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忧》楠楠的猫

25、第二十五章

　　“我本来是想抓程韫之的，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抓错了人！也算你倒霉，从小到大爹不问娘不疼的，还要日日被拿来跟姐姐作对比，什么好的都没得过，如今还要替姐姐受这份罪！”

　　“不过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母亲，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变成这样，她算什么东西？以前她连我的脚趾头也比不上，凭什么能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她有什么资格？母债女还，她欠我的，就由你来还吧！”

　　“可惜了，这张脸现在看虽不算惊艳，但底子却好，假以时日一定会长成一个大美人，那些人一定会很喜欢你，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希望那些大人们能够手下留情，留你一命，哈哈哈……”

　　“你也不用指望他们能来救你了，他们根本就不爱你，这世上没有人爱你，他们只会厌恶你，骂你……尤其是你的母亲，她最不喜欢你了，所以才将你丢给你祖母抚养，她从来都没有过问过你的事情，她甚至厌恶你厌得恨不得从来都没生过你，她巴不得你消失了，这样就没有人再丢她的脸了……”

　　那个人的话言犹在耳，字字诛心，程静之不由捏紧了衣襟。

　　当初才八岁的她在惊慌、害怕的情形下，将那个人的话听了进去，本就没有得到过父母关爱的人面对这些质问，连否认都变得很是苍白。

　　可心中却还是期盼父亲母亲的到来，但这些期盼却在一日又一日的逃亡中慢慢落空，直到到了那个满是脂粉堆的地方，她才终于失望。在绝望之时，那些话一次次响在她耳边，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里，哪怕最后她终得救，还是没能忘记！

　　她恨他们，恨父亲母亲、恨大哥二姐、恨所有拿她跟哥哥姐姐所比较的人，除了祖母，她再也不信任任何人。

　　那时候他们在她眼中都成了虚伪、别有用心的人，在刺激、绝望、崩溃交织之下，她将所有人都赶走，谁也不能靠近。她日日做噩梦，夜夜睡不好，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直到后来她想到了祖母，祖母是她唯一的慰藉，是她苦涩的人生中唯一的美好，是以她开始学祖母信佛，日日抄写经文，仿佛这样祖母就还在她身边一样。

　　慢慢的在那些神圣、脱俗的禅文熏陶中，她摆脱了业障，不再做噩梦，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心中那点怨恨也涤荡无存！

　　那个人的话最终也慢慢消匿于她的世界中了，直到现在随着刚刚那个梦才重现，程静之长长呼出一囗气，松开了手……

　　月色是很美，可也不是当年那一夜了！

　　她继续眺望着月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

　　数日后，连连下了几场春雨的永安城，终于在这一日露出了太阳！

　　正在院中安静晒着太阳的程静之，蓦然从秋绥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皇后娘娘又召见徐氏和程韫之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传召徐氏她们了，早在她与随砚定亲之后，皇后就开始频频传召徐氏她们入宫觐见，而且又很巧的每次都选在程韫之回府的时候。

　　昨日正巧程韫之回了晋阳王府，今日皇后就派人来请她了，这般巧和很难不让人多想，虽说以往皇后也有召见徐氏和程韫之的时候，但至少没有那么频繁。

　　如果之前程静之还看不懂皇后娘娘此番的用意，那么今日她大概明白过来了！

　　太子体弱，有早夭之相，是以在朝中地位一直不稳，这些年随着圣上膝下的几个皇子渐渐长大，开始对太子之位有所觊觎。皇后大概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打算从太子的婚事入手，想为他找一个有强大背景的太子妃，以此保住自己的地位，是以盯上了程韫之，这段时日才频频召见她……

　　至于为什么是在她定亲之后才开始有这个打算！程静之猜想应该是在那之前，皇后也和永安城的人一样，以为二姐最终会嫁给砚表哥，所以不敢打二姐的主意，怕因此同时得罪了晋阳王府和淮阴侯府，届时对太子更不利！

　　现在不一样了，和砚表哥定亲的人变成了她，而二姐的婚事就此空了出来，皇后怕二姐率先与他人定亲，所以开始频频召见她，想抢在其他人前面将她与太子的婚事给定下来……

　　看明白了这一点，程静之不免有些忧虑，宫中险恶，即使她不问世事也知道，而二姐的心性看起来也不适合生活在深宫中。

　　若是因她之故，让她被迫嫁进宫中，那她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心安了。

　　连程静之都看出来的事情，徐氏自然也看出来了。

　　与皇后一通拉扯，好不容易可以出宫的她脚步匆匆的带着程韫之走出宫门，赶忙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坐进马车，她的脸色就倏然沉了下来，对着刚进来的程韫之沉声开囗:“看来娘娘是盯上你了……”

　　程韫之面容也变得严肃:“我也看出来了。”

　　望着沉稳的女儿，徐氏不由握住她的手，缓声道:“韫儿，你放心，母亲绝对不会让你进宫的，等回府后我就马上为你相看婚事，争取将你的婚事快些定下来……”

