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配合我的表演》绾绾青萝

43、白月光与朱砂痣 章蕊宁

　　章蕊宁坐在咖啡厅里，对面的座位还空着。她不知道自己约宫闵一出来到底要说什么。问他还爱不爱那个女人？问他这些年是不是透过自己看别人？还是问他......
　　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宁宁，你约我出来是什么事？”
　　宫闵一和从前一样，他永远风度翩翩。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风。唯一不同的是，章蕊宁不像往常一样投以热烈的目光，也不像一只漂亮的花蝴蝶，在他出现后就扑入他的怀抱。
　　“公司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她说。
　　“哈？那件事。”宫闵一摸摸她的头，然后打开一颗衬衫扣子，自然地坐下，“小事，你不要影响心情，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处理好了。”
　　他的手指从她发顶滑过，动作熟练温柔。
　　“闵一，不是我的问题，你要相信我。”
　　章蕊宁忍住眼泪，脸撇向另一侧。傻瓜都想明白的事情，就她懵懵懂懂了这么多年。宫闵一听出她话中的情绪，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宁宁，你受委屈了。你和我说。”
　　和你说？章蕊宁在心里笑了一声。和你说什么呢？说我不是你的白月光替身？说你这些年对我的好，到底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像她？
　　她没开口。窗外有风，吹得街边的树沙沙响。咖啡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里。
　　事情已经发生，是非功过再去说清楚也是之后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及时止损。章蕊宁是个执行力，她抿唇后左手压了一下右手，不像往常一样抽动手指，而是静静的放下。
　　“我想说，我们分手吧。”
　　宫闵一：“什么？如果是范听晚和我恋爱的事情，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我们现在只有工作关系......”
　　“那你可以告诉我，在她卷走五千万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吗？”章蕊宁抬眸：“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在想‘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要找到她，最好还能帮帮她。’”
　　宫闵一摇头，他迟疑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是个年轻人，在感情事上并没有那么多老练的手段。从前和范听晚那样功利到骨子里的女人谈过一场，伤筋动骨，后来又认识了纯真的章蕊宁，她如同一张白纸，干净、热烈、不掺杂质。她单纯美丽，家庭富足温馨，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补偿，却没想过，这张白纸会有一天发出这样尖锐的疑问。
　　“我不记得了。”他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宫闵一早已不记得细节，何况他现在只想往前看。
　　“嗯。”章蕊宁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所以我在帮你回忆。这件事其实是爸爸告诉我的。他觉得你重情重义，还说那个时候你喝了很多酒，一直在问‘为什么’。他帮了你一把，你肯定很感谢他，所以才来找我，报答我。”
　　“不是这样的，宁宁。”宫闵一握住她的手，指节收紧，“我之所以不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工作上的事情，实在不值得反复提出来。我对她已经......”
　　“已经怎样？”章蕊宁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慢，像在拆一件打了死结的旧毛衣，拿着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去找一个开口。
　　“她拿走那些钱，对你而言肯定是个骗子吧。背叛了你，可你依旧还爱她。而我呢，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你，可你却带有目的地说爱我。闵一，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我结婚，对不起我，也会对不起你自己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烟笼眉下的眸子清澈见底，却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的不是我，而是那五千万包裹下的、那张相似的脸，你会不会后悔？”
　　宫闵一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宫闵一和章蕊宁门当户对，两家世交，长辈点头，连婚期都几乎提上日程。但他们的共同话题永远止步于此。他们也许是合适的爱人，适合结婚、适合过日子、适合在家族宴会上并肩而立，却从来不适合掏心掏肺。
　　“我不懂你的事业。”章蕊宁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像抽走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你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也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你呵护的小妹妹，高兴了哄一哄，不高兴了放一放。你说你爱我，可你爱的到底是章蕊宁，还是一个听话的、不会跑掉的、长得像她的替代品？”
　　宫闵一终于开口：“宁宁，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了。”章蕊宁站起来，拎起包，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没有掉下来，“闵一，我不怪你。但我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宁宁，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我不想24小时都谈工作，否则全世界的人都要和同事同行结婚。这件事情你给我一点时间，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给我们两个人足够的时间去应对。”
　　“我不要。”章蕊宁摇摇头，她有些难过的：“我说我不要。分手就是我的意思，其他的事情再说吧，我会和我父母说清楚的，至于叔叔阿姨那边你处理好。还有。”她垂眸：“我真的很难过，你不要让我继续伤心了。”
　　章蕊宁的辞职是猝不及防的，姚经理联系不上她，手头工作还有没有对接的部分，武总把她叫到办公室。
　　看着武总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姚思也慌了神。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章蕊宁要特别关注，你怎么搞的？”
　　姚思知道章蕊宁受了委屈，具体是什么事情她不清楚，她也没有兴趣知道，成年人都有各自的烦恼，也势必要经历各自的苦恼。
　　“你知道章蕊宁是谁吗？”武沉叹了口气，“她是太子爷的未婚妻，这么个小庙人家愿意来，完全是跟着未婚夫过来玩票子的。你怎么这么件小事你都做不好，废物，她最好是什么都没说就辞职了，否则我俩这一行都别做了。”
　　姚思愣住了。
　　武沉一巴掌拍在桌上，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茶杯盖叮当直响。他气得捶胸顿足，指关节都磕红了：“那孩子的妈妈姓秋，知道什么背景吗？这个颜色的——根正苗红！你也真是……”他指着面前垂头站着的几个人，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蠢货！事情都让你们办砸了！”
　　话音未落，外面有人敲门。秘书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武总，董事长让您去一趟。另外，法务部那边，务必请您将所有事情，这段时间的，事无巨细都解释清楚。”
　　武沉脸色变了变，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皮鞋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而此时，章蕊宁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躺在家里，一睡就是好几天。手机不接，窗帘不拉，卧室里黑得像一口井。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公司的烂摊子、宫闵一和她分手的传言、范听晚那张旧照片被翻出来反复咀嚼，她一点也不清楚。她只是没有胃口，点滴米水未进，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偶尔有人在外面敲门，她不回应，门外的人也不敢硬闯，敲几下便安静了。
　　直到那天下午，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清脆而有节奏。
　　“宁儿，是妈妈。出什么事了？”秋女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却不容回避。
　　章蕊宁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头，不说话。
　　“你不愿和妈妈说话了吗？”秋女士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直接拿出钥匙旋开了门。光线涌进来的瞬间，章蕊宁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秋女士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凌乱的头发、凹陷的脸颊和被角压住的手臂，眉心拧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发作。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柔了几分：“宁宁，闵一的爸爸妈妈都来了。你不能这么不懂事，整理一下，陪妈妈下去见客。”
　　章蕊宁还是没有动。
　　秋女士转身朝走廊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先别进来，去陪你爸妈。我去和这孩子说说话。”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嗯”，脚步声远去了。秋女士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把女儿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章蕊宁特别不想见人，她侧躺着：“我都说完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宁儿，你是成年人了。妈妈给你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婚约都不能解，这是你们两个小年轻的事吗，这是我们两个家庭的事情。叔叔阿姨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人家都在楼下亲自和你道歉，这样的诚意你要走下台阶了。你有委屈就和我们做长辈的说清楚，大家都是站在你身边的。”秋女士拍拍她的肩，靠近她小声说：“闵一就在门外，你也给人一个面子，不要作天作地，错过了多可惜。”
　　章蕊宁哼唧一声，翻了个身，秋雁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