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童年 ...
-
将人送到地方后,陆兆礼依依不舍的与江写忆道别,就开车离开了。
留下江写忆一个人在门口踌躇。
在进门前,江写忆做足了心理建设。
随着祝悦昇在祝氏逐渐站稳脚步,连她那父亲都要靠边站。
这就意味着她会更加肆无忌惮。
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江写忆长腿一迈,踏入了祝氏娱乐的大门。
祝氏娱乐这会人不少,多的是容貌精致、气质脱俗的年轻女生与男生。
江写忆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来来往往的艺人微妙的眼光。
女生多是看热闹与八卦,男生么……多是排斥与嫉妒。
顶着这样的目光,江写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直到他按下了电梯,这种异样的眼光达到了巅峰。
江写忆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尴尬的恨不得原地去世。
作为祝悦昇的老朋友,他早知道祝悦昇什么德行,也很清楚她的审美取向。
形体要纤细漂亮,肤色要沾点病态的冷白皮,要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性子要柔顺知情趣,声音要清冷中带点不自知的诱惑。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懂音乐。
这一标准的制定多半是脱胎于她那去世的白月光,但实际执行上早就脱离了原本的参照物,多了祝悦昇个人的随意发挥。
换而言之,人类很难完全达标。
诡异的是,这奇妙的标准和江写忆的外形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只不过祝悦昇在确定了审美取向之前就认识了江写忆很多年,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太熟了,没兴趣。
于是两人继续维持住了这段塑料友情,没有在陆兆礼那脆弱不堪的心灵上再来一刀。
尽管很难有人完全达标,但总有那么一些人能达标那么一部分。
既然如此,她鼓捣出的祝氏娱乐公司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年头本就不缺投机分子,祝悦昇对能够让自己满意的情人也一向大方。
所以陆兆礼热衷扮演霸总搞替身,不会是和祝悦昇学的吧?江写忆忧心忡忡的想到。
电梯的到来恰当好处的缓解了江写忆的尴尬,也打断了他那越想越离谱的揣测。他没敢回看那群艺人或准艺人微妙的眼神,逃也似的进了电梯。
“来了哈,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祝悦昇已经恭候多时了,她敲了下桌面,旁边穿着复古的长袍,打扮精致的年轻男生已经准备好了茶具,来了个茶道表演。
祝悦昇被他逗得眉开眼笑∶“不错,技艺精进了不少。”她向门口一指,男生就非常知情趣的出去了。
临出去还不忘记冲着祝悦昇漏出了一个幽怨的小眼神。
江写忆一言不发,实际上被这俩人肉麻得脚趾抓地。
那个男生看着眼生,估计是个新人。
祝悦昇收敛了面对漂亮小男生时候不太正经的表情,看上去正经了不少∶“我找你来是想谈谈……”
江写忆心底一松,看来是要谈正事了∶“我走之前的事?”
“感情问题。”祝悦昇自顾自地补充完了自己的话∶“你放心,这里布置了信号屏蔽器。”
江写忆∶……
看来这口气松早了。
陆兆礼今天没叫司机,而是亲自开车送江写忆过去。
目送着江写忆走进祝氏大楼后,他开车离开了这里,却也并没回别墅和公司。而是七拐八拐,开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说幺儿,您是我亲哥行不行?有什么事您倒是说啊,快别搞我了吧?”程玖安头皮都快炸了。
近段时间陆兆礼来他这个破烂诊所的次数直线上升,问他话也不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某台作用特殊的仪器,不知道在构思什么危险的想法。
程玖安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就扑通一下给他跪了∶“哥哥哥哥哥,这玩意你用上一次真出了什么事我就要滚去蹲大牢了!有什么事你和我好好说说呗,没必要直接搞到这一步,是吧?”