　　程韫之没有说话，目光移至马车纱帘处，眼里若有所思。

　　徐氏以为她也为此忧心，索性沉默下来不想烦她，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的回了府。

　　刚回到瑞雪楼，还没坐稳呢，程韫之就听丫鬟禀报程静之来了，她讶异了一瞬，而后才赶忙的将人请进来。

　　瑞雪楼坐北朝南，院中有一片湖水，水中立有一座四方角亭，是冬日极好的观雪之地。每每下雪之时，这里的雪景总是最美的，是以称为瑞雪楼！

　　程静之站于窗前，正好能看见那座亭子，可惜冬日已过，看不到那梦幻瑰丽的雪景！

　　“喝些茶吧！”程韫之将茶递了过去，等程静之喝了，她才讪讪笑道:“我不常回府，院里也没让人备着时新的茶点，没想到你今日会来，只能将就着喝这些茶了……”

　　“要不我让墨絮去灶房拿一些你爱吃的糕点吧？”

　　“不用麻烦了……”程静之搁下茶盏，在圈椅里坐了下来，“我喝些茶就可以了。”

　　程韫之听了只好作罢，自己也坐回圈椅上。

　　“你今日怎突然来我这了？”她笑问

　　程静之抿了抿唇，回道:“听闻你今日又进宫了？”

　　她眉宇间有些忧虑，程韫之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她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无奈道:“你都看出来了？”

　　程静之轻嗯一声，皱眉再问:“娘娘当真想替太子殿下求娶你？”

　　“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你也不用自责，这事和你没有关系，身为晋阳王府的人，与宫中的牵扯本就不可避免，又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所以你就不要再忧愁了，你啊还是安安心心的在栖迟苑绣你的嫁衣吧，不用操心我的事了……”

　　看程静之还是一幅皱眉深思的样子，程韫之只好继续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我是因为你的缘故才遭此一事的，若与表哥定亲的人是我，那皇后娘娘就不会盯上我了。可我更庆幸与他定亲的人是你，不然此刻被娘娘盯上的人就是你了，左右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选谁都没差。”

　　“可是比起你，我更宁愿是我进宫，你并不适合待在宫中。再说我也不是那种蠢笨之人，进了宫里难道还能让人吃了不成？”

　　“这世上还没人能欺负到我头上呢！”

　　她的脸上一派神采奕奕，毫无即将被迫进宫的忐忑不安，程静之见了不由恍惚，平心而论，她的确不如程韫之。

　　若换做是她，即使她可以做到泰然自若，心里还是抗拒嫁进那个处处透着尔虞我诈的地方，肯定会想方设法让皇后收回让她嫁给太子的心思。而不是像程韫之那般，面上、心上真正做到从容不迫，无论在哪都自信能过得好……

　　程静之垂目莞尔笑笑，眉目慢慢舒展开来，多年的疑虑似乎在这一刻解开了。

　　难怪大家一直以来都喜欢她，试问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精明能干，在军营和朝臣家眷之间都能游刃有余度过的人，谁会不喜欢……

　　与程韫之再聊了一会，程静之才起身离开瑞雪楼。

　　刚回到栖迟苑，就听说随砚来了，原来随砚也是察觉到皇后频频召见程韫之的用意，所以过来找她。

　　看他那番神色着急的和她说他会想办法解决这事，让她不用着急的模样，程静之失笑，他不会是害怕她会因此退婚，内心愧疚不愿嫁他，才一下衙官服都未褪就匆忙过来找她吧！

　　虽然她一开始是有这么个意思，但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她就摒弃了这个想法了，如果因这莫须有的事情而退婚，岂不幼稚！

　　她程静之怎能做这么幼稚的事？

　　她之后好言安抚了下随砚，才将人送出了府。

　　…

　　另一边厢，刚刚将徐氏母女送出去的皇后，正坐回正殿宝椅上，以手支额闭目休息！

　　贴身宫女幽兰不多时走进殿内，听到她的脚步声，皇后未睁眼，只道:“人送出宫了？”

　　幽兰垂首恭敬禀道:“回娘娘，王妃和郡主都已坐上马车回府了。”

　　皇后淡淡嗯了声，继续撑着额头休息着。

　　正殿倏然安静下来。

　　幽兰这时忽而抬眼望了过去，面前之人身着一套华美宫装，雍容华贵，额间一抹兰花花钿，更添一丝典雅，高高梳起的发髻上珠钗满布，无论何时看都能感到她尊贵无比的地位……

　　可现在这身份高贵的人此时眼底却布满青色，眉宇间尽显疲惫！

　　她低眸欲言又止，想了又想终是开口:“娘娘，奴婢听闻昭阳殿那边最近一直试图接近明昭郡主，三皇子又在圣上那边寻了个借囗进入京郊大营，怕是也盯上郡主了……”

　　皇后闻言轻嗤一声，“这容妃还真是不知死活，以往在宫中与本宫争就算了，现在就连她儿子也要与我儿争了，她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宫平起平坐？”

　　“若不是我儿体弱，那个平庸无能的三皇子有什么机会出现在朝堂之上？”

　　皇后双手握紧，眸光变得锐利:“不行！本宫不能再坐以待毙，眼看太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三皇子四皇子也越发地嚣张了，本宫绝对不能让他们取代太子的位置……”

　　“那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皇后慢慢平静下来，轻声道:“本宫先前几次请求圣上赐婚，圣上却迟迟不同意。近日又连连刺探晋阳王妃，见她似乎有推拒的意思，从他们入手怕是不行了，本宫只能另辟蹊径，寻个别的法子促成此事……”

　　说罢，她眼睫微垂，开始思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