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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

  •   1.
      床底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冬在床上烦躁地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声音顿了一下,过了没几秒又响起来,声势更加浩大,似乎要把床板整个掀起来。“艹!死老鼠有完没完!”陈冬猛地掀开被子,扒着床沿往下看。床底黑黢黢的一片,村里晚上十点后就断电了,陈冬摸索着床头的手机,打开手电筒朝床底照去——什么都没有。
      “真糟心。”翻身平躺在床上,陈冬抹了把脸,“宗民你可真会折腾你兄弟。”
      2.
      第二天一大早,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嚎。
      陈冬头疼欲裂,心道这事终于是瞒不住了。
      他胡乱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正坐在地上痛哭,她双眼中布满了绝望,不顾身后人的拉扯额头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地面,不一会儿便鲜血满头。
      “宗民啊,我的儿,你走了让妈一个人怎么办....妈可怎么活下去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大妈!”陈冬快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欲要撞墙的妇人,“您振作点,您这样让宗民在下面怎么安心呢。”
      “您放心,工地那边都说好了,他们负全责。”陈冬眼神示意一旁的妇人,妇人会意连忙附和道:“是呀,宗民妈你可得振作点,糖糖还小呢,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糖糖想想。”
      糖糖是宗民他妈,也就是王美桂的外孙女。
      陈冬看着乱糟糟的局面,烦躁地叹口气,跑去外面抽烟了。
      烟雾迷蒙,封山村地理位置偏僻,西边的沙滩中央有一口小潭。平日里,村子里的半大小娃喜欢在里面摸鱼虾,水清澈得跟面镜子似的。陈冬坐在块裸露的大石头上,抖抖烟灰,梳理着烦乱的思绪。
      他是来参加葬礼的。
      三天前,他最好的兄弟——陈宗民,在工地上出事了。死因是热水器漏电,也就是说他兄弟是被活活电死的。事发当天包工头过生日,放了一天假,大部分人都一块儿出去吃饭了,民工宿舍一个人都没有。案件被定义为意外事故,这是警方调查的结果,案子已经结了。
      可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3.
      “啊不好意思,我没控制好力道,你怎么样?”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弯腰就把糊在陈冬脸上的风筝捞了起来,“没事吧?”男人问了两声发现陈冬没有吭声有些奇怪,他瞥了陈冬两眼,发现对方的神色有些古怪。
      放下手里的风筝,男人仔细端详着陈冬,迟疑地说:“诶,你...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嗤,没见过,不认识!”陈冬嗤笑一声暗叹对方真是贵人多忘事,这还没几年呢,连学生时代的同桌都不记得了。
      陈冬大长腿轻松一跨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也不搭理男人自顾自地走了。
      “哥哥,咱们还放风筝吗?”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乖巧地拉着男人的衣角。
      “放,走,哥带你去河那边放去。”
      4.
      陈冬这两天借助在陈宗民家,他幼年的时候就随父母搬去离这里几十公里远的象家村住了,只隔三差五的逢年过节回来走个亲戚。对于封山村也仅仅是了解的程度,不算很熟。这会儿正晌午,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饭菜香,陈冬没回去吃饭,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了两个大红柿子,这会儿刚好拿出来充饥。
      边吃边走,周围的景色渐渐荒芜,杂草丛生,差不多有一人高。
      ——路到头了。
      拽了两根叶子擦擦手,陈冬拨开杂草,探头望去。
      几栋低矮的茅草房掩映在杂草中,破旧的窗户上挂着泛黄的报纸,破破烂烂的,风一吹还会抖一抖。陈冬觉得这地儿有些眼熟,他往茅草房的方向走去,最后发现了一扇生锈的红漆铁门,只有半人高,门上挂着把手指粗的大锁。
      陈冬后知后觉,这似乎是封山村第一小学。
      他曾经在这儿上过半年学。
      印象最深的就是门口小卖铺的橙子味冰棍。
      后来村里人都渐渐发达,去外地上学的人家就多了,这小学也渐渐荒废。
      不愿再回忆,陈冬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去。仰头看着渐渐变得暗沉的天,陈冬估摸着等会儿该下雨了,正快步走着,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陈冬脚步顿住,低头发现一枚金色的发卡掉在杂草堆里。
      拾起来离近看发现这发卡做工很是别致,不是一般两元店卖的廉价小饰品,发卡正中央雕刻着一朵金色的牡丹花。
      应该是村里那个妇人的发卡掉了,陈冬揣兜里,一路小跑回去。
      王美桂已经平静下来了,正坐在屋里一声不吭地抱着陈宗民的遗物,她还有一个女儿嫁到了外地还没赶回来,亲戚们都去张罗下葬的事了,这会儿家里只有陈冬他们俩人。
      外头正在搭建灵棚,可天公不作美,陈冬刚回来没一会儿就下了大雨,雨势太大,大家伙都回去避雨了,只剩陈宗民一人孤零零地躺在灵棚里。
      天暗的很,对谁都臭着一张脸,不屑一顾。
      陈冬给他老板打了个电话,说估计得晚两天回去,这山里下大雨,泥土都变得潮湿,下葬的事肯定得延期。
      老板有些生气,似乎大声骂了什么,陈冬没听直接把电话挂了。
      估计这工作也黄了。
      搬着小马扎坐在檐下,陈冬拿出发卡仔细端详着,手指摩挲着雕刻的枝叶纹理,陈冬发现发卡的背面,牡丹花背面的叶子上刻了个“樱”字。
      “樱?”村里谁的名字里有这个字?想不出个头绪
      他在这村里也没有什么熟人,只能到时候问问王美桂了。
      “咚咚--”敲门声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莫名有种诡异感。陈冬起身去开门,迎头一人砸进怀里,鲜血混着雨水顺着那人的额头滑下,而屋外的洋灰路上空无一人。
      陈冬整个人吓得一抖,连忙把人拽进来,拖进屋里的床上。床上的人失血过多,呼吸渐渐微弱,陈冬不敢随意乱动。
      刘老头是村里唯一的大夫。
      人命关天,陈冬冲王美桂喊了一声,衬衫一脱套头上就冲雨里去了。到村口的时候,天正轰隆隆打着雷,刘老头正拐着个村里的寡妇在床上快活呢,冷不丁被窗户外头的人影吓了一跳,蔫了。
      “呸,哪儿个欠操货来听你爷爷的墙角。”刘老头扯着裤腰带,骂骂咧咧走出来,看见雨里的陈冬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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