会不伤心呢?这么多年的相处,日日夜夜的相伴,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了,纵然一开始是因别的原因而嫁给他的,无关爱情,可如今心却早已不知不觉住进了他,心里终是不舍,也不愿他死!
“圣上给她取个名字吧!”程韫之艰难开口
成昭帝笑着点了点头,独自沉吟了会,才轻声笑道:“就叫云姜吧!萧云姜!”
“还有呢?”
成昭帝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希望她是个女孩,女孩贴心,以后可以代我陪着你,这样我就不担心留你一个人了。”
从来没有人说过担心她,一直以来只有她担心别人,也只有眼前的人一直将她当小孩子那般看待,无论她有多独立,他始终不放心她,怕她嫁给他会委屈,这些年来也一直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爱,那是和家人之间的爱完全不一样的……
程韫之轻轻扬唇一笑,“好,就叫云姜,希望能如你所愿是个女孩。”
两人相视一笑,深邃双眸里皆映照着彼此,也只能看得见对方,只没过多久,成昭帝又开始咳嗽起来,这一次似乎比前几次咳得还要厉害,整个人身子都弓了起来,脸色憋得通红!
程韫之着急上前轻拍了拍他的背部,帮他顺顺气,等人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她才呈上药碗,道:“圣上快喝些药吧,这样会好一些……”
成昭帝看都没看,直接推开了那碗药,喉咙沙哑道:“不喝了,喝了这么多年也该喝够了。”
他转而握住程韫之的手,将人轻轻拉了过来,继续开口:“康儿还小,以后可能要辛苦你了,大靖也要交给你了,对不起!将你拉了过来,却又不能陪你到老,还要将这么大的重任交给你,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你一定会很委屈吧!可我也没办法了,除了你……这大靖江山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这世上也唯有你值得我信任!”
“至于母后……我知道她曾经得罪过你,你能否看在我的面上,别跟她计较,若以后她真的做出什么糊涂事来,你不管做什么都好,只别伤她性命,她也不容易……”
他一直断断续续的说着,像是交待后事一般,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一一交待清楚,还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说完后再认真的思考一遍,察觉无误后才满意的收住话语!
这番模样惹得程韫之心里很是难受,奈何她不是个轻易落泪的人,只能强撑着一一应了下来。
两日后,永安宫传来了三声钟声,声音之大,瞬间响彻整座永安城,百姓们闻之皆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纷纷跪地,神情哀恸地朝永安宫一拜……
原来是成昭帝驾崩了!
这位极具才华仁义的君主终究还是经不住病魔的侵袭,在半夜时分驾鹤西去了,成为了大靖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百官们对此很是惋惜,可生活还是要继续,国也不可一日无君,等丧仪过后,他们便纷纷奏请太子登基。
程韫之响应朝臣们的请求,于成昭二年六月初五携幼子登基,改元乾安!
由于新帝年纪尚小,便由太后垂帘听政,晋阳王与丞相拜为辅政大臣,一切便由此尘埃落定。
太后睿智果敢,在理政期间任用贤能、整顿吏治、励精图治,为南靖开创了一个极大的盛世,百姓们由此安居乐业,整个南靖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像!
百官及百姓们皆感念太后为南靖的付出,太后在民间的声望也日益变高……
程韫之却并没有为此而骄傲,她始终不慌不忙履行自己的职责,也不贪慕权势,在乾安帝十七岁时便毫不犹豫还政于他,自己则退居后宫,不再过问朝事!等云姜公主成婚后,她更是搬迁至京郊的皇家别庄居住,平日甚少回宫!
大家都纷纷猜测太后是想念先帝才搬到别庄的,因为此别庄离皇陵极近,来回不到一个时辰,太后若是想去看望先帝随时可去。
念及此,众人心中皆在感叹太后与先帝鹣鲽情深,让人既羡慕又叹惜。
…
情况究竟是不是如此,也只有程韫之自己知道了,此刻的她正端坐于院中的石桌上悠闲品茶。
刚过四十的她面容依旧如最初那般好看,丝毫不见疲态,甚至还因为常年身居高位多了一丝雍容贵气!
再抿了一口茶后,她缓缓放下茶盏,又不由自主的望着皇陵的方向出神,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般了,每每坐在此处之时,她总会控制不住自己张望东边方向。
究竟是为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明白!
