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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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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奥斯陆贫民窟的路上,雪又开始密密地下,没过多久,地上便白茫茫一片。
辛蕴一行人,踩在深浅不一的雪地上,脚印歪歪扭扭,寂静的荒地上发出低低的咯吱声。冷,好冷,辛蕴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程度的寒冷,雪气冻得大脑昏沉。
霍顿来之前跟她说过,军校会培养每一位学生单独行动时做标记的习惯,所以要找到佩里伦的人,只要找到他留下的标记就行了,但是眼下最不好的情况是,新雪下的密而快,盖过了旧雪,将路过者的痕迹盖的严实。
“辛蕴,雪下的太大了,什么线索都没有,你准备要怎么找佩里伦?”几步外的霍顿看了周围一圈,紧紧跟上来。辛蕴仰头看着他宽厚的胸膛轻轻起伏,知道他在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稳定。
怎么办?女孩转脸,望着白茫茫的一片,给不出答案,恨啊,她怎么不多看看刑侦小说,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艾米丽去找警察了,赶来的话起码需要小半天,只有她和霍顿根本对付不了那一批流人。
别到时候救人不成还给自己也搭进去了。
辛蕴定定立着,“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人一时半会肯定是找不到了,先去贫民窟吧,到那里再见机问问妇女……”能避开流浪汉就避开吧,起码能规避一些隐患。她错身试着踩了几下脚下的路,继续摸索着往前走。
得益于高低曲折的地理和气象优势,21世纪的奥斯陆仍然以当地一年一度的滑雪节为旅游热点,而贵族上层口中“人住的牛棚”坐落在郊区,为了最大化的存储温度,多建在山坳里,十几平的小房子挤挨着竖立在一块,外面用树枝篱笆做成的栅栏围着。
所以当辛蕴被霍顿拖着翻过第三个小山头,眼前的地方即使已经覆着雪,露出几处被生活用水泼的坑洼的冻土,墙角的铁锹、手推车歪七扭八倒在地上,落了被煤灰染黑的雪,还是一眼可以认出来。
辛蕴揉揉眼,站直,拍掉肩上落的雪,刚准备走到霍顿前面,便被身前的一只手拦住,她抬脸,没明白那人的意思。
“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霍顿挡在她前面,定定望着那一片灰雾笼罩之处。
辛蕴一时无言,“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都到这儿了,你为什么会觉得单独行动会让我们更安全?”
雪变小的时候,山尖上下来一个脏兮兮的男人,他金色的头发灰扑扑的,但有着一双晶蓝的眸子,长条的身影在三次回首后,慢慢走入贫民窟。
辛蕴窝在一个洞里,用石头摆着霍顿走之前教给她的求生标志,静静地等着雪停。石洞的空间狭隘,勉强捱得下一个人,里面的旧雪因为呼吸而上升的二氧化碳浓度的增加,开始极缓慢的融化,雪水留到到低洼处,将原本就匮乏的树枝洇潮。
辛蕴捣鼓了几下,彻底放弃钻木生火的想法,索性蜷着身体靠着石壁,一下停一下地呼吸,尽量保存自己的体力和热量。她不会看天空来判断时间,只觉得过去了很久,洞里原来越冷了,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只有让身体动起来,温度才会回来,况且,当初她跟过来,就没想要躲在这里,把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交给别人预测。
趁着大脑还算清醒,辛蕴摇摇晃晃坐正,爬出洞穴,掸去身上的雪和土,既然不回去,还是要先找到霍顿,艾米莉他们差不多也在路上了。
外面,雪停了有一会儿了,不出意外的话,贫民窟里马上就会有人出来劳作,万一遇上,也不知道来人是善是恶,还是避着点为好,辛蕴想着,龇着牙从地上扣了点冻得半化不化的土,抹在脸上,身上。
非常罕见的,树林雪原上空露出了太阳的光芒,反射着地上的雪,树上的冰棱……一切镜面一样的东西,辛蕴没有在意,她弯腰试踩脚下的地,确定可以继续往前。可走了几步,她才意识到,从刚刚开始就总有什么闪光在脸上小幅度晃动,循着光源望过去,视线落在山腰处,那里攒动着一些黑乎乎的脑袋……
辛蕴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抬手横贴着额头,踮脚定睛又望了望……黑乎乎的,晃动着,毛茸茸的,尾巴……木娄,铁锹,绑绳,雪橇工作犬!那反射的东西不就是镶嵌在它们项圈上的贴片!辛蕴慌乱了一瞬,还是压着步子躲到雪松树后边,猫着身子观望。
一队雪橇犬,其实就是品种不一的家养犬,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很明确的工作犬慨念,它们脖子上挂着酒桶,被绑带扣成有序的一列,拉着一个大木框,而里面,一般用来盛货物或者人。
