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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去皆如风 大宗师跌落 ...

  •   三年前 天裂。
      天地一片昏暗,阴界的鬼魂从大如巨口的天空裂缝中涌入。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阴阳两界的撕裂,各大门派无一不召集所有弟子迎战。
      “这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来人了,为何青云端毫无动静?他们是打算闭门大吉,让百姓生灵涂炭吗?”白影阁阁主用剑支撑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子,气愤的怒吼着。
      “阁主您消消气,或许是青云端离此处路途遥远故而还未赶到呢?”小弟子忙上前劝说自家阁主。
      “哼,路途遥远?那青云端宗主贺兰徽呢?以他的功力赶到此处也就是几个时辰的时间,为何这都过去了三日却连个他的影子也没有?我看是那青云端想在这乱世之中独善其身!”老阁主愤慨。
      小弟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毕竟自家阁主说的没毛病。江湖中一直有一个规定,如果有危机众生的大灾难来临,所有门派必须在首派的带领下一同抗敌,一个也不能缺席。
      可眼下的问题是大大小小的门派都为了这次的天裂献出了自己的力量,唯独首派青云端迟迟没有丝毫动静。
      局面已经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了,修士们死伤惨重,而阴鬼却是越杀越起劲,胜利的天平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倾斜。
      青云端的尊主是贺兰徽,刚及二十二岁。贺兰徽是修真界的奇才,三岁开始跟着太乙大师学习武功,五岁结丹,七岁固核,十三岁开始自己闯荡江湖,二十岁建立了天下第一宗门——青云端。
      “修炼奇才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怕事的主儿!”这时,人群中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就是!青云端的人都自私自利,还什么‘天下第一宗门’简直是在放屁!”
      “一群畜生!......”
      “.......”
      修士们已经开始不停地辱骂,没有心思继续抗敌,防线一下子松垮掉了,天空完全被黑暗所笼罩。
      “爹,娘呜呜呜......”大街上,和亲人走散的孩童哇哇大哭起来。
      阴风穿过每一条街道,吹进每个人心里,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所有人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突然,一把雪白的长剑直挥向长空中,将准备攻进来的厉鬼斩杀。
      “忘忧剑!是青云端尊主!贺兰徽!”有人大喊。
      众人向天空望去,只见一个男子身着一裳白袍,在月色下长发与衣摆翩翩飞舞,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北斗璀璨!
      “青云端最后还是来人了啊。”
      贺兰徽手指朝月亮轻轻一点,月亮瞬间亮上了百倍,洒下光影点点,贺兰徽双脚轻轻踏在光点之上,举剑刺向阴鬼首领。
      阴鬼到了一定的修炼期后也会拥有人来的智慧,眼前这只阴鬼显然是拥有高级智慧的鬼,它竟然能够化为人形!
      是一只修为至少百万年的灵阴鬼。
      这只灵阴鬼不但有人类的智慧,甚至还拥有自己的武器——一把长剑。
      天空中贺兰徽与灵阴鬼打的不分上下,天昏地暗,黑与白交织在一起,朦朦胧胧。
      一些还有战斗力的修士们眼见有了希望,救星来了,于是也都纷纷拿起武器和一些小阴鬼战斗起来。
      贺兰徽的剑法乃是天下第一,一套君临天下的兰徽剑法更是在近几年威震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战斗在贺兰徽到了之后还持续了两个时辰,但是所有人都不清楚贺兰徽那边发生了什么,二人打斗的场面被血色的云层遮掩住了,下面的人只能感觉到天上云翻云涌,但是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时,天空中的云散了,月亮也从血红色变成了凄清肃杀的白色,孤零零的挂在天空中。
      “贺兰尊主!”有人大喊。
      月色笼罩的夜中,一个白衣欺雪的男子飘荡在月光下,一柄长剑刺破了他的胸膛,血液渐渐染红了他的白袍。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一般。
      男子缓缓飘落在冰冷的雪地上,他闭着眼,静静地躺着。
      周围的雪片并没有因为人类的体温而化掉,而是将他覆盖了起来。
      “尊主!”青云端的人这时候也赶了过来,抱起了贺兰徽:“尊主!尊主!”
      怀内的男子没有回应,或许他也再也不会回应了,贺兰徽手中的忘忧剑化作霜雪,消散在了空中。
      天裂结束,天地间又恢复了平静,却也是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一代天骄就这样陨落了......
      三日后,青云端。
      “玄青长老!玄青长老!不好了!尊主他的尸首不见了!”
      小弟子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大殿中。
      “此话当真?”玄青长老从座椅上‘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是真的,是一个老头子刚刚把尊主劫走了,玄桑长老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追,但是那老者似乎功力很深厚,派出去的弟子和玄桑长老都没能追上。而且玄桑长老还被那个老者打伤了”
      玄青长老脸色一沉:“来人,发动全派弟子去寻找尊主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六个月后,南屏山。
      “醒了?”
      男子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用茅草盖成的房子。
      “师尊?”男子显然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喝茶的老者。
      老者叹了口气:“你七年前出山的时候,为师是怎么嘱咐你的?”