人人都道她是因为怀念先帝才搬来这的,连圣上和女儿也是这般想,可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吗?
其实也不全是,她搬来这里居住最主要的是因为这里环境很好,山清水秀,她很喜欢。人在高位上待得久了,反而更喜欢这种简单平和的地方,她正是如此,至于离皇陵这般近,纯属巧和而已!
可如今住的久了,她总是忍不住坐在这里望着皇陵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或许真如他们所说,她有些怀念他了吧!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那个早已模糊的面容随着这句问话渐渐清晰起来,连带着那段久远的过往也浮现脑海。
刚成婚的那段时日,他们其实过得不算好,即使她嫁给了太子,给太子带来了许多支持,但三皇子四皇子依旧不服,常常明里暗里的针对他们,又因为太子身子孱弱,时常缠绵病榻,他们更是肆无忌惮的拉拢朝臣,更甚者将支持太子的朝臣也一并收了去,企图分化太子的势力,让他孤立无援。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连她这位太子妃也一并针对了去,在她嫁入东宫不久,西陵便与南靖开战,这一战就是给了他们中伤东宫的机会。
他们纷纷开始在民间散播谣言,说她是个不祥之人,不然也不会刚嫁进宫中,南靖就有战乱了,这是上天降下的警示,不能再让她留在宫中了,否则会发生更大的灾祸,而被她接触过的人更是会改变气运,看看晋阳王就知道了,昔日战无不胜的人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军师给困住了,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此谣言虽没提及太子,但人最爱联想了,连自己的父亲也被连累了,那与太子妃朝夕相对的太子岂不是更糟糕?!若是太子将来登基为帝,气运又被改变了,那大靖岂不是会灾祸连连?!
那怎么行?
一时间百姓们皆惶恐不已,谣言也越传越广,甚至都有人开始请求太子妃离开永安宫吧,别再祸害南靖了。
那段时日算是程韫之为数不多艰难的日子,她在宫中地位也变得尴尬,人人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连东宫也不敢靠近了。
好在父亲最后打赢了这场战,还将西陵国土都归入了南靖,为南靖开阔了一大片疆域,算是扭转了这尴尬的局面,同时破除了这个谣言,让她在民间的声望渐渐回暖。
再加之圣上一直支持着太子,在父亲回朝后,更是大肆封赏,还当着百官的面不吝夸奖她,朝臣们见风使舵,开始纷纷站队太子,才没让三皇子四皇子得逞!
再后来两位皇子在圣上不时的敲打下,开始变得收敛一些,才让他们平安过了几年。
后太子登基,两位皇子见称帝无望,便渐渐卸下了心思,接受新帝封赏,出宫当个闲散王爷,不再过问朝事。
不过在成昭帝薨世后,见幼帝年幼,两人的心思又活络过一阵,好在有晋阳王和淮阴侯在一旁保驾护航,让程韫之平安度过了朝政不稳的时候,等幼帝坐稳了皇位,两位皇子便只能郁闷的收回心思了。
想到那段艰难的时候,程韫之释然笑笑,她其实并不觉得艰难,因为那段时日她与他一直心心相惜的,在夜晚之时常常秉烛夜谈,倒也过得惬意!
她也许久未曾感受过与人并肩作战的感觉了,这些年父亲早已离开朝堂,带着母亲四处游玩,姨父虽一直留在朝中,但他也慢慢退居幕后,开始半归隐的生活,与姨母在侯府中一起颐养天年,是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管着偌大的大靖,如今也有些累了,还有些罕见的孤独,反而有些怀念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了。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晴好,一只大雁在万里无云的长空中自由翱翔着,那自由遨游的模样竟惹红了程韫之的眼。
她忽而有些惋惜,为他的死而惋惜,那么优秀睿智的人啊,若他能留下来,一定会是个青史留名的明君,南靖在他的治理下绝对不比现在差,可惜……天妒英才!
程韫之缓缓举起杯,敬向皇陵那边,喃喃低语几句:“阿瑜,我没辜负你的瞩托,将大靖管得好好的,这盛世你可还喜欢?我可是按你留下来的策论一一建造出来的,哦!我还改进了一些,也不算全是你的功劳,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创立的……”
“今日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也敬这繁华盛世!”
说完,她便豪情壮志的饮下这杯茶,这浓郁香醇的茶水仿如酒一般,只一杯就令她沉醉其中,久久难以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