辛蕴从前看到后,注意力全落在木框里面的人身上,从山顶俯视,能看见那人是躺在里面的,手脚好似被绑着,半截身子靠着框角,头耷拉下去,头发乱糟糟的根本看不清脸。辛蕴虽然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佩里伦,但是结合他失踪前的穿着,是本人没跑了,想到这儿,她的心倏地一沉,他不会被弄死了吧?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辛蕴抓着身前的树皮,下意识扣紧。
霍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发现佩里伦已经被转移出贫民窟了?不会也被抓了吧?不像话,真是不像话,两个军校正式生最后要靠她一个连侦探小说都没看过几本的人来救,虽然她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是疼痛是存在的啊,谁乐意去经历。
抱怨归抱怨,救也还是要救。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是要上山,可是目前只有一队拉雪橇的,除了昏死的佩里伦,没看见一个人,是想要让它们随便拉到一个地方,任其冻死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辛蕴没有先搞出动静,她守株待兔一般躲在树后边,为了遮住气味,又扣了不少带着雪气的湿土抹在身上。
十几分钟过去,山下一瘸一拐出来个扛着铁锹的中年男人,脸上大片皴裂的冻伤,近了才能看出,是一个右腿残疾的跛子。他在佩里伦靠着的那边停下,嘴唇蠕动,一定是在和他说什么,但是辛蕴听不见,下一秒他突然咧嘴大笑,露出一嘴反着黄光的牙,好似看着眼前人昏死听不见他的狠言狠语,觉得气不过,又抬脚,狠狠踹了佩里伦的头,将他完全踢进木框。
辛蕴紧紧攥着手,鬓边直冒冷汗,她不能打草惊蛇,必须让他吹响头犬的指令口号,让雪橇犬拉着佩里伦上山,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在半途截下他。
辛蕴,再忍一忍。
佩里伦,也拜托你,再忍耐一下。
瞬时,一道刺眼的反光闪过辛蕴的瞳孔,她蓦然抬头,眼前的情状让她几乎站不住脚,那男人向着佩里伦举起手里的铁锹,怒目蓄势,决定让佩里伦以尸体的样子被拉上山,连自生自灭的机会都不留。
那一瞬间,辛蕴的理智彻底消失,她满脑子都是打乱他,打断他,守株待兔已经不可取了,要保住佩里伦的命。
“喂!放下你的铁锹,我已经报警了!”
在辛蕴决定暴露之前,一声熟悉而不可置疑的喊声从比山腰更低的地方响起,惊飞了雪林深处的孤鸟。
男人的动作瞬间被打断,他循声狰狞地回头,没犹豫,一边吹响头犬上山的哨子,一边快速挪动左腿,拖着铁锹向山下的人靠近。
霍顿!辛蕴只能在心里喊他的名字,她知道,霍顿一定是看见她了,在此之前,他或许也躲在山下某个地方,等着佩里伦被雪橇犬拉上山,但没想到男人极端的行为,只能先暴露,引开他,把截停犬队的机会留给她,也能最大化的保证她们俩的安全。
辛蕴最后看了一眼霍顿,那个平时干净而矜贵的男生,现在脏兮兮的,衣服似乎破了,背影除却挺拔,原来也是瘦削的。
雪橇犬上了山,被她设置的小陷阱截停,乱了秩序,互相骂起来,也不管木箱里的人了,走的走散的散。辛蕴将佩里伦拖出来,松了绳,看着他额前的血痕,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去探他的鼻息,她明显看出来,自己不受控制而颤抖的手指。
鼻息微弱,还好,还好。
“……佩里伦,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还有不受控制,起伏不定的声腔。
佩里伦歪着脑袋,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辛蕴将他往怀里捞了捞,避免他在昏迷状态下失温。
“你知道吗?你现在,好像我养的一只猫啊,它平时比你还气人,惹我生气就算了,连摸都不给摸,饿了才知道来找我,可是有一次,它从我家楼上掉下去了……它从来没有出过门,我找了一夜,找到它的时候,它也是和你一样,蜷在一起,灰扑扑的,眼睛都害怕的发绿了,我看见它,眼泪蹭的就下来了……”
“虽然你也总是惹我生气,嬉皮笑脸的,甚至还没为上次的事情和我认真道歉,但是我想了想,你人·还是不坏的,如果你这次自己扛过来,我就……原谅你了。”
“等你好了之后,我也不会笑你莽撞,我可以考虑考虑,和你做朋友……”
辛蕴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她不知道佩里伦能不能听见,只是觉得,多少能做一些干预。以他的性子,听见后面醒来也忘了,不然就尴尬了,谁知道他会怎么反过来侃她面对生离死别这么煽情。
臭小子,想想又要开始生气了。
一个小时不到,艾米莉带着警卫队找到了辛蕴和佩里伦,平时大咧热情的女孩在见到到她时,抱着她呼呼大哭。霍顿紧随其后,接过还昏着的佩里伦,架着他慢慢往带来的医疗队那边走,其间,时不时回头看两眼辛蕴,有几次两人都对视上了,他又匆匆挪开,弄得辛蕴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