      “无他,唯‘不争’二字耳”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
      “那你有做到吗?”老者问。
      男子不说话,默默的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想说,你做不到对那些凄苦的人间世事袖手旁观对吧?”老者端详着自己徒弟:“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犹记得你五岁那年你养的小白兔死了,你愣是哭了一天。但是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你三岁时,我捡到你时,当时你饿的已经快要死了,你怀里抱着一只和你同样命运的小狗,你们在雪夜中冷的瑟瑟发抖,我那时将手中唯一的饼分给了你,你却尽数给了你怀里的那只小奶狗。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孩子怎会这般的善良,又这样的傻?”
      “那是我就下定决心,我要给你一个家,教你武功,教你做人,然后交给天下,让你用你的一份力量救济这个天下。”
      老者叹了口气:“但是你真的是一个特别不一样的孩子,你练功认真,懂事可爱,我渐渐的就开始舍不得了,这样一个善良的孩子,要是被尘世间的邪恶给侵蚀了怎么办?于是我那段时间非常的举棋不定。”
      “那您为何?”
      “因为天下需要你。”老者意味深长:“这几年来天下局面动荡,百姓需要一个明正的君王,于是我将你送到朝廷,希望你能给皇上一些治国的建议,但是我发现我错了,皇宫是困在不住你的,你是自由的,皇宫对于你来说太小了,也没有什么你发挥的作用,所以我让你独立开宗建派,不为别的,只为救济苍生。”
      “原来当年离开皇宫是师尊您的意思。”男子若有所思。
      老者点点头:“正是为师的意思,但是为师让你开宗建派是让你平不平之事,为天下讨公道的,你倒好,去掺和什么天裂之事,只为了争什么‘天下第一宗门’,你是完全把为师告诉你的事情抛在脑后了是吧?”
      男子摇摇头,郑重其事地道:“我参与天裂救援与什么‘天下第一宗门’并没有特别大的关系,只是当时百姓生灵涂炭,我确实看不下去了。”
      双方都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清风将桌上的书本吹翻了页,二人才回过神来。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该飞了,为师的翅膀老了,飞不动了。”
      “师尊.......”
      昔日的师徒二人眼含深意地看着彼此,一个是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不驯,另一个则是充满了长辈对小辈的无限关怀。
      “所以你还是打算像你十三岁时那样,离开师父的身边,独自一人去闯天下吗?”老者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甚至男子竟然从其中听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走到老者面前跪了下来,这一跪,无需多言,老者便明白了自己小徒弟的意思。
      “这又是何必?”老者摇摇头。
      男子郑重其事地道:“不肖之徒贺兰徽,拜别师尊。”说完,贺兰徽认认真真地给老者磕了三个头。
      礼成,贺兰徽起身就走出了这间小小的木阁楼。
      “沅溪。”老者忽然叫道。
      这是他的表字,贺兰徽,字沅溪。
      贺兰徽的表字,除了他自己和起这个名字的人,也就是贺兰徽的师尊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贺兰徽的脚步停住了,人却没有回头。
      “保护好自己。”
      师父略带些沙哑的声音传来,贺兰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是因为他是背对着老者的,老者并没有看见。
      最终,贺兰徽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者看着自己徒儿的背影,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小小的稚子,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小丸子,仰着头,一脸乳慕地望着身旁的大人,用着自己糯糯的嗓音轻唤着‘师尊,师尊,阿徽知道错啦,师尊不要生阿徽的气啦,阿徽以后一定好好听话’
      “师尊师尊,这招剑法阿徽终于学会啦!”
      “师尊师尊,你陪陪我好不好嘛......”
      “师尊师尊,门口的大公鸡啄我,呜呜呜。”
      “师尊师尊,等阿徽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像师尊那样,救助好人,打跑坏人,当大英雄!”
      “师尊师尊,你永远不会离开阿徽的,对不对?”
      “师尊师尊.........”
      “........”
      往事封底,随风而去,无影无踪,不可提,不可追.....
      不远处,贺兰徽停下了脚步,终于是转身,朝着小阁楼的方向望了望,眼含深意,眼含柔情。
      他明白,儿时与师尊所有的过往以及从前的快乐,无忧无虑都被永远的封在了这间小阁楼之中了。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贺兰徽这样想着,最后看了一眼曾经和师尊一起搭建的小阁楼,转身离去。
      对于这个江湖来说,贺兰徽已经死了,只有贺兰沅溪。如同凋零的兰花,花虽残,花下的清水却还是汩汩细流。
      青云端,自己是不会再回去了,这天涯漫漫,何处为家?离开了师父,离开了青云端,自己就是茫茫天涯间的一株孤草,只能任凭风吹雨打,永远的失去了曾经保护自己的那棵大树。
      罢了,这寰寰红尘中,全凭本心,随心所欲,做一棵随风飘摇的小草吧。贺兰徽这样想着,当了这么久的尊主,他也累了,倦了,乏了。现在突然一下子自由了,不习惯之余,竟然还有几分惬意之意,想到此处,贺兰沅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兰徽已凋,溪水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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