他在胸口划了几个十字,恨不得赌咒发誓∶“我拿我后半辈子做担保,绝对不会把你的隐私透出去半个字。”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和老大他们也不说。”
可是是他的反应过于激烈,陆兆礼这才收回他那危险的目光。
有些事在他心里已经藏了许多许多年,确实需要一个口子倾诉一下。
程玖安远离漩涡中心,和那些关键人物毫不相干,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抒发情绪的对象。
感情是他无懈可击的盔甲,是他一往无前的利剑。
也是他举棋不定的根源。
现在是关键时刻,他怕行错一步,抱憾终身。
“我……”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开口∶“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很多年。”
对陆兆礼来说,江写忆贯穿了他生命的始终。
他的父亲陆君怀工作繁忙,常年见不到人,尽管他确实想要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他的孩子长大,但多少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他的母亲李筱潇……陆兆礼至今依旧想不明白,他的亲妈到底是怀揣着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同意和陆君怀结婚的。
——世人皆知二十年内最优秀的商业片导演“江河”惊才绝艳,多次创造了国产电影票房神话,是总票房数最多的传奇导演。
可很少有人知道,江河已婚,育有一子。
若说是为了钱,李筱潇的第一部小成本电影上映后就以其成本十倍的票房赚了个盆满钵满,根本就不缺钱。
可若说是为了爱情,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的亲妈至少有三百天不在a市。连人都见不到,更别说与陆君怀联络那若隐若现的感情了。
可若说是不爱……
陆君怀的死讯是江写忆通知李筱潇的,她那会还在外地拍戏。
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李筱潇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最后只有一句冷冰冰的“知道了”。
江写忆和她真的不熟,也没多和她寒暄。
没人知道她怎么想的,她缺席了陆君怀的葬礼,自此杳无音讯。
直到三年后,一部署名“江河”的文艺片再度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并以无可匹敌的竞争力席卷了那一年国内外所有的奖项。
从前的江河很少表达出如此充沛的情感,她只是知道什么样的元素更受大众喜欢,再把这样的元素加入到她的作品之中。
属于商人的那一面,远超于属于艺术家的那一面。
直到她的最后一部作品问世。
人们惊叹于她的才华,惋惜她为什么不早点转战这一条赛道,并玩笑般的揣测:或许是为了钱吧?
但其实背后并没有多么复杂的原因。
只是那个冷漠又聪慧的女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痛苦”。
自那之后,李筱潇与江河消失了。
江写忆与陆兆礼都试图寻找过她的踪迹,可最终也没什么结果。
就像这个人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样。
但谁知道呢?说不定她解开了心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平静的生活呢?
总而言之,陆兆礼的父母让他过上了优渥的生活,代价是缺失的陪伴。
而管家、厨师、保姆这些人倒是整日与他为伴,只是到底身份有别,他们待他的感情有限。
而江写忆就这样出现了,自他有意识开始。
年幼的江写忆漂亮的让人心惊,他初来乍到,不大爱说话,总是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像是被主人遗弃在一旁的洋娃娃,看上去可怜极了。
陆兆礼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哥哥,这多半与他自幼喜欢好看的东西有关。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江写忆这个人比他看上去好相处得多。
只要陆兆礼主动凑上去,漂亮的哥哥就会有些踌躇的伸出双手,将他抱在怀里。
江写忆会带着陆兆礼讲有趣的故事,玩好玩的游戏。会在闲暇时间带着他出门,撒了欢儿似的四处奔跑,不厌其烦的的教他认识各种事物。
那是陆兆礼对这个世界的初步认识。
“听说你哥哥是私生子诶。”面前的男孩用着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陆兆礼听不懂的话∶“你和你哥哥关系不错?可我妈妈说私生子都是大坏蛋!总有一天会把你身边的东西全部抢走!”
什么玩意?
“呸,你胡说!”小陆兆礼压根没听懂,但隐约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话,本能让他迅速地从那不大丰富的词汇量里搜罗出来几句骂人的话∶“你才是大坏蛋,你全家都是大混蛋臭垃圾!”
二人互喷了几个来回,互看不顺眼之下,很快便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这就难办了。
这家幼儿园接收的小孩非富即贵,平日在家里都是当祖宗一样供着,哪有人敢训斥他们?老师们哪怕急得团团转,也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这里的人他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而陆君怀也喜提人生中第一次被老师找,这种体验颇为新鲜,只是他没空去细细品味。
他工作真的很忙,以至于带回陆兆礼时,声音不由得带了些火气∶“怎么回事?和同学打架?还输了?”
陆兆礼没和他多废话,直接用眼泪给了他答案∶“他骂哥哥是私生子,他是坏东西!”
见陆兆礼一言不合就开哭,陆君怀顿时把所有的火气抛到了九霄云外,手忙脚乱地开始安慰面前哭的昏天黑地的小孩∶“多大了还哭……这张破嘴哟叫你多话……”
不多时,他替陆兆礼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带你去练拳击,你下次打赢了就没事了。”
陆兆礼的哭声顿时被止住了,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在场的